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溺水者
第1370章 溺水者
【————好好待在學校,不要離開霍格沃茨。
下周放假回家的時候,你媽媽會去車站接你。
不要擔心,我們一切都好。】
走廊的光線被高處的狹窄窗戶切割得支離破碎,德拉科·馬爾福靠著牆壁,看著羊皮紙上的文字漸漸消失,緩緩吐出一口氣。
父母似乎都安然無恙,這是最值得慶幸的一件事。
只是如今斯萊特林的氛圍,讓他甚至不能把自己的喜悅表現出來,否則就會引來某些人滿是仇恨的目光。
他們不敢去怨恨真正殺了食死徒的人,卻恨盧修斯·馬爾福又一次倖免於難,恨德拉科沒有跟他們一樣失去家人,恨他依然父母雙全,備受寵愛。
對德拉科來說,如今宿舍和公共休息室的空氣都叫人窒息,所以他獨自坐在這個僻靜的角落,握著羽毛筆跟父母交談,就好像他們都在自己身邊一樣。
但是————真的沒事嗎?
疑問突然從德拉科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一如果真的毫髮無傷,為什麼不用通訊豌豆,而是要用友人帳?寫比說可麻煩多了。
他撫摸著泛黃的羊皮紙,猶豫要不要直接詢問。
午飯的鈴聲已經響過一陣子了,大部分學生正朝著禮堂的方向涌去,腳步聲和說笑聲像一股輕快的潮水,從走廊里涌了過去。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沖了過去,伴隨著皮皮鬼的歌唱聲:「波特波特,又跑又跳,踩到袍角,一準摔跤!」
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音響起,還有哈利·波特惱火的大叫聲:「我真的有急事,別搗亂,皮皮鬼!瓦迪瓦西!」
德拉科站起來,探頭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只看到波特的背影在拐角處消失,還看見皮皮鬼罵罵咧咧地摳著嗓子眼兒。
他忍不住為皮皮鬼狼狽的樣子笑了一聲,在察覺到自己臉上的笑意之後,德拉科又迅速板起臉,轉移到另一個更安靜的角落裡,坐在台階上,琢磨著該寫什麼。
思索了好一會兒,羽毛筆還沒有落到紙上,附近又響起熟悉的聲音一「————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不關心你是怎麼跟那小子黏黏糊糊的,達芙妮!」
米里森一把將達芙妮推到牆上,達芙妮叫了一聲,差點摔倒,抱在懷裡的書有兩本掉到了地上。
她穩住身體,後背幾乎貼上牆壁,勉強維持著鎮定說:「是你要跟我扯那些不相干的話題,米里森。麥可跟萊斯特蘭奇莊園的事有什麼關係?他跟我們一樣一直在學校,科納家也什麼都沒參與過!」
「別跟我們裝傻!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米里森語氣兇惡地說。
她兩條粗壯的胳膊交疊在胸前,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說:「麥可·科納是維德·格雷最好的朋友,你繼續跟他交往,就是對我們斯萊特林的背叛!」
潘西說:「我們是在幫你,達芙妮。」
她站在米里森旁邊,眼神冷冰冰的。
「你父母也支持純血論,而你卻找了一個混血的,你知道別人怎麼看你嗎?你爸爸如今在魔法部是什麼處境,你了解嗎?」
達芙妮抿了下嘴唇,顫聲說:「我又不是第一天跟麥可來往,你們以前不也沒說什麼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潘西說著,走近兩步,伸手摸了摸達芙妮的臉。
「麥可·科納確實討人喜歡,我們都以為你只是打算跟他玩玩。但是到了這種時候都不分手,達芙妮————你也想被家族除名嗎?」
達芙妮的睫毛顫了一下,她快速地看了潘西一眼,隨後垂下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不遠處的克拉布和高爾都抱著胳膊,像兩座小山似的堵住了走廊兩頭,他們也不說話,只是盯著這邊。
諾特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他很瘦,神色陰沉沉的,此刻忽然開口:「我看她就是執迷不悟,跟那個科納一樣,夢想著讓維德·格雷帶他們一起飛黃騰達呢!」
「你們這些蠢貨,根本不知道我們純血家族的力量!就算我們的父親已經死了,但我們家族盟友的勢力已經————」
「閉嘴,諾特!」
