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蘭奇家的故事
第九百章 蘭奇家的故事
秋季的南萬緹娜領。
餘熱徹底褪去,迎來了它最迷人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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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威爾福特家幾代人居住的故鄉。
晨曦伴隨著露珠的滴落聲喚醒了這片邊境大地。
南萬緹娜邊境列車站。
聲浪拂過深灰色站台和冰冷鐵軌。
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長鳴,來自首都伊刻里忒的軌道列車緩緩減速,最終輕微地震顫停靠在了這座保留了古典站台層的車站旁。
車門開啟,濕潤涼爽的空氣飄出。
「南萬緹娜!東面鄰碧波海岸,南面鄰諾克斯山脈的寶地!」
一道颯爽的身影率先跳下車廂,她深吸了一口氣,紫羅蘭色的眼眸里滿是新奇與興奮。
西格麗德今天換上了一身頗具秋日氛圍的卡其色風衣,頭戴貝雷帽,少許淺色的髮絲從鬢角自然落下。
緊隨其後,蘭奇提著兩隻皮箱不緊不慢地走了下來。
「確實是很受歡迎的旅行地,連公爵一家都很喜歡來海岸這邊玩,城邦的生活也節奏比伊刻里忒還要慢上半拍。」
蘭奇望著眼前熟悉的車站景象,不禁有點懷念。
車站內行人熙熙攘攘,大多是往返於南萬緹娜與邊境其他城市的旅客。
「我見到你總是在冬季呢。」
西格麗德也沒看指示牌,很自信地帶頭在前面走起來了。
「是呢。」
蘭奇欲言又止地瞥了眼方向截然相反的通往站廳層路標,還是跟上了西格麗德。
不管是在北大陸,還是在南大陸再次相遇,還是在影世界的夢裡,都是冬天。
如今像這樣的秋天踏上愜意的路途,還是第一次。
西格麗德未曾好好遊覽過南萬緹娜領。
當初剛從北大陸來,雖然郵輪的登陸點特意選了南萬緹娜,但是還沒落腳就被十分急迫地傳送到了克瑞提帝國首都布利爾達。
「後來因為簽證問題,我又原路返回了南萬緹娜領,可是你們跟我路線都不同,加上我又人生地不熟的,連忙就趕去了伊刻里忒找貓老闆餐廳。」
西格麗德繼續懊惱地環抱雙手,搖頭抱怨道。
「你竟然這麼有路痴的自覺。」
蘭奇驚訝道。
西格麗德停步。
她吸氣,像是笑了出來。
「所以說,你要好好帶著我,不要把我弄迷路了。」
她回頭時已經是釋懷的笑容了,搶過了蘭奇右手上的箱子,然後牽住了他的右手。
「放心吧。」
蘭奇儘管很想提示西格麗德應該往回走,但是理論上繞一大圈也能抵達站廳層和車站出口,所以任由西格麗德迷之自信地往前了。
「這個車站可真大,竟然從站台走出去要這麼久。」
「呵。
」
「你笑什麼,蘭奇!」
「想起了開心的事。」
「你明明是在嘲笑地笑,你現在禮貌的笑更可惡。」
「沒有捏。」
兩人漸漸走到了站台層人跡稀疏的地方,空曠的盡頭遠方很快又變得熱鬧了起來,將兩人的吵鬧聲掩蓋了過去。
「話說你實在找不到路的時候會怎麼辦?」
蘭奇忽然想到,於是問。
「聲音。」
西格麗德略微思考,點頭道。
「竟然不是氣味嗎?」
蘭奇下意識自語。
雖然仔細想想。
在最後一次影世界的煉獄迴廊學院裡迷路時,西格麗德確實是聽到了聲音,於是拆牆趕來找到了蘭奇。
「我是狼,不是狗啊,你不要下意識覺得我鼻子很靈好吧,我只是達到了這個境界,感知不可能不靈而已。」
