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烈陽北風

  「啊？天神的賭約，為什麼會是這個？！」

  蕾克聽到這個回答，神色一滯。

  她完全想不到，聽起來極為強大的神，為什麼會做這樣的事情！

  「會不會是那個巫師……在騙你們？」

  而一邊的魄羅，更是面露驚色，他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向著老婦人開口問道：

  「可這樣……烈陽不是很容易贏嗎？為什麼會……」

  「你的狗會……說話？」

  老婦人驚了一下，但這個世界有巫師、魔法和天神什麼的，這讓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卻還是強上不少。

  

  她梳理了一下思緒，接著說道：

  「是啊，炎熱當然比寒冷，更容易讓人脫掉衣服，那個巫師，也確實是有本事的人。」

  老婦人搖了搖頭，「但就像我說的，天神，可不會在意人怎麼想！我們求那巫師，去勸一勸天神，他也答應了，但——失敗了。」

  「天神不聽嗎？」

  「那巫師想去評判，和你們想的一樣，他用各種道理去勸說，想裁定烈陽的勝利，讓他們的競爭就此停止——

  但最後，他被暴怒的北風殺死了！」

  「巫師被……殺死了？」

  聽到這裡，魄羅和蕾克，心中都不免湧上一股寒意。

  「是啊，那個強大的巫師死了，就像人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天神的賭局，從不是凡人該踏入的！」

  老婦人說聲音有些顫抖，「小姑娘，你猜後面又怎麼樣了？」

  「我猜不出來……」

  蕾克小聲道，但她看著現在的情景，也能猜到不是什麼好事。

  「祂們的賭局變了，現在，祂們要比一比——誰能讓更多的人脫掉衣服！」

  「為什麼啊？明明北風再怎麼樣，也不會比烈陽更強了！」

  蕾克詫異地叫道，「人們只會在冷的情況下，穿更多的衣服啊！」

  「不，孩子，你錯了！」

  但這時，老婦人卻收束了笑容，臉上露出一個可怕的表情，「北風並不傻，祂並未進行一場必輸的遊戲！

  你可能覺得，只有熱了，才會脫掉衣服，對嗎？

  我以前也是這樣想的——

  但……人，冷到極致，反而會脫掉衣服！」

  「啊？那又是為什麼？」

  蕾克藍色的瞳孔張大，老婦人的話，推翻了她的不少常識，讓她的思維變得有些混亂。

  「我一開始也不相信，直到……我看到一個快要即將凍死的人，他青黑的臉，擠出詭異的笑容，他在寒風中，慢慢脫掉自己所有的衣服，然後倒下——再也沒有爬起來！」

  天空中，太陽的光芒，依然和煦。

  但蕾克和魄羅，在老婦人的話語中，都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絕望的寒意。

  刀，可以用盔甲抵擋。

  箭，可以用盾牌防禦。

  但若是極致、無處不在的嚴寒呢？若是恐怖、鋪天蓋地的灼燒呢？

  「魄羅，我們或許……應該換個方向？」

  「是啊，我可不想被太陽烤熟，或者突然被凍成冰塊。」

  魄羅搖了搖頭，腦海中回想著那份地圖。

  或許，這個世界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瘋狂太多！

  ……

  距離道路不遠，一個不小的村鎮。

  「阿姨再見！」

  蕾克招了招手，那個腿部有傷的老婦人也勉強地笑了笑。

  她從懷中取出幾個銅板，想要遞給蕾克，「小姑娘，你們救了我這條老命，但我身上只有這些了……」

  「不用了，阿姨，我們有錢。」

  蕾克笑了笑，便委婉地拒絕了老婦人，她明白，這樣貧窮的老人，遠比自己，更需要這為數不多的錢。

  隨後，她便看了看方向，和魄羅一同向小鎮後方，一個比較偏僻的屋子走去。

  「魄羅，思諾王國來的人，家是在這個方向吧？」

  「應該沒問題，村口那個村民說在南邊，不過具體位置……要不再問問？」

  「嗯。」

  蕾克點了點頭，便向路邊一個正在休息的村民走去。

  「叔叔，可以問一下……你們村去過思諾王國的那個叔叔，他住在哪裡？」

  那村民愣了一下，思考些許，便一拍大腿道：

  「哦，你說漢斯啊？找他幹什麼？小姑娘，你應該是外面來的吧？跟你說，漢斯那傢伙，腦子有些笨……！」

  「呃，叔叔，我們只是想找個去思諾王國的嚮導。」

  「哦，這樣啊，早說嘛！」

  村民有些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指向村後的一個破舊小屋，「那他卻是村里最適合的了，尤其……是現在。」

  蕾克和魄羅都有些疑惑，但還是謝過了村民，便向那座破舊小屋走去。

  走到木屋前，魄羅和蕾克，就聽到了些許有規律的聲音。

  「魄羅，你聽到了嗎？」

  「嗯，像是刨地的聲音，在屋子後面。」

  繞過木屋，魄羅便看到，在一棵樹下，一個面容憔悴、乾瘦的男人，正揮起手中的鋤頭，在地上挖著一個土坑。

  而在土坑旁邊，平放著一個木質的薄皮棺材。

  另一邊，與新坑相對的地方，則已經有一個墳丘了。

  魄羅和蕾克並未打擾男人，而是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男人將棺材推進挖好的坑裡，接著用土將坑埋上。

  最後，那男人盤腿坐在地上，望著兩個墳墓發了一會呆。

  直到太陽快落山，他才將頭扭過來，望著在自家門口升起火堆的蕾克和魄羅。

  「這位……女士，你是來找我的嗎？」

  「呃，我聽說村裡有位去過思諾王國的人，叫做漢斯……」

  「對，那就是我。」

  男人帶著兩個黑眼圈，點頭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找我有什麼事？」

  「我和魄羅想去思諾王國，但最普通的路，被天災封死了，需要找一個知道其他小路的嚮導。」

  蕾克認真地說道。

  「魄羅？」漢斯有些疑惑。

  「漢斯先生，我的名字叫魄羅。」

  魄羅舉起狼爪，開口說道。

  如果真的邀請這個男人成為嚮導，自己和蕾克說話的時候，就免不了被聽到，總不能……真的一聲不吭當一路的狗吧？

  「你會說話？！」

  漢斯瞪大眼睛，但很快就被眼底的哀然所覆蓋。「算了，都無所謂了，你們應該看出來了……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

  「抱歉，叔叔，我來之前不知道……」

  蕾克低下頭，看著那兩個墳包，她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困難的話，我們就找別人了。」

  乾瘦男人卻搖了搖頭：

  「你出多少？」

  隨即，蕾克愣了一下，從行囊中，取出幾枚金幣。

  這些都是臨走之前，從主教的房間裡順手拿的，畢竟，在野外靠狩獵技巧，在人類社會，靠的就是金錢了。

  「叔叔，這些夠嗎？」

  漢斯看著金幣，神色一愣。

  他伸手接過來，張大黑眼圈內的眼睛，對著火光，仔細觀察著金幣上的紋路和色澤。

  隨後，便呆滯地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嘆息一口氣，將所有金幣還給了蕾克。

  「是不夠嗎？我還可以……」

  「不，是太多了，嚮導用不了這麼多錢。」

  「那要……多少錢？」蕾克有些不解。

  「不要錢了，明日就走吧，去思諾王國，我給你們當嚮導。」

  漢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拄著挖地的鏟子，向自己的屋子走去，「今天在我屋子裡湊合一晚吧，之後……你們別讓我在半路上餓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