第1577章 仙王起疑,他慌麻了
仙王起疑,他慌麻了
林逸心底那根弦又緊了緊。他向來不怕與人明著斗,怕的是看不清的暗手。仙王越是不動聲色,越說明這裡頭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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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還摸不清仙王究竟知道了多少,是已經察覺到他暗地裡的動作,還是只是憑著多年御下的手段提前布局。可不管是哪種,危險都已經在靠近。
他必須先把眼前這個新神官安頓好。留著一個被嚇破膽的人在這裡胡想,比殺了他更麻煩。
林逸搭在門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新神官。後者見他回身,條件反射般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案几上,油燈又是一陣搖晃。
殿中光影亂了一瞬,林逸已經走到他身前不遠,停下。
「你既然知道自己只是處理雜事的,就不要多嘴。」
林逸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今晚我來過這裡的事,出了這座山,不許再提。我也不會殺你。同為仙王做事,井水不犯河水。你做好你的雜事,我辦我的差,別越界。」
新神官聽到這話,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松下來一點。他用力點頭,像生怕點慢了林逸就會改變主意。他飛快地看了一眼林逸的袖口,又迅速把目光收回來。
那縷灰白氣息已經不見了,可剛才貼著脖頸的冷意仿佛還留在皮膚上,讓他後頸一陣發麻。
新神官心裡很清楚,林逸在仙王身邊是什麼樣的人。整個奧林匹斯,誰不知道林逸?仙王手下殺伐果斷的角色,外頭人提起他的名字,多半要帶幾分恐懼。
他以前只聽人說,林逸處理的那些副本,沒有一個善了的。今夜親眼見到,才知道傳聞非但沒有誇大,反而還說得輕了。這樣的人,他躲還來不及,哪裡敢去招惹。
林逸說不殺他,他雖有幾分不放心,可轉念一想,對方若真想殺人,剛才那道薄刃早就割下去了,根本等不到現在。
於是他對林逸又生出一點說不清的信服,至少這位神官大人不是窮凶極惡、不講道理的人。
「林逸大人放心。」
新神官儘量讓聲音穩住,「我就在這山上做自己分內的事,別的一概不問,一概不說。今晚的事,我爛在肚子裡。」
林逸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新神官心裡又沒底了,忙補了一句:「可你和仙王之間的事,終究是你們自己才能了結。我人微言輕,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你們若有什麼,還是自己解決。我夾在中間,只有為難。」
他說得小心翼翼,話裡帶著一點委屈。林逸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淡聲道:「這些不用你說。我該怎麼做,還輪不到你來教。」
新神官臉色一白,剛松下來的那點氣又提了起來。他連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林逸大人,我只是不想再被卷進來。我沒有資格對你說教。」
林逸沒再追究。他掃了一眼殿中那些還沒拆開的儀仗物件,說:「神官的任命已經定了。你既然接了,就好好把儀式辦完,別露破綻。
我今晚來幹什麼,你爛在肚子裡,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是,我明白。」
新神官抬手擦了一下額角,「儀式我照常準備,不會出亂子。」
林逸又看了他一眼,轉身朝殿門走去。這次他沒有再停。殿門被拉開,山風一下子灌進來,吹得几案上的紙頁翻起一角。林逸一步邁出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殿門在身後合上,那咯吱聲在山頂顯得格外清晰。
新神官獨自站了許久,直到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才慢慢走到案邊坐下。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輕輕發抖。
剛才那道斷魂訣雖然只停在脖子旁邊,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他現在還記得。他活了這些年,頭一回離死這麼近。
林逸今晚要是再心狠一點,他這條命就真交代在這座荒山上了。
他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仰頭灌下去,喉頭那股乾燥感才壓下去一點。他又想起林逸臨走前的話,心裡稍微踏實了些。林逸沒要他命,也沒逼他去害仙王,只是讓他別多嘴。
這要求不算難。他本來就不想摻和這些大人物之間的事。仙王和林逸,隨便哪一個動動手指,都不是他能受得住的。他只想安安穩穩當個處理雜事的神官,把儀式應付過去。
可天不遂人願。他剛坐下沒一會兒,殿外忽然有靈光破空而至。那光穿過半掩的窗縫,落在案前,化成一個淡淡的傳召印記。仙王令下,讓他立刻去仙王宮。
新神官盯著那印記,頭皮一麻。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林逸前腳剛走,仙王后腳就傳召,這說明什麼?說明仙王多半已經知道林逸來過。
可林逸臨走前還反覆交代,讓他把今晚的事咽進肚子裡。他要是到了仙王面前,實話實說,回
頭林逸饒不了他。他要是替林逸瞞著,仙王那一關又怎麼過?