西格麗德立即擋到了蘭奇的面前,故作氣憤地對他質問道。
「可是我也很喜歡小狗啊。」
蘭奇並沒有貶低狗的意思。
」
」
西格麗德觀察了眼蘭奇的表情。
她暫且放下了箱子。
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硬幣,交給蘭奇。
「幹什麼?」
蘭奇疑惑地問西格麗德。
「你拋它。」
西格麗德指示道。
蘭奇將硬幣拋起,沒猶豫就照做了。
隨即西格麗德靈巧地用鼻尖接住了硬幣,然後眼神發光般地看著蘭奇。
「哈哈哈!」
蘭奇被她逗笑了。
「很少見你這麼開心呢,看來我的雜技表演你很喜歡。」
西格麗德收起硬幣,提起箱子,再度抓住了蘭奇的手,向前走去。
「啊,不好意思,剛才笑得太大聲了。」
蘭奇緩和了下表情,忽然感覺剛才自己笑得有點得意忘形了,不太符合一貫的形象。
特別是校長,不能表現出這樣的一面。
「聲音是最能傳遞出真實感情的一種波動。」
西格麗德開口道,「正是因為聲音很容易展露情緒,所以越是陌生的人,說話就會越發禮貌,而越是親近的人,說話才會越發隨意。」
光是剛才聽蘭奇的聲音,她就能想像出蘭奇有多開心了。
「是嗎?」
蘭奇覺得以後越發要注意了。
按理來說,他從來不會暴露情緒。
「所以最開始,我有時候能猜得出來你在說謊,也不是說謊,是用真話講出胡話————」
西格麗德側過頭,盯著蘭奇陰惻惻地笑道,「但我不戳穿你,因為我覺得聽你講話很好玩,想著等哪天再揭曉答案會更有意思。」
她的聲音越壓越低。
「你這怕不是在詐我,光靠聲音我不覺得會暴露多少,你其實靠的是直覺。」
蘭奇否定道。
但西格麗德就像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般。
「就像在山谷里,聽到迴響的那一刻,多麼精彩!」
西格麗德興奮地望著無限延伸的軌道盡頭,舉起箱子高聲道。
「那叫迴旋鏢。」
蘭奇再度糾正。
「可惡,你這傢伙。」
西格麗德似乎想起了一段回憶,對蘭奇小聲嘀咕。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了閘口。
南萬緹娜邊境車站的站廳層距離出口並不遠,即便蘭奇許久沒有回南萬緹娜,這裡也沒什麼變化。
「要不是我硬拉你出來,你是不是打算整個假期都待在賢者院裡工作?」
西格麗德挽住蘭奇的手臂,調侃地看著他。
身為代理院長或者說實際上掌控著賢者院事務的蘭奇,總說著要休假,卻習慣性地經常往學校跑。
除了西格麗德,大家都很忙,蘭奇忙著院長工作,休柏莉安忙著神官工作,塔莉婭忙著和伊琺到處享受美食。
前些時西格麗德去學校找蘭奇,結果發現這位繼承了傳奇的人物,正搬著扶手梯,專心致志地修理著走廊上老化的魔能燈,旁邊還放著波拉奧教授留下的維修單。
理由竟然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順手修了還能省點經費,波拉奧教授會開心的」。
「修燈泡很重要的,如果有學生或者校工因為魔能燈在夜晚無法點亮而摔傷,院系這邊要負全責。」
蘭奇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之前洛倫院長在的時候,根本沒考慮到這些方面的法律隱患。」
兩人走出了南萬緹娜邊境車站建築。
「————你是對的。」
西格麗德沉思了半天,剛張嘴的話還是憋回去了,只笑著抓緊了他半分,「既然這麼閒,那帶我來老家玩不過分吧?你可是答應過我的,要帶我來威爾福特家。」
