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赤影蔽月

  「這蒸魚頭太好吃了，這一定是從那東海之濱捕獲的北海巡遊之魚，這才能有如此風味啊！」

  這人的話音尚未落下，便有另一個人開口說道，

  「什麼魚頭，這道菜明明是那濱海的珍稀蛤蜊啊。」

  這時，卻又有一人出言說道，

  「誒，二位兄台莫要爭執，這道菜可是玲瓏變。」

  「玲瓏變？玲瓏變不就是我吃的這魚頭嗎？」先前那人疑惑地問道。

  聽了這三人的話，黃鸝不禁也在心中疑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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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蒸魚頭？那盤中不是烤山雞嗎？』

  她這樣想著，隨即睜開眼朝著那桌上看去，看到那盤中之物還是烤山雞。

  就在這時，一旁的金福來砸吧了一下嘴，讚嘆道，

  「不愧是玲瓏變，聽說這玲瓏變的食材是九尾狐，百年難遇一次，做出來的菜餚在每個人的眼中都是不同的東西。而且僅僅吃一口，就能品嘗到自己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金福來的話一說出口，周圍的眾人便也開始附和，稱讚這高大人實在是大手筆啊，居然拿這麼珍貴的東西來招待客人。

  「黃狀元郎？」

  金福來突然看向了黃鸝，看著黃鸝臉上的激動神色，他的眼中露出了不屑的意味，像是故意刁難一般問道，

  「黃狀元郎，聽說你是中州的季康小縣中人，你從未聽聞過這玲瓏變之美味吧？」

  而此刻，黃鸝哪還有心思聽這個金福來的陰陽怪氣？

  她剛剛也聽見了那『九尾狐』三個字。

  此刻，她的身子微微一震，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她的脊柱涌到了天靈蓋，不詳的預感在心中升起。

  「不要，千萬不要是...」

  黃鸝眨了眨眼睛，妖力涌動之下，她再朝著那桌上的桐山石盤看去，那裡哪還有烤山雞？

  那盤中沒有山雞，也沒有微微冒出的熱氣，只有半截冷冰冰的九尾狐身體，以及兩根靜靜躺在盤中的尾巴。

  不，不是九尾狐。

  黃鸝本能地乾嘔了一下，只覺得腹中翻湧。

  她認出來了，那是一隻黃鼠狼，一隻本有九尾的黃鼠狼。

  是姐姐。

  這個念頭在黃鸝的心中閃過，而她此刻的眼睛已經紅了大半。

  隨即，她便覺得心脈之中絞痛一陣，一股洶湧的火氣湧上天靈蓋，如同岩漿噴發一般，無法遏制。

  就在這時，身旁的那個探花郎與另一人笑著碰了碰杯，便伸出筷子去夾那盤中黃鼠狼的尾巴，還一邊說道，

  「今日我看這盤中之物便是那鹿肉啊，你看這塊後腿肉，一定鮮美多汁。」

  一邊說著，他的筷子便要碰到那盤中的尾巴。

  忽地，有一道炙熱的氣息在這廳中湧現而出。

  寒冬尚未過去，屋中雖有爐火，可也僅僅十多度，此刻這股炙熱之感卻不像是爐火的溫度，反而像是突然將一顆小太陽搬到了這廳中。

  「奇怪啊，哪來的熱氣？」

  那探花郎循著這股熱氣的源頭看去，便看見了滿眼通紅的黃鸝。

  「誒，黃狀元郎，你怎麼了？怎麼眼睛這麼紅，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幫你請一位京城名醫前來看看？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請得起的...」

  他一邊問著，還一邊露出了有些虛假的擔心表情，又要開口說些什麼。

  可不等他開口，他的眼前突然一黑，意識在下一瞬間便消散在了身體之中。

  此刻，原本熱鬧的大廳中鴉雀無聲，大廳之中的所有人都面露驚色，看著那探花郎剛剛所站之處。

  只見那桌前哪還有探花郎的身影？只有一具無頭屍體在靜靜地站在原地，似乎還沒反應過自己應該倒下。

  灼熱的鮮血濺了一旁的金福來一臉，他卻顧不上臉上被開水燙了一般的痛楚。

  只因為他看見了，他看見自己身旁的探花郎是怎麼死的了。

  「是...是你！黃立，你居然是妖怪！」

  金福來顫顫巍巍地指著一旁的黃鸝，哪裡還有剛剛的那幾分囂張氣焰？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剛剛出言譏諷的究竟是什麼人。

  他猛地推開身旁的另一人，就朝著遠處倉皇跑去，嘴裡還在念叨著，

  「快跑，快跑，只要我跑得比別人快，妖怪一定不吃我！」

  不等金福來跑出屋門，一道赤紅的氣息閃過，他的身體也倒在了門檻之上。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出手殺人的，真的就是今年的格物一科狀元郎——黃立。

  此刻，黃鸝雙眼通紅，身上的衣袍無風自動，一股滔天的氣勢從她的體內宣洩了出來。

  『先生說，若是我違背了眾人的期望，便會遭到心念反噬，可那又怎樣！』

  她感受著自己身體經脈中傳來的灼熱痛楚，感受著自己那九條尾巴已經開始燃燒，心中卻只想做一件事。

  『我連姐姐都保護不了，我要這九尾何用！』

  她冷漠的眼神掃過在場的那些高氏黨官員，最後鎖定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高魏明。

  「都怪你們，都怪你們...今天...我就要你們給姐姐陪葬！」

  她低喝一聲，一股熾熱的氣浪便席捲了這處大廳，將那大廳的屋頂盡數掀飛。

  屋頂被掀飛，這處大廳瞬間暴露在夜空之下。

  可此刻，那夜空不再如同往常一般黑暗，而是火紅一片，就像那日傍晚的漫天紅霞一般，壯麗...而又淒涼。

  ...

  與此同時，在這京城西邊的繁華夜市之中，正有一個老道牽著兩個小孩的身影。

  這一老兩少三人，正是玄元子、明月和那賀飛鴻。

  此刻，這夜市之中繁華喧囂，人頭攢動。

  賣糖人的、吆喝著飲熱茶的、賣夜宵的，吆喝聲連成一片。

  甚至在一旁的那酒樓上，還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阿姐兒在好奇地看著這街上的一老二少，似乎都是在好奇，道士居然也來逛夜市。

  玄元子走在這人群之中，只覺紅塵氣息撲面而來，給他一種『自己在紅塵之中磨練本性』的錯覺。

  「玄元子師叔，那酒樓上的漂亮姐姐在看我們誒。」

  一旁的賀飛鴻好奇地抬頭看著那酒樓之上的人，便聽見對方在喊自己，

  「小郎君，幾歲啦？姐姐這裡有糖丸兒，來，你上來，姐姐把糖丸兒送你吃。」

  聽到酒樓上的阿姐兒這話，一旁的玄元子還沒什麼反應，那小道明月卻撇了撇嘴，伸手便捂住了賀飛鴻的眼睛，低聲道，

  「飛鴻，我剛剛看見一個好玩的剪紙鋪子，讓師傅帶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說罷，明月便用另一隻手扯了扯玄元子的手，在樓上阿姐兒的清脆笑聲之中，三人便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處酒樓之下。

  過了一會兒，在一處剪紙鋪子門口，賀飛鴻已經忘了剛剛『吃糖丸』的事情了，正在跟明月一起看著那店鋪夥計剪紙人。

  而此刻，玄元子站在店鋪門口，卻突然感覺心中的羅盤有些異動。

  「嗯？羅盤異動...是那常先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