他心中叫苦不迭,在殿中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越想越頭疼。
這兩位鬧矛盾,怎麼把所有事都壓到他身上了?他一個剛上任的新神官,連自己的山頭都沒弄明白,就要夾在林逸和仙王中間。這下可怎麼辦?
他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跑是跑不掉的。仙王傳召已經來了,他若不去,那就是明擺著違抗仙王。到那時候,不用林逸動手,仙王就能把他這個神官給抹了。
可若去了,林逸那邊又沒法交代。
新神官左思右想,實在沒有兩全的法子。他只得在心裡安慰自己,先去仙王宮再說。仙王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不問細節,他就不多說。林逸沒殺他,他也不能把林逸往死里推。
這已經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他匆匆整了整身上的神官袍,又用袖子把額角的冷汗擦淨,才出了小殿。夜裡的奧林匹斯雲海極深,幾處浮島在雲中若隱若現,像黑色的獸脊。
遠處仙王宮方向有金色殿光透出來,照得半邊雲都泛著沉沉的暗金色。新神官不敢多看,壓著心頭的不安,催動身形往仙王宮方向趕去。
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腦子裡亂成一團,一會兒是林逸那架在脖子上的灰白寒氣,一會兒是仙王高深莫測的目光。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神官當得實在有些荒唐。
他住的地方離仙王宮並不近,這一路他飛得不快,像是想把面對仙王的時間往後拖一拖。可再遠的路也有到頭的時候。
等他在仙王宮外落下,整座宮殿靜得出奇,只有宮燈在風裡微微搖晃。守門的神侍見他來了,也不多問,只讓到殿前。
新神官站在殿外,抬頭望了一眼那高高的殿門,心裡像壓了塊石頭。他定了定神,才抬腳跨進去。
殿中比外面亮得多,也靜得多。仙王坐在上首,單手支著額角,面前一盞燈,光從側面打過去,把仙王半張臉映得明暗分明。新神官上前行禮,頭低得幾乎貼到胸口。
他不敢抬頭,只聽見自己的呼吸在殿裡顯得特別重。
仙王並沒有立刻說話。殿中安靜了很久,久到新神官覺得自己心跳聲都要被聽見了。他忍不住用眼角飛快地往上瞥了一下,正好看見仙王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高深莫測,像早就知道了他今晚遇到的所有事。
新神官心裡咯瞪一下。他連忙把視線收回來,後頸又開始發涼。仙王這個表情,比直接發怒還讓他發毛。
「這麼晚了,叫你過來,沒別的事。」
仙王的聲音從上首傳來,不緊不慢,卻像帶著千斤重量,壓得新神官連呼吸都輕了幾分,「林逸已經去過你那裡了?」
新神官身子一僵。他料到仙王會問,卻沒想到連一句鋪墊都沒有,上來就直接問林逸。他腦子裡那些盤算好的說辭,被這一問全打亂了。
仙王的目光雖然不重,可落在他身上,就像把他整個人看透了。
新神官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也沒膽子再瞞。他低下頭,聲音有些發乾:「來過。林逸大人他——
——確實去過我那裡。」
他沒敢說林逸差點殺了他。
新神官話說出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在殿裡飄得厲害,尾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掩不住的顫。他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殿磚上那幾道細紋,不敢去看仙王此刻的表情。
殿中靜得能聽見燈焰偶爾爆出的一絲輕響,每一下都像打在他心口上。
他原以為仙王會立刻追問細節,甚至已經做好了被逼問的準備。可仙王沒有馬上開口。這種沉默比任何責問都更磨人。
