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九章 克瑞瑅皇宮的故事
第八百九十九章 克瑞瑅皇宮的故事
南大陸的另一邊,克瑞瑅帝國首都。
秋意漸濃,位於布利爾達皇家大道西側的溫西自由紀念宮也被染上了一層金紅的色澤。
距離那場決定帝國命運的決戰已經過去了數月,原本因戰火和動亂而緊繃的空氣,如今終於在這個豐收的季節里徹底鬆弛了下來。
皇宮西南角的靜謐晨露庭院內,幾株高大的樹如燃燒火炬般矗立,紅葉隨風飄落在庭院中央那座古樸大理石噴泉池中。
這裡原本是自由聯邦時期供修道院修士們冥想的幽靜之所,近百年被改建成了皇帝私人的休憩與非正式會客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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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庭院一側的半開放式玻璃花房裡,洛倫正坐在柔軟的絲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熱氣騰騰的紅茶,目光雖然落在窗外的紅葉上,思緒卻有些飄忽。
每當看到落葉,就會想起同樣發色的摯友。
放在以前,身為命運女神教會的神職人員,他們還會有定期聯繫。
如今時隔半年,弗羅倫斯就像和他斷絕了來往一般,既不回復通訊,也不定期找他。
時至今日,不知為何,他最想念的人都是弗羅倫斯。
或許是因為可以毫無壓力地和弗羅倫斯相處,互相之間經歷過太多生死考驗,最重要的是弗羅倫斯從來不會期望他什麼,看著他的眼裡從來沒有懷疑,特別是現在身處異國他鄉克瑞瑅的時候,這種懷念就會莫名加劇————
相比起剛登基時那種沒日沒夜,被公文山壓垮的室息感,如今的生活雖然依舊稱不上清閒,但已經恢復了可以承受的節奏。
經過這大半年大刀闊斧的統合與重建,克瑞瑅帝國這台龐大的機器終於重新嚙合了齒輪,開始在此起彼伏蒸汽轟鳴聲中正常運轉。
洛倫的工作量隨之肉眼可見地減少了,儘管這並不意味著他擁有了假期。
現在就連去坎貝拉王國找弗羅倫斯都做不到。
「唉。」
洛倫輕嘆一口氣。
現在嘆氣的次數比曾經在伊刻里忒時還要多。
唯一讓他感到些許欣慰的,大概就是帝國財政部對他這位新皇帝的安保預算感到無比滿意。
身為歷史上鮮有的,本身具備九階實力的皇帝,洛倫·克蘭忒爾這個名字本身就是最堅固的城牆。
他幾乎不需要精銳的高階騎士團,這不僅為國庫省下了首都軍備預算,也讓帝國的超凡戰力可以被更靈活地分配到各地去維持秩序。
當然,這半年來也不是沒有想來弒君的人。
回想起這幾個月遇到的刺客,洛倫甚至有點想笑。
或許是總有人不信傳聞,又或許是九階這個概念超過了一般常識,總有些邊境貴族質疑他的實力,僱傭了一些看起來恐怖實則外強中乾的殺手。
甚至還有那種妄想通過刺殺君主成名的愣頭青,趁著夜色摸進皇宮。
結果被洛倫當場用風魔法送到了帝國特別行動處。
反倒是真正的刺客大師,洛倫一個都沒見過。
仔細想來,能成為大師的人,大腦想必是清醒的。
洛倫收回了發散的思緒,將茶杯放回桌案。
今天他之所以坐在這裡,是為了等待一份工作與這個國家真正的皇室還有帝國特別行動處處長的非正式會談。
伴隨著庭院入口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幾道身影穿過飄落的紅葉走來。
賽羅斯皇室的亞莉克希亞皇女今天沒有穿正式的宮廷禮服,而是一身深藍色獵裝,看起來絲毫沒有繼位者的自覺,身後跟著侍女以及帝國特別行動處的尼古拉。
「下午好,洛倫陛下。」
亞莉克希亞走進花房,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像是來拜訪一位老師,「這裡真是個好地方,比聖阿斯特里宮那冷冰冰的接見廳有人情味多了。」