布雷斯·扎比尼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響起,他目光不善地瞪了一眼差點說漏嘴的諾特「達芙妮,」
潘西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她說:「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上,這是我給你的勸告」」
「甩掉那個拉文克勞,他什麼都不是。」
「6
然後回到我們身邊來,那你依然是我們的朋友。」
「如果你還是堅持這份毫無價值的戀愛,那等到局面無可挽回的時候,你可不要後悔」」
O
達芙妮怔怔地看向她。
潘西眼尾上挑,黑髮垂到臉頰旁邊。她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格外篤定的、近乎憐憫的神色,讓達芙妮能夠確認,潘西不是單純的威脅,而是真有某種底氣。
「好好想想吧。」米里森也說:「你是格林格拉斯家的長女,你的選擇,就代表格林格拉斯家的立場。就算你不在乎自己,難道也不在乎你父母,還有你妹妹?」
達芙妮忽然意識到什麼,臉色慘白,整個人僵得跟石頭一樣。
「怎麼,她不打算分手,你們就要讓她爸爸沒了工作,然後還要去欺負她妹妹?」
德拉科從拐角處走出來,語氣同樣冰冷地說:「我怎麼不知道,你們還有這麼大的本事?」
潘西愕然,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德拉科?」
德拉科臉色蒼白,面無表情,比平時更像他的父親。
克拉布和高爾幾乎是本能地側身讓了一下,隨後克拉布抿緊嘴唇,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印痕,胖乎乎的臉上有種狠厲在眼底發酵。
高爾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聲,緊張地不敢和德拉科對視。
「馬爾福,聽說你爸爸又一次逃走了?」克拉布惡狠狠地說,「他怎麼每次都能剛好避開?該不會他就是那個出賣了所有人的叛徒吧?」
「我爸爸能安然無恙,是因為他比別人有錢,還比別人聰明。」德拉科十分自信地說因為盧修斯就是這麼跟他解釋的。
緊接著,德拉科瞥了眼克拉布和高爾的站位,眼中帶著嘲弄。
「倒是你們兩個————知道嗎?我剛聽說了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消息。」
他故意頓了頓,才在對面幾人的注視中緩緩開口:「據說老高爾先生的遺體被發現了一很抱歉,格雷戈里,我原本不想當這個傳遞壞消息的人,但我認為你有必要知道傲羅的檢測結果是,老高爾先生死於厲火。」
「維德·格雷的魔偶可不會這種高深的黑魔法,而現場唯一釋放過厲火的魔杖,正好屬於老克拉布先生。」
盧修斯·馬爾福的金錢攻勢在平時還是很好用的,當他們夫妻躺在聖芒戈的病床上時,一些魔法部官員確認了馬爾福並不在抓捕的名單上以後,偷偷給他們發來了問候的消息,或者是寄了點「據說有用」的魔藥。
盧修斯也只在那些他看不起的人面前傲慢,收到聯絡,他好像完全忘了之前眾人迴避的態度,極為妥帖地恢復了往來,各種零零碎碎的消息也從各方渠道,匯聚到他的耳朵里。
當德拉科詢問的時候,盧修斯就仿佛閒聊般地,又把消息轉告給德拉科他親眼見過兒子被學院同學排擠的場景,認為德拉科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高興。
「什————什麼?你說什麼?」
反倒是格雷戈里·高爾完全沒聽過這事,此刻他遲鈍地開口,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
高爾張著嘴巴,一動不動,只有鼻翼微微張開,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布雷斯審視著德拉科,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那就別說了!就算是真的————」
高爾祈求地看著他,像是在請他再解釋一遍德拉科剛才的話,並且用強有力的證據來說明,他的父親還活著。
「————當然不可能是真的。」布雷斯說,「但就算真的發生了,那肯定也是意外,跟蓄意出賣不是一回事!」
他有心想要揭穿德拉科·馬爾福「挑撥離間」的險惡用心,但是跟那雙灰色的眼睛一對視,布雷斯下意識地想到了那個不分緣由護犢子的盧修斯·馬爾福,將要出口的話就在舌頭上打了個磕絆。
「走吧,要說的話也差不多說完了。該怎麼做一」」