她早就想來威爾福特家了,但她從來都不是不請自來的性格,所以她要蘭奇邀請她來。
「是是是,主教大人的命令不敢不從。」
蘭奇投降。
他領著西格麗德走向了車站外的計程車輛停靠點。
這裡的居民正如傳聞中那般生活清閒,即便是在早尖峰時段,街上也少見行色匆匆的路人,大多數人都帶著慢悠悠的鬆弛感。
到車站廣場攔下了一輛前往西北區的魔能載具後,兩人開始了在這座邊境城邦的穿行。
車窗外,南萬緹娜秋季的景色徐徐展開。
得益於東臨浩瀚的大海,南側又倚靠著巍峨的山脈,從南部海洋吹來的濕潤西南風被諾克斯山脈阻隔,在南萬緹娜形成了獨特的局地氣候。
此時正值秋意漸濃,沿途高聳的懸鈴木已經染上了金黃與緋紅交織的色澤,寬大的葉片隨風飄落,在古樸的石板路上鋪成了金色地毯。
「那邊就是心脈廣場嗎?」
西格麗德靠在車窗邊,指著遠處掠過的一座宏偉雕塑問道。
「嗯,那是很久以前萬緹娜邊境伯的雕塑,算是城裡的地標了。過了廣場往西北方向的主幹道就是守護者之徑,我家就在那邊的支路諾斯瑪街。
蘭奇充當著嚮導,為她指點著窗外的街景。
車輛駛入西北區的居民區後,喧器聲更少了幾分。
這裡的庭院大多寬,綠草如茵,草坪上點綴著秋季特有的紅葉。
儘管當初因為毀滅聖子薩洛蒙帶領的教眾和第八始祖索寞賽特侯爵襲擊,導致南萬緹娜領陷入戰火,但一年的翻修後,這座城市又幾乎恢復了原貌。
車輛穿過繁華的心脈廣場,那座著名的萬緹娜邊境伯雕塑依舊矗立在中央,注視著這片他曾守護的土地。
「聽說這裡的民風很淳樸?」
西格麗德看著街道旁庭院裡悠閒曬著太陽喝著下午茶的居民,意有所指。
她可能聽塔塔講過蘭奇在這個地方都幹過些什麼事。
「至少算是很適宜居住。」
蘭奇回憶起了從前。
隨著駛入西北區的守護者之徑,周圍的喧囂逐漸退去。
這裡是居民區,道路兩旁的落葉鋪滿了街道,車輪碾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就是威爾福特宅邸嗎?」
車輛緩緩減速,西格麗德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座位於街角的宅邸上。
諾斯瑪街25號。
那是一座帶著赫頓邊境建築風格的老宅,庭院裡高大的樹木如燃燒的火炬般矗立,紅葉隨風飄落在噴泉池與石階上,為這座許久未歸的家宅覆上了層金紅暖調。
「到了。」
不久後,車輛在這座寬的宅邸前停下。
「看起來翻修得還不錯。」
蘭奇付過車費,提著行李站在鐵藝大門前,望著眼前既熟悉又帶著些新氣象的老家,轉頭對西格麗德道,「歡迎來到南萬緹娜,也歡迎來威爾福特家做客,西格麗德。」
他向西格麗德伸出了手,就像邀請一位貴賓,」打擾了,蘭奇少爺。」
西格麗德將手放入他的掌心,嘴角勾起燦爛的笑容,與這秋日的暖陽一樣明媚。
「話說你們不是還有備用的商會宅邸嗎?」
她隨蘭奇踏入庭院,問道。
先前南萬緹娜領被襲擊,塔塔養傷即是在威爾福特商會的樓上。
那裡還鄰著海,躺在床上也能聽見海浪的聲音。
「噢,那裡啊,確實可以住,但是老爹一確定克瑞提帝國局勢安全,從伊刻里忒趕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老宅了。」
蘭奇給西格麗德解釋了起來。
即便有商會建築作為備用居住地,諾埃·威爾福特仍舊堅持要把老宅修好,以防哪天蘭奇的母親回家時發現家沒了。
「等等,原來蘭奇你有媽?