她打量著周圍講道。
「請坐,亞莉克希亞。」
洛倫伸手示意對面的座位,開門見山地拋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甚至帶上了一絲期盼,「所以,你今天來,是打算把皇位要回去了嗎?現在的局勢已經非常穩定了,只要你點頭,軍神們那邊————」
「啊,這個。」
亞莉克希亞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極其自然地移開了視線,將手中的禮盒推到洛倫面前,」先嘗嘗這個?這是聖克瑞瑅修道院很流行的栗子蛋糕,只有秋季才有。」
「尼古拉先生。」
洛倫並沒有被美食誘惑,看著她身後的紅隼尼古拉。
」
紅隼尼古拉只微小幅度地攤手。
儘管當前這一幕很像亞莉克希亞身為繼位者擔心洛倫霸占著皇帝之位,於是作出退讓之舉,不暴露出想要回皇位的野心,以降低洛倫的警戒。
但實際上,真正懂的帝國人都知道,洛倫是最想跑的,而帝國內部很多高層都害怕洛倫跑,其中就包括軍神們和亞莉克希亞。
現在洛倫卸任了,沒一個人能完全統合克瑞提這龐然大物,他既有威望又有絕對的武力,這樣的皇帝上哪都很難找到。
所以亞莉克希亞不僅沒有任何不滿,還尊稱洛倫為老師。
「洛倫陛下,你也知道。」
亞莉克希亞見洛倫的態度很明顯,索性攤了攤手,「而且銀月維新會那邊還有很多歷史遺留問題需要我處理,更重要的是,我其實對付那些貴族大老爺也很心力交瘁,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都在反對你,他們今天反對你,明天也會反對我,所以先等我慢慢把他們清理掉吧。」
她說完還回頭看了眼尼古拉。
尼古拉相應地點頭。
「那你今天來是聊什麼呢?」
洛倫看亞莉克希亞有所拜託的模樣。
「我聽說赫頓王國的秋季景色一絕,特別是伊刻里忒,所以我想申請一份皇室文牒,我想去赫頓王國遊玩一段時間。」
亞莉克希亞眨了眨眼。
軍神們為了正統化洛倫的皇帝身份,同時為了讓亞莉克希亞皇女能夠在以後順理成章地繼任,將洛倫定義為了收回聖巴爾多大帝皇權的神明意志代表,如今洛倫某種程度上算是亞莉克希亞的監護者。
而皇室要前往領國,都需要皇帝的准許。
,洛倫眼中的光瞬間熄滅了。
合著不僅不想接班,還想把工作全扔給他,自己跑去他的老家旅遊?
「你就不能稍微有點身為正統皇室的自覺嗎?」
洛倫扶著額頭,感到一陣頭痛。
自從蘭奇解決完克瑞提帝國的問題,亞莉克希亞都明顯變得開朗了。
相比起最開始看到的影世界聖堂里的那個心事深沉的皇女,現在她已經完全不把帝國的事務掛在心頭了。
「正是有著皇室的自覺,所以才要親自出使鄰國,讓您這個赫頓人出使也太怪了不是嗎?」
亞莉克希亞堅定地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克瑞瑅的皇帝是赫頓人,本身就很奇怪?」
洛倫反問。
「呃,您是命運女神的大神官,是神的代行者,是崇高的使者,換句話來說,是女神派來人間的天使————」
「神使。」
尼古拉幫亞莉克希亞總結道。
「對,所以不要局限於國籍,您是女神的使者。」
亞莉克希亞點了點頭,認同道。
「——————問題是我得當多久啊?」
洛倫懷疑自己被拉扯了,但他沒有證據。
每當軍神那邊暗示他大概可以如期卸任了時,亞莉克希亞這邊的態度就是還得繼任。
而亞莉克希亞表現出積極干涉國務的態度時,軍神那邊的說辭又會變得模糊。
「我們簽的契約是二加二,如果兩年後教會那邊需要你回去,同樣的條件下你需要優先和我們簽。」
亞莉克希亞一副銀行職員的模樣答道。
洛倫雖然不是騎士,但十分有騎士精神,所以簽下的契約,軍神們都不擔心他會違背。
「皇帝也能被卡合同嗎?」
洛倫自語了一句。
「不要小看帝國的法務部啊,當初還有個傢伙告訴我要不要去赫頓王國和南大陸必勝客碰一碰。」
亞莉克希亞環抱住雙手,得意地說道。