布雷斯的目光掃過兩個都擁有一頭金髮的同學。
「你們自己好好想想。」
一行人跟在布雷斯·扎比尼後面,腳步沉重地離開。
高爾下意識地拉開了跟克拉布的距離,時不時回頭看德拉科一眼,似乎想要再追問兩句,可又害怕真的聽到什麼自己無法承受的消息。
潘西留在最後,她望著德拉科,卻不知道能說什麼,最後被米里森拽了一下胳膊,才轉身走了。
等到幾人的背影全都從視野中消失,達芙妮長出一口氣,差點坐到地上。
她緩了緩神,慢吞吞地把掉在地上的書撿了起來,到最後一本《標準咒語五級》,她還沒伸手,書已經到了眼前。
達芙妮抬頭看看德拉科,接過書囁嚅道:「謝謝。」
德拉科望著她惶惶不安的模樣,問:「格林格拉斯家也不差,你怕他們做什麼?」
達芙妮撥弄著書頁,說:「馬爾福家當然不用怕,你爸爸足以解決大部分問題,但我們家————」
她低下頭,咬了咬嘴唇,小聲說:「潘西的爸爸帕金森先生在魔法部人脈很廣,而且聽說他們背後還有一些神秘的力量。」
德拉科皺眉:「————神秘力量?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達芙妮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據說他們都是最近幾個月才真正加盟的————你還記得死靈會嗎?」
德拉科面色微微一沉,下意識地摸了摸曾經戴過戒指的手指。
「當然記得。」
那可是他學會掏腸咒的地方————
後來因為長達一年的禁閉,德拉科被迫跟那邊斷了聯繫,漸漸忘了當初迫切加入進去學習黑魔法的初心,反而對死靈會的行事作風產生了反感,禁閉結束之後也沒參加過那邊的活動。
達芙妮低聲說:「潘西跟我說過,對方就是死靈會背後的支持者。以前從學校畢業的死靈會成員,有不少直接加入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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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牽頭者是歷史悠久、血統純粹的古老家族,很看重純血,也很重視下一代的培養————比食死徒理智,比巫粹黨隱蔽,是真正成熟的、有耐心的組織。」
「潘西還說,他們喜歡做的,不是用暴力的手段直接打破和平的局面,而是隱藏在黑暗中,慢慢把勢力滲透到各個地方————等你意識到的時候,你唯一能慶幸的,就是自己並非是他們的敵人。」
「明白了嗎?這就是我真正害怕的。」
達芙妮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去看德拉科的眼睛,輕聲說:「謝謝你剛才願意幫我,德拉科。」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如果你想要了解得更詳細,或許你可以去問問馬爾福先生。
「」
「但假如————你父母對此一點兒也不了解————那你們家就要小心了。」
女孩小跑著離開,德拉科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他望著牆上斑駁的花紋,沉默了許久。
這一瞬間,考試結束帶來的放鬆,父母倖存帶來的喜悅,還有馬上就能回家的期待——
——全都蕩然無存。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海浪卷著、將要被拖入海底的溺水者,拼了命地想要游回岸邊,卻一次又一次地被浪頭拍到海里。
每當他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可以探頭喘口氣的時候,就發現更大的海浪正迎面壓了下來。
德拉科忍不住用力拽了兩下領口,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拿出友人帳翻開就寫。
手中的友人帳微微發燙,盧修斯的手掌按在上面,沒有翻開看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著對面的年輕人,問:「這是雷克先生的意思?」
「不,老師認為可以對您更寬容一點,畢竟馬爾福先生很大方。但是我們普遍認為,馬爾福先生首鼠兩端,實在難以信任。」
年輕的巫師嘴角噙著充滿威脅的笑容,慢悠悠地說:「所以,這份契約,還是麻煩您簽一下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