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森林遺骨

  茂盛樹冠，在高空交織，和魄羅這輩子所待時間最長的地方一樣——森林。

  鳥鳴在頭頂華蓋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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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可能是生態環境不同的原因，魄羅感到這片森林的鳥鳴，與此前經過的森林有些不同。

  哪裡不同？

  可能是鳥的種類吧？

  聽起來顯得有些嘲哳難聽。

  是……烏鴉！

  很快，魄羅就分辨出來了，這片森林烏鴉的數量，遠遠大於別處！

  為什麼呢？

  淡淡的腐肉味道，在四周的樹蔭下彌散。

  魄羅靈敏的嗅覺，很快就得出了這個結論，而這種氣息，也算是比較常見的。

  森林中，總是會發生很多生生死死的殺戮，來自於……食物鏈的自然攻伐，肉食者捕食下級生命，而年老的野獸，也會在壽命枯竭後，被無數微小的分解者分食。

  一向如此。

  但……來自自然的律動，絕不會產生如此之大的腐朽！

  換言之……這樣濃厚廣泛的腐臭，絕不是寥寥幾次死亡，就產生的！

  難道森林中，有一個亂葬崗？

  魄羅想著，但這種腐臭的氣息，絕不會來源於更遠的時間！

  身後的追兵早已離開，就算繼續搜尋，也絕不會猜到那名「二當家」其實是一隻狼假扮的。

  所以魄羅索性便沿著腐爛氣息，向前方搜尋。

  終於，在蚊蠅的嗡鳴間，他發現了最近的一個目標——

  一具穿著盔甲的屍骸！

  其內屍體，早已在時間和森林食腐者的作用下腐爛，腥臭流膿的物質，包裹著黃白的骨骼，無數的飛蟲，在鐵甲的縫隙中進進出出——

  即使不去動爪子，魄羅也可以看到其內，還有乳白蛆蟲扭動著肥碩的身軀。

  一個死去的……士兵？

  不，遠不止這些！

  魄羅再次向前走去，地面上，有機身體組織，所形成的養分，與泥土混雜在一起，草木和苔蘚，卻更加繁茂。

  越過樹冠，魄羅看到了更多——

  更多人類的遺骸！

  橫七豎八的屍體，倒在地上，盡皆穿著思諾王國士兵的盔甲，折斷的武器、兵刃，掩埋塵土之下！

  魄羅一步一步走去，看著身邊一個又一個，掩埋在草木下的森白骨骼，烏鴉站立在屍骨叢中，嘶啞嗓音，宛若索命冤魂。

  這裡死去的士兵，早已超過百人！

  他們為何而死？

  在與都城如此之近的地方……為何發生了這樣一場慘烈的屠殺？！

  魄羅四處尋覓，但舉目望去，盡皆是思諾王國士兵的骸骨。

  沒有其他任何可能敵人的屍體！

  為什麼？

  是敵人太過強大，導致這些士兵沒人能殺死一個？

  還是敵人在戰鬥結束後，拖走了自己人的屍體？

  直到某一刻，看到兩個緊挨在一起的屍首，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才忽然從魄羅心中湧現！

  那兩具屍體，即使死後很久，也依舊緊緊連在一起——

  而連在一起的橋樑，是一把劍！

  一把……思諾王國的制式長劍！

  一個士兵的森白骨骼，搭在劍柄上，而劍刃的另一端，則卡在了對面屍骸的肋骨之上！

  而與此同時，這具屍骨的腹部，也同樣躺著一柄生鏽的劍！

  看到這裡，兩個死去士兵生前的最後一幕，已經浮現在了魄羅的腦海之中——

  他們分別手執長劍，毫不留情地刺入同行者的命門！

  魄羅又去仔細查看其他的屍骨，但得出的結論，卻同樣如此！

  森白的骨頭表面，帶著猙獰的劍痕；一根羽箭，穿透腐肉；一柄戰錘，砸碎顱骨……

  這些思諾王國的士兵，死於自相殘殺。

  一場……慘烈的、不知原因的、沒有退路的、全軍覆沒為終局的——

  自相殘殺！

  ……

  魄羅從草叢中躍出，將一隻松鼠摁在手下。

  「嗯，晚餐有了，不夠再抓一隻。」

  近些日子，魄羅吃熟食有些多了，偶爾吃一次生的，都有些不太習慣了。

  腦海中，那些士兵骸骨的相貌，仿佛仍在眼前呈現著！

  「森林中……藏著未知的危險？只希望蕾克不會有事，不過有獵巫者的部分經驗在，一般的猛獸，應該不會有影響吧？」

  不論怎麼說，必須先和蕾克匯合才行。

  畢竟……沒我在，小女孩會失眠的！

  魄羅撐著下巴想了想，晃了晃頭，精神沉入靈魂，一面金色書頁，從半空中浮現而出——

  【環形回歸：幸運兒漢斯·虧損之運】

  【解封儀式已完成，童話權能補完！】

  【旅途的結尾，那個喜歡掠奪一切的肉食者，終於裂顱而亡——從某一刻開始，他的不幸，就已經命中注定！】

  【童話權能：當一些屬於你的東西，被奪走，或通過強迫的手段換走時，你便可以削去掠奪者的一部分運氣】

  【描述：如果說……失去並不代表不幸，那麼獲得，也就同樣不代表幸運！】

  至少，跟隨漢斯一路的成果，也已經到手了。

  運氣，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在科學側看來，更像是某種概率論的變種，從前，魄羅是一直不太相信這種東西的。

  直到……遇到了漢斯。

  某種時候，這確實是一種不講理的東西，至少現在，有這種能力的是自己。

  魄羅收起書頁。

  就算這種童話權能，遠比漢斯擁有的要弱得多。

  但也足夠隱秘且強大了！

  森林很大，但對於魄羅這一隻狼來說，倒也沒有特別多的危險，他憑藉著嗅覺，躲著一些陌生猛獸的氣味——

  那可能是這片森林原生捕食者留下的氣息。

  而尋找水流，也並不算難。

  很快，一條清涼溪流，便出現在了灌木之後。

  清澈見底，沒什麼污染的泉水——可以喝！

  魄羅走向溪水，俯身飲水。

  清冽的山泉，帶著絲絲微甜，但就在這時，魄羅耳朵一動——身後的灌木，在發出異常地響動！

  隨即，就是一聲讓魄羅毛骨悚然的響動！

  那是一聲，動物絕不會發出的……細繩彈動的聲音！

  弓弦！

  魄羅就地一滾，下一秒，一根利箭，就貫穿進了他剛剛所在的地面！

  有埋伏！

  魄羅渾身肌肉一抽，彈簧似地折返著跨越溪流！

  緊接著，身後的利箭，又是接二連三地射來！

  射手準頭很精，但在魄羅的閃避下，依舊未有建功！

  只能眼睜睜地望著魄羅，鑽到了溪水後的灌木叢內，失了蹤跡！

  「該死，這狼真有些邪性！」

  一個手持短弓的男人站了起來，他的身上披著一層披甲，但款式和風格，都與思諾王國的截然不同。

  「不過狼肉倒是不怎麼好吃，現在還早……抓些別的吧！」

  他走上前去，將插在地面上的箭一支一支拔出來，彈彈泥土，插回身後的箭袋。

  然後，便回頭離開。

  但他沒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後，一片灌木叢中。

  魄羅幽綠色的雙眼，緊緊盯著那人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