「別去和他碰,會出問題的————」
洛倫莫名能聽懂,這個「南大陸必勝客」指的就是某位赫頓人。
話題就這樣被亞莉克希亞從沉重的克瑞提皇位交接,偏向了輕鬆的跨國旅遊和老友閒談。
看著亞莉克希亞那副「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現在當皇帝」的堅決模樣,洛倫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該死的皇帝,看來還得再當一陣子了。
茶香氤氳,閒談還在繼續,但洛倫的餘光注意向亞莉克希亞身後的兩人。
那位鐵塔般矗立在沙發後的男人是帝國特別行動處的新任處長,尼古拉准將O
如今他已經完全繼承了老處長的職位。
不過軍銜對他來說沒有太大意義。
其職務決定了他能跨級別先抓人。
即便是在這種相對私密的非正式場合,他依然穿著那件帝國長款軍大衣,帽檐壓得很低。
他就那樣一言不發地守在那裡,只有在偶爾風吹過時,衣領才會微微晃動。
而在亞莉克希亞身側,還站著一位嬌小的侍女。
她名字是斯提塞拉。
洛倫知道關於她的事跡,這個曾經表面人畜無害實則內心兇狠的少女,在遭遇了命運女神教會的三位神職人員後,經歷了某種靈魂層面的洗禮。
在被克瑞提帝國特赦後,亞莉克希亞不計前嫌地接納了她。
當初聖克瑞提修道院她們就曾是好友。
剛才,斯提塞拉正小心翼翼地為洛倫和亞莉克希亞添茶。
「請,請慢用,陛下————」
她的聲音輕細,捧著茶壺的手甚至在微顫。
當洛倫的視線無意間掃過她時,斯提塞拉瞬間縮了縮脖子,眼中的神色與其說是敬重,不如說是看到了恐怖的大人物。
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敬畏,或許堪比見到那位毀滅主教伊萬諾思。
洛倫在此刻心情有點微妙。
他很清楚斯提塞拉為什麼會怕成這樣。
毀滅主教伊萬諾思一向用恐懼來支配下屬。
在斯提塞拉看來,即便她已經被從毀滅主教手中解放了出來,那些刻印在內心深處的烙印仍然很難消失。
而洛倫一直是能夠和伊萬諾思正面對抗的大神官,所以在斯提塞拉眼裡,洛倫在某種意義上和伊萬諾思很相似。
「伊萬諾思的事————我稍有聽說,總之,不用再恐懼了。」
洛倫思忖了半分,才望向斯提塞拉開口道。
斯提塞拉先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隨即不知她回憶起了什麼,她怔怔地點了點頭,最後望向亞莉克希亞皇女,又再度點頭。
亞莉克希亞也停下了和洛倫的閒談。
直到過了片刻。
「我十分感謝蘭奇先生拯救了我,將我從枷鎖中解放了出來,我會用今後餘生彌補先前的過錯。」
斯提塞拉向洛倫行禮道。
現在的她看起來更像聖堂影世界最開始時她表面上所偽裝成的正式神官模樣。
「感謝蘭奇的話以後去對他說吧,很多東西不是我教他的。」
洛倫不禁搖頭。
越是了解蘭奇,他發現自己越是不了解蘭奇。
自己並沒有盡到一個好老師的職責,但蘭奇沒有怪他,蘭奇只說已經找到過最好的老師了。
不止斯提塞拉,蘭奇還從毀滅分支那拯救過另一個直屬兵。
赫頓那邊自首的菲尼克斯,由於有功,加上表現良好,應該不用多久就能出來,可以和妹妹過上安逸的生活了。
自己認真培養的學生和神官,那麼多天才都沒有辦到的事,全被蘭奇辦成了。
蘭奇確實拯救了很多人。
從封印里被解救後,洛倫聽身邊的人講起了許多關於蘭奇的故事。
那傢伙就像是一個萬能的許願機,在這個動盪的時局裡,無論祈求者是好人還是惡人,蘭奇都會一視同仁地聆聽他們的願望。
然後認真幫助他們。
他會保護無辜善良的人,給予他們力量,引導有罪可贖的人步入天堂,重獲新生,也會親自將惡徒送下地獄,以另一種方式成全他們的野心。
至於實現願望的代價,最好別問。
洛倫看著杯中倒映出的自己。
他希望這個世界儘可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希望人們受到的苦難能夠少一點,再少一點。