新神官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神官袍貼著脊樑,涼得厲害。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從仙王剛才那句問話里辨出幾分真實的意圖。
仙王問的是「林逸已經去過你那裡了」,語氣平緩,不像是要發難,倒像是早就知道了結果,只是在等他自己承認。
仙王終於動了動身子。他擱在案上的手抬起來,隨意撥了一下燈盞邊沿,油燈的光往上一竄,把整個殿頂都照得亮了一瞬。新神官被這突然亮起的光刺得眼皮一跳,頭埋得更低。
「來過。」
仙王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那你跟林逸都說了些什麼?」
新神官心裡叫苦。仙王問得這麼直接,分明是要把今晚的事一件件拆開來看。
他要是全照實說,把林逸用斷魂訣架在他脖子上的事講出來,那林逸今晚就是以下犯上,仙王正好有了由頭。可他要是什麼都不說,仙王又會覺得他替林逸遮掩。
他一個小小的新神官,夾在這兩位中間,真是進退兩難。
他暗暗咬了咬牙,想起林逸臨走前說過的話。林逸沒有殺他,已經算是放了他一條命。他若是轉頭就把林逸賣了,以林逸的手段,他這條命照樣保不住。
仙王再厲害,也不可能時時守著他。林逸要找他,那是隨時的事。他還不想剛當上神官就橫死。
可眼下仙王就在上首坐著,目光壓在他身上,他也不能一味裝糊塗。新神官心思轉了又轉,只能撿一些對雙方都說得過去的話來講。
他稍稍直起一點身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虛。
「回仙王的話,林逸大人他————就是來看看我。」
新神官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過了幾遍,「儀式的事傳得滿山都知道了,林逸大人可能也是心裡有疑問,就親自過來走了一趟。
他問了問我這邊準備得怎麼樣,又交代了一些任職時該注意的瑣事,說怕我新來,亂了規矩。」
他說完這些,自己都覺得有些站不住。林逸哪裡是來交代瑣事的?林逸當時那道灰白寒氣就貼在他脖頸上,稍一用力就能要他的命。可這些他一個字都不能說出口。
他只能把林逸的來意往尋常公事上靠,儘量讓事情聽起來不那麼刺眼。
仙王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殿裡又靜了片刻。新神官能感覺到仙王的目光在他頭頂停著,像要把他說的每個字都剖開看看裡頭的真偽。他渾身的筋都繃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這些?」
仙王的聲音終於又落下來,聽不出喜怒。
新神官連忙點頭:「就這些。林逸大人沒待太久,交代了幾句就走了。我也不敢多留他。他是神官大人,我不過剛上任,在他面前只有聽著的份兒。」
他故意把自己放得很低,話里話外都透出對林逸的敬畏。這倒不全是裝的。他今晚確實被林逸嚇得不輕,那份恐懼到現在還盤在心頭。
他說「只有聽著的份兒」,仙王聽來也不會覺得奇怪。一個新神官,在林逸面前本來就不敢多嘴。
仙王的手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很輕,卻像直接敲在新神官心口。新神官知道,仙王並沒有完全相信。果不其然,仙王再開口時,語氣比方才多了一層試探。
「林逸去你那裡,就沒有一點出格的舉動?」
仙王問,「他最近的性子可不算好。你剛當上神官,他若心裡不痛快,多少會有些反應。」
新神官聽到「出格的舉動」幾個字,後頸的舊傷仿佛又隱隱發涼。他當然知道仙王指的是什麼。仙王似乎料定了林逸會做出些什麼,所以才連夜把他叫來盤問。這分明是早有準備。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敢順著仙王的話說。他若是說林逸確實做了出格的事,那仙王必定會繼續追查。到那時,林逸如何暫且不論,他自己先會被拖進更大的漩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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