聽著蘭奇講故事的西格麗德驚覺。
「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像罵人————」
蘭奇注視著西格麗德驚訝的表情。
他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默認他沒媽。
從最開始他就說過自己不是孤兒,父母雙全。
只是這兩年來自己常在外,沒怎麼見到家裡人。
「你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西格麗德好奇地打探。
連塔塔和休寶也從未見過蘭奇的母親。
說不定她會是最先見到蘭奇母親的人。
「我的記憶中,見到她的次數,比見到老爹還要少。」
蘭奇注視著庭院裡的樹木,回想道。
但她會講很多故事。
那是些充滿幻想色彩的奇幻故事,她講的故事稱之為傳奇大冒險也不為過,對大人來說可能有點幼稚,但對小孩子來說剛剛好。
不只是蘭奇,周圍領居家的小孩子也喜歡聽蘭奇母親講的故事。
蘭奇的口才,可能很大一部分來源於母親。
穿過鋪滿落葉的庭院石階,兩人閒聊著從小徑邊修剪整齊的灌木叢走到了這棟宅邸前。
「聽起來你的母親相當厲害,你沒有想過嗎?能用交談迷住你的人,本身應該是和你同檔甚至更厲害的人。」
西格麗德聽著蘭奇所講,問他,「而且能被你評價為很會講故事,那肯定是相當的能言善道,她的出身很不一般嗎?」
西格麗德評價道。
「她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赫頓王國南萬緹娜領人,她的父親,她的祖父都是經營牧場的農戶,因為威爾福特家的食材訂購生意,老爹少年時就認識了她,我父母都是平民。」
蘭奇答道。
「?我以為至少是貴族,或者騎士的後裔。」
西格麗德踩著腳下清脆作響的紅葉,「這兩年時間,她幾乎沒怎麼回赫頓王國是嗎?」
西格麗德又提問。
她明顯變得更好奇了,甚至想見到蘭奇母親一探究竟。
「對,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蘭奇搖頭道,」老爹也不一定知道,但老爹一定是最了解她的人。」
他向西格麗德補充了句。
剛走到玄關前,厚重的大門便「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一位身著黑白配色傳統女僕裝的女性出現在門口。
她有著一頭亞麻色的短髮,神情帶著幾分天然的慵懶,但在看到蘭奇兩人的瞬間,目光還是亮了幾分。
「歡迎回家,蘭奇少爺,還有西格麗德小姐。」
女僕弗蘭辛熟練地接過蘭奇手中的兩隻皮箱,「剛才聽到庭院裡有說話聲就在想是不是少爺回來了。」
她一直是威爾福特宅邸里和蘭奇關係最好的幫傭之一。
走進屋內,熟悉的陳設映入眼帘。
一樓的客廳打掃得一塵不染,壁爐里雖然還沒到冬天生火的時候,但整潔的柴火已經堆砌整齊。
只是,寬敞的空間顯得有些過於安靜。
「老爹呢?不在家嗎?」
蘭奇環視了一圈。
據他了解,最近威爾福特商會的工作並不忙,周末老爹大概率在家才對。
就像當初全家暫時搬到伊刻里忒的那段時間,回家基本都能看見半退休狀態的老爹。
「諾埃老爺在二樓的書房辦公。」
女僕弗蘭辛關上大門,領著兩人往樓梯走去。
她稍微放慢了腳步,像是在匯報家裡的近況。
「雖然威爾福特商會的跨國業務正在慢慢恢復,但經過之前那些動盪,老爺似乎轉變了思路。即使規模收縮了不少,但他現在更看重在赫頓本地的穩健發展。所以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南萬緹娜,很少再去克瑞瑅帝國的格蘭威弗利那邊了。」
弗蘭辛給蘭奇講道。
「我也沒想過後面商會經營會有這些變故。」
蘭奇嘆息道。
「誰能想到,誰都沒想到。」
閒聊間,三人逐漸來到了二樓走廊盡頭的書房門前。
弗蘭辛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抬手輕輕叩響了厚實的深色木門。
「老爺,蘭奇少爺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內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像是撞到了桌腿,緊接著還有幾聲書本掉落的悶響。