他的願望在很大程度上被蘭奇實現了。
而代價就是一他坐在了這裡。
或許這就是等價交換吧。
所以洛倫也不會推脫自己的工作。
這一切都是他所接受的選擇。
午後閒談沒多久就結束了。
送別了亞莉克希亞一行人,庭院重新恢復了寧靜。
洛倫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雖然亞莉克希亞拒絕了短期繼位,但這短暫的下午茶時光倒也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另外,侍從還送來了一份剛剛送達的郵件。
由於會面,他先前都沒時間翻看。
這是從赫頓王國伊刻里忒寄來的,經過安全檢查,是伊刻里忒學院定期的國際信件。
「我來瞧瞧。」
洛倫伸手拿起了那個厚實的信封。
拆開封口,裡面滑落出一本散發著淡淡油墨清香的紅色封面刊物。
是最新一期的《伊刻里忒學院校刊》。
看著封面上熟悉的校園景色,洛倫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
閒來無事,工作也暫時告一段落,他便這樣靠在花房的沙發上,伴著窗外秋日的紅葉與夕陽的餘暉,饒有興致地翻看了起來。
雖然四周看起來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但他通過魔力的感知一直知道,注視著這邊的還有幾道遙遠的視線。
是那幾位帝國軍神。
曾經有刺客潛入皇宮的時候,洛倫就能感知到第二軍神薩隆這位劍術大師已然將手放在了劍柄上,即便相隔數公里,他也隨時可以立即來將刺客斬殺,只是洛倫情況特殊,所以他們都沒越過洛倫貿然出手。
當然,今天並非有殺手來襲。
僅僅是聽說有涉及賽羅斯皇室的會談,這幾位軍神就相繼投來了關注。
如今帝國局勢初定,除了剛繼任總司令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第十軍神尤里烏斯和擔任大祭司的第六軍神薇奧萊特之外,留在首都布利爾達的其他幾位軍神反倒是過上了過於清閒的日子。
畢竟大部分動盪地區都已經派駐了軍神,剩下的高端戰力在首都布利爾達基本處於半退休狀態。
「行政學科的這幫傢伙————還是黑起自己人來比誰都狠。」
洛倫看著手中的校刊。
看著校刊上熟悉的排版和辛辣的標題,他感覺自己仿佛並沒有離開伊刻里忒太久。
那邊的媒體還是一如既往的風格。
待在布利爾達當皇帝,和在伊刻里忒當院長,體驗上也沒什麼太大區別,都是在一堆麻煩事裡忙碌,還時常有些離譜的人出現和事發生。
「我要下班了,你們也別擔心了,我短期內不會卸任。」
洛倫終於合上了手中的紅皮書,望著遠處的前方說道。
就在這時,庭院盡頭的樹枝葉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嘿咻!」
一道身影輕盈地從樹冠中落下,穩穩地蹲在了洛倫面前的草坪上。
那是第十二軍神貓眼石之座的比安卡。
除了她之外,沒過多久,還有兩道身影也來到了這座庭院中。
眼裡只有帝國與劍術的第二軍神黑曜石之座薩隆,貴族表率般的侯爵家主第九軍神紫水晶之座賴恩。
比起單純是待在樹上好玩的比安卡,薩隆和賴恩會這麼關注會談,其實核心只有洛倫的去留問題。
在確認了洛倫並沒有把皇位甩給亞莉克希亞的強烈意圖後,這兩位軍神都鬆了一口氣。
兩人剛想盡禮儀問候幾句,就聽見茶几旁的比安卡指著校刊:「我能看看這本書喵?」
「請吧。」
洛倫倒不介意。
放在伊刻里忒這只是很隨意的刊物,連路過伊刻里忒學院的附近居民都能隨時拿走一本。
「喵,喵喵?」
比安卡翻開那本校刊,一開始看得有點皺眉頭,然後時而睜眼,逐漸看得津津有味,連尾巴都在背後不自覺地直甩。
她的反應有點吸引薩隆和賴恩的注意。
究竟是什麼內容,能讓剛才洛倫看的時候要繃不繃,現在卻讓比安卡如此興奮?
「比安卡,上面寫什麼了?」
賴恩忍不住湊了過來。
「聽好啦————」
比安卡沒有獨享的意思,她大方地把紅皮書攤開在茶几中央,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始聲情並茂地念了起來。
「賢者院新任院長蘭奇·威爾福特公開向阿蘭薩爾家的公爵小姐米涅耳·阿蘭薩爾求愛。」
還有記者偷拍到了他們在伊刻里忒皇冠賭場親密同行的照片。
儘管照片上的男女都用賭場的魔法屏蔽了相貌,但從身形還有氣質上來看很像是這兩人。
「所以蘭德里教授瓦倫汀節那天是玩真的?」
賴恩震驚地小聲問。
「不愧是赫頓大舞台喵。」
比安卡自顧自地往後面的專欄看了起來。
「其實如果當事人較真,估計撰寫者會被一告一個準,現在校刊已經算是收斂了。」
洛倫在另一邊講道。
「那他們以前不收斂的時候呢?」
賴恩問洛倫。
放在克瑞提帝國,別說開聖克瑞提修道院的大祭司薇奧萊特的玩笑了,就算是談校長秘書奈拉的八卦,都會被重拳出擊。
「你知道為什麼伊刻里忒學院四個分院,只有三個院長嗎?」
洛倫捂住了額頭。
直至今日,許多伊刻里忒學院的新生仍不知道鍊金院院長的名字。
他真就牢底坐穿了。」
」
三位軍神大概懂了點什麼。
「為什麼還有人說洛倫老大是假九階啊?說他沒跟以前的九階碰過,放在九階里應該是墊底,只是個強點的八階罷了。
比安卡突然念道。
洛倫瞟眼一看,這是伊刻里忒校刊上的一個欄目,會從近期學生們在校內媒體社區上的討論內容摘選一些熱門,然後放到校刊上。
他現在兼具了自己人和鄰國皇帝兩種屬性,被調侃得更肆無忌憚了。
「我看看。」
薩隆也好奇了起來,親自拿起書。
洛倫自己讀到的時候倒沒在意,沒想到他們會如此驚訝。
伊刻里忒學院今年的紅皮書,鍊金院對於戰鬥力的爭論更加激烈了。
原本還只是什麼「普通八階」、「強八階」、「准主教級」、「主教級」、「超主教級」,現在自從出現了九階,又開始了新的撕扯。
甚至誕生了社區裡的戰力板塊。
也有不少不了解洛倫的學生,對這位曾經的賢者院領導者抱有疑問。
「那是他們沒面對過海辛托斯,自然不知道九階到底有多強。」
薩隆對此感到很迷惑。
為什麼一堆遠遠沒有觸及到超凡位階的人,要對超凡的戰力如此在乎,爭論這些到底又有什麼樂趣呢?