顯然,裡面的人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感到相當驚訝和激動。
片刻後,門內傳來了諾埃·威爾福特那維持著威嚴,淡定莊重的聲音。
「是蘭奇嗎?進來吧。」
「是。」
站在門外的蘭奇推開了門。
書房內,諾埃·威爾福特正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看到蘭奇回家,這位家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是微微領首,保持著那「我知道你會回來」的深沉做派。
然而,當他的目光越過蘭奇的肩膀,落在隨後走進來的西格麗德身上時,眉毛終於還是沒繃住,跳了一下。
老爹諾埃那張臉上帶著困惑。
他下意識地往兩人身後又看了一眼,似乎在問弗蘭辛或尋找什麼。
可女僕弗蘭辛只是搖搖頭。
諾埃也沒有看到塔莉婭和休柏莉安的身影。
站在蘭奇身邊的,是一位從未見過的,氣質幹練又不失明艷的淺發色年輕女性。
但諾埃只是打量了一下蘭奇,便裝作無事發生般恢復了從容模樣。
「咳,還帶了朋友回來呢?」
他很快咳嗽了一聲,謹慎地打探。
就在這時,西格麗德十分自然地挽住了蘭奇的手臂。
「初次見面,諾埃叔叔,經常聽蘭奇提起您。」
她落落大方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臉上笑容燦爛地說道。
「你好————」
諾埃先看蘭奇,又看西格麗德。
緊接著,他的疑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
諾埃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了只有欣慰的笑容。
「蘭奇,你朋友該怎麼稱呼?」
他轉向蘭奇問道。
具體的事他可以以後再問蘭奇,但不管怎麼樣,對待準兒媳,他要表達出威爾福特家的歡迎。
「我叫西格麗德,在北大陸的赫爾羅姆從事地產生意。」
西格麗德挺直了腰背,自信地自我介紹。
「你這麼年輕,竟然是地產行業嗎?」
諾埃驚訝地問道,暫且忽略了北大陸來客這一同樣該驚訝的問題。
「都是同事留給我的啦。」
西格麗德謙虛地搖頭。
「這麼好?」
諾埃自語,「看來企業環境也很好,沒什麼同事間的勾心鬥角,離職了還能把手上的資源大大方方地給你。」
「是啊,是個很好的人。」
西格麗德條理清晰,談吐不凡的敘述,諾埃頻頻點頭,眼裡滿是讚許。
蘭奇在一旁,感覺不需要他插話什麼了。
他很清楚現在解釋什麼都是多餘的,西格麗德已經主導了一切。
毫無驕縱之氣,工作體面且能力出眾,還有那落落大方的態度。
「真是個好姑娘。」
諾埃老爹的態度越發慈祥,甚至有點像在開始盤算著重新裝修哪間客房比較合適了。
不得不承認西格麗德確實從各方面都無可挑剔。
無論是待人接物的分寸感,還是那份由內而外的自信,都太容易博得長輩的好感了。
如果老媽在這裡,估計也會對她是這樣的態度吧。
就在蘭奇思緒飄飛的時候,西格麗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目光在書房柜子里那些擺件上轉了一圈。
然後好奇又自然地問道:「一直只聽蘭奇提起叔叔,怎麼沒見到阿姨?能教導出蘭奇這麼優秀的兒子,一定是一位非常偉大的母親吧?」
「她啊。」
提到妻子,諾埃臉上的笑容變得柔和了幾分,「那個閒不住的人,前些時日又跑出去旅行了,除了偶爾寄回來的信件,連個人影都抓不到。」
諾埃雖然嘴上在抱怨,但語氣里滿是懷念。
「你的母親不安於待在家裡,會出去冒險,然後在一個莫名其妙的時間,突然拎著箱子回到家門口,一臉得意地叼著一枝玫瑰。」
諾埃轉向蘭奇講道。
「那豈不是相當有魅力?她很年少就會出遠門嗎?」
西格麗德想像了一下,問道。
剛才蘭奇就講過母親從祖上開始就居住在赫頓王國南萬緹娜領的郊外農場,年紀很小時就認識了諾埃老爹。
有些關於蘭奇母親年少時的事,大概也只有諾埃知曉。
「她就是在蘭奇那個年紀出去旅行,她那時是個調皮搗蛋的村姑,要是待著不動就覺得血液沸騰,實在沒法繼續留在小小的南萬緹娜,但約定了讓我等她回來,會給我講很多故事聽。」