其實現在克瑞提帝國對洛倫的認可度還算頗高,特別是身居高位者和經歷過那場動亂的布利爾達居民。
海辛托斯也打碎了以往的規則和底層邏輯,並不再是賽羅斯皇室至上,而是誰能統帥軍神們,誰才能坐穩皇位。
雖然洛倫無法持有【賽羅斯英靈之劍】,但自從他繼位之後,許多人都把【赫頓神獸之盾】當作了新的護國象徵。
據說那是一件貓型的紅色傳說級護盾,已經開了靈智。
「關於海辛托斯的討論也有喵。」
比安卡講道。
她將內容展示給賴恩和薩隆看。
大多是爭吵。
有一個校內社區暱稱叫【恩師阿斯克桑】的校友總在幫洛倫說話。
當然他的言論本身也有點逆天。
譬如「西格麗德是正常角色,阿斯克桑才是數值怪。」
不知道這人是串的還是太愛了,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但關於洛倫的言論,校友【恩師阿斯克桑】還是比較中肯。
每當有人分析「洛倫是假九階,打不贏海辛托斯」時,這位校友就會在留言板下面回帖。
「打不過海辛托斯怎麼不找找自己問題?」,那我問你,天御神罰是鎖頭的嗎?會不會空?天御神罰冷卻多少,失衡吞噬者冷卻多少?連八階被克制了都不好打,九階更是會將這個問題放大化,被完全克制了,正常情況下根本沒法打。」
然後又有人問他:「你打過九階嗎?在這裡想當然。」
「九階也有高下之分,像洛倫和海辛托斯這種超規格的特殊個體剛到九階就不一定會輸給老九階。巔峰九階不好說,但肯定打不贏極限九階,極限九階放在神代就算碰上了神明也能過過招。」
校友【恩師阿斯克桑】回復道。
於是九階又開始有了「普通九階」、「強九階」、「巔峰九階」、「極限九階」這幾個說辭。
社區上的話題逐漸轉變成對自古以來聞名所有大陸歷史中的九階進行分類和爭吵。
「這人會不會是真九階?」
賴恩問道。
「要麼就是在影世界裡見過九階強者。」
薩隆更傾向於這樣猜測。
「我覺得普通八階大概指的是80級到81級,強八階是82到84級,准主教級是85級到86級,主教級是87級到89級,至於89級里特別超規格的存在就是超主教級。」
但比安卡根本不關心九階的事,她已經全神貫注到了八階的劃分,完美融入到戰力板塊里去了。
當然,這只是她的個人見解。
「所以我這個最弱的第十二軍神,大概是強八階喵,而尤里烏斯和賴恩你們都是准主教級了,薇奧萊特就是標準的主教級,薩隆你嚴格來說還是主教級,只不過是主教級里的天花板,僅有當初的海辛托斯是超主教級喵。」
比安卡一個個點著名,給大家按照赫頓王國那邊的新概念歸類。
「..——
洛倫再度捂住了額頭。
這瞬間他感覺又回到了伊刻里忒學院。
自從伊刻里忒學院搗鼓出等級森嚴的戰力劃分概念,大家無論何時都會變得在意。
就連有些超凡者本身也會想自己是處於哪個水平。
「所以,洛倫老大,你和海辛托斯交手的感覺到底怎麼樣?」
比安卡分析了一圈後,終於意識到可以直接問當事人,而這位南大陸僅有的最強者就在他們面前。
「比安卡!」
賴恩甚至還沒來得及攔下她。
但洛倫示意沒關係。
「嚴格來說,我和海辛托斯應該是四六?之所以最後能打贏他,是因為隊友太可靠。」
洛倫其實沒有信心能打贏海辛托斯。
只是當時他必須得贏。
兩人實力差得不多,排除掉海辛托斯的紅劍和洛倫的九階貓以及所有的場外因素。
結局最大的可能是兩敗俱傷。
「您對海辛托斯的評價這麼高嗎?」
賴恩聽完後略微愣神地問。
其實這半年時間裡,出於政治因素,他們這些軍神都儘可能會對海辛托斯閉口不提,如今連洛倫本人都沒什麼顧忌地說到了,賴恩才再度講出了這個名字。
「是的,即便我作為對手也沒有資格貶低。」