諾埃繼續講著蘭奇母親的事,「她當年旅行了三年,然後就回來了,再過了幾年和我結婚,成為了威爾福特夫人,然後有了蘭奇。」
「三年。」
西格麗德默念著。
「對,從她回來後,就有講不完的故事了。」
話題一旦打開,就觸動了老爹心中最柔軟的弦。
諾埃靠在椅背上,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兩人身上。
又像越過他們望向了窗外那片被秋風染紅的遙遠諾克斯山脈。
聲音不知不覺間染上了一種講睡前故事般的溫醇。
「她總是能把那些枯燥的日子說得像是一場盛大的慶典。」
諾埃捧著茶杯,「明明只是去山裡采個蘑菇,回來後她卻能繪聲繪色地告訴你,她是如何在迷霧森林」里與守護寶藏的松鼠騎士談判,最後用一顆橡果換取了通行的權利;又或者是去海邊撿貝殼,她會說是受到深海歌姬」的邀請,去參加了一場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會舉辦的珊瑚音樂會。」
這位在商場上精明幹練的男人,顯然並不具備歌劇演員那般跌宕起伏的敘事技巧。
他的語調平鋪直敘,試圖模仿妻子當年那誇張驚嘆的語氣。
但他眼神里那仿佛看著妻子正坐在床邊給年幼的兒子掖好被角時的深情,卻讓這些聽起來荒誕不經的故事多了點感染力。
「那些故事啊,簡直是天花亂墜。什麼倒懸在天空的黃金鄉」,什麼以空間為食的鐘樓怪人」————在她嘴裡,這個世界就沒有故事裡裝不下的東西。」
諾埃搖了搖頭,笑道,「那時候不只是蘭奇,就連鄰居家的那些孩子,每天傍晚都賴在我們家院子裡不肯走,非要聽她講完今天的故事才肯回家吃飯。」
「那時候我都沒什麼印象了。」
蘭奇尋思著那自己大概才幾歲。
也就老爹還記得那麼清楚。
「因為你是聽著愛與童話長大的呀,所以自然會習以為常。」
西格麗德看著蘭奇,輕聲感嘆道。
她很小的時候就沒有母親了,只能在教會的救濟院長大,對她來說,諾埃所講的這些故事就已經像童話一般。
」.——」
蘭奇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那些熟悉的畫面隨著父親的講述在腦海中復甦,那是他童年最溫暖的底色。
「還是你小子比較好。」
諾埃突然說道。
「是啊。」
蘭奇並未否認。
他除了酗酒的那段時間,一直在做讓父親省心的事。
「我還總擔心送你去伊刻里忒之後,你會不會因為好奇而跑去危險的地方。」
諾埃見蘭奇這麼自信,沒好氣地講道。
「不會的啦,我去的地方都很安全,而且我這不是回家了嗎?」
蘭奇靠在椅子上。
T
諾埃沉默了許久,看著蘭奇這意氣風發的樣子,或許是感覺到了自己真的不用擔心蘭奇了。
「不用特意保證,我知道你會回來,所以當初給你買了車票。」
諾埃嘆了一口氣,「就像你母親一樣,在旅途結束後自然就會想家,想南萬緹娜領,想念那座她從小長大的風車農場。」
諾埃拿下眼鏡擦了擦,感慨道。
他看向了桌上的照片。
「今天住下來嗎?」
諾埃問蘭奇。
「嗯。」
蘭奇答道。
「話說你母親的那些故事,還有哪些是我沒給你講過的嗎?今天乾脆都給你們講一遍吧。」
除了一家人的合照,那大概是很久以前的相片,裡面的蘭奇看起來還是個小孩子,被眼睛同樣翠綠的母親抱著,都笑得格外燦爛。
另外還有一張。
諾埃不懂蘭奇的職業和位階。
但他桌上相框裡是蘭奇獲得鉑金級制卡師認證的那一張。
「沒有了。」
蘭奇想起了,有些時候,故事並不是從母親口中親口聽到,而是父親講起了關於母親的事。
因為那些童話編得太過離奇,導致蘭奇現在不少都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那聲音。
是一個略顯笨拙的父親,明明不算很擅長講故事,卻又想把愛傳遞給孩子,於是東拼西湊編出了童話的聲音。
蘭奇不自覺地笑了。
「但是,」
他在父親辦公桌的對面坐下。
此刻此刻,就像當初被父親叫到書房談論入學考試的彼時彼刻。
「我也有些故事要講給你聽,是一段很長的旅途。」
作為一種迴響,傳遞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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