洛倫點頭道。
這回答即是他最真實的想法。
布利爾達五點的餘暉透過溫西自由紀念宮花房的玻璃穹頂,將庭院映成了一片暖橘色。
也照耀著幾位軍神喜哀交織的複雜表情。
賴恩聽到洛倫的話後安靜了許久,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向洛倫行了一個騎士禮。
「同樣,海辛托斯並不是什麼需要顧忌的名字,關於他的事,請帝國文官公正的評判,無需摻雜任何的立場。」
洛倫知道軍神們對海辛托斯都還留有感情。
這種感情就像明明被朋友背叛,心中卻還有放不下的情誼,想傻傻地問對方一句,敵人難道就不能是朋友嗎。
「說實話,我討厭不起來海辛托斯喵————他很壞,傷害了維奧萊特,但和他朝夕相處的那段時光,又真的完全是假的嗎?他應該也對我們幾個動過真心吧?」
比安卡慢慢放下了書,嘴角一直翹著的弧度也漸漸變得抿下。
聽到洛倫的話語,她既是為海辛托斯感到感激,也終於拾起了這半年來藏在心中的迷惘。
「如果當時在神裔殿堂的是我,他會像留維奧萊特一命那樣留我一命嗎?」
賴恩終於問出了他最難得到答案的心中疑問。
「說不準喵。」
比安卡搖頭,」但我覺得,他肯定不會留尤里烏斯一命。」
她連自己遇到那種情況都不確定海辛托斯會不會放過她這隻有點威脅的貓。
「為什麼?」
賴恩問比安卡。
克瑞瑅帝國總司令一職,第十軍神尤里烏斯還幹得有模有樣,至少沒比海辛托斯差。
「海辛托斯其實很少破防,但最經常被搞得抱頭吶喊的情況都是因為尤里烏斯。」
比安卡講出了原因。
她和尤里烏斯還有西蒙羅搭檔比較多,深知尤里烏斯闖過哪些荒唐的禍。
「那我覺得海辛托斯反倒會留尤里烏斯一命。」
薩隆從剛才起就沉默不語,現在突然說了句。
「為什麼?」
比安卡困惑地歪頭。
「因為海辛托斯為數不多笑得最實在的時候,都是被尤里烏斯弄笑了或者氣破防了。」
薩隆講道。
這讓賴恩和比安卡都陷入了沉思。
「他確實露出過那樣的表情。」
「————他曾經到底是把我們當成了工具,當成了敵人,還是當成過朋友,我想他自己也說不清。畢竟他早就已經是個壞掉的傢伙。」
「用蘭德里教授————啊不,威爾福特先生的話來講,我們該做的不是對過去感到遺憾,而是向前看。」
「盡全力不讓海辛托斯身上的悲劇在克瑞瑅帝國重演,就是身為他朋友的我們今後的職責。」
幾位平日裡威震一方的帝國軍神,此刻正毫無負擔地在茶几旁聊著天。
看著這一幕,洛倫靠在沙發深處,嘴角不自覺地起了弧度。
恍惚間,眼前的景象似乎與記憶中的伊刻里忒重疊了。
就在這時,賴恩侯爵察覺到了洛倫的視線。
看到皇帝正看著他們笑,賴恩意識到身為貴族這副散漫的模樣是否有失體統,連忙輕咳一聲,挺直了腰背。
「陛下,實在是失禮了。」
「洛倫老大,你為什麼笑喵?」
「不是那個意思,你們繼續聊。」
洛倫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賴恩不必緊張,目光穿過庭院飄飛的紅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他只是聽到他們提到蘭奇,又懷念起了曾經那些平靜的下午。
「我覺得,他確實比我更適合當院長吧,把伊刻里忒學院交給他,我很放心。」
洛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想著,望向北邊的家鄉方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