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山雞，或是北海之魚？

  『不過...我這次來這宴席，主要還是想打聽一下馮兄落榜之事。』

  黃鸝想到這裡，側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一位官員。

  這位官員四十出頭，應該在朝中待了不少時日了，此刻他正在與另一個年輕男子碰杯喝酒，那年輕男子似乎便是今年格物一科的探花郎。

  黃鸝正要捏起酒杯，開口與這二人搭話，就聽見那探花郎在說話，

  「金大人，這次可要多謝您的抬愛了，否則我可沒機會在這宴席上占據一個位置呢。」

  『金大人的抬愛？否則沒機會來這宴席？』黃鸝眉頭微微一皺，心中似乎想到了什麼。

  她雖然心思單純，可也不是蠢材，對於某些『朝中派系勾結』之事還是有所耳聞的。

  下一秒，那被稱作金大人的中年官員便笑了幾聲，端著手中酒杯，與那探花郎碰了個杯，也不掩飾，而是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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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當然，你可是高大人家裡旁支的獨苗苗，又對高大人忠心耿耿，我金福來要是連你都不抬愛了，我還能抬愛誰呢？」

  說到這裡，金福來笑了笑，湊到那探花郎的耳邊，小聲地說道，

  「說來也巧，這次剛好有個南州的書生，不知道上下打點，家裡也沒什麼權勢，居然能考上探花？這不就讓你小子走運了嘛。」

  這句話，他說得很小聲，就連那探花郎都險些沒聽清。

  可一旁的黃鸝可不是普通人，她的耳朵在九尾的妖力加持下，蚊蠅展翅之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便將金福來的話聽了個全須全尾。

  『南州書生考上探花？讓他走運？』

  聽到這裡，黃鸝哪裡還不明白，那中了探花的南州書生可能就是自己的好友——馮吉。

  而馮吉榜上無名的原因也顯而易見了——有人替換了考卷，而原本就榜上無名的人將馮吉替換，馮吉便成了那落榜之人。

  『原來，之前聽說過的民間傳聞並非空穴來風，這朝中確實有蠅營狗苟之事，只不過根本無人敢言語。』

  黃鸝眼中神色閃動，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吃菜。

  心情雖然有些不悅，可她知道，現在還不是她出手作為的時候，而眼前的這些菜餚，也確實都是她從未品嘗過的美味佳肴。

  正吃著菜，卻有人朝她搭話。

  「黃狀元郎，在下是今年格物一科的第二位，孫樂。黃兄你還不到二十歲吧？就能奪得春闈榜首之位，敢問尊師名號？」

  說話的這個孫樂就坐在黃鸝的身旁，剛剛他一直在跟另一人說話，如今見到黃鸝這個狀元郎自顧自吃菜，便想要上來熟絡熟絡。

  聽到孫樂的搭話，又見對方不著痕跡地誇了自己老師一句，黃鸝便露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回答道，

  「孫兄客氣了。家師是季康縣私塾的常先生。」

  「哦？」

  孫樂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似乎是從未聽說過這個『季康縣常先生』的名字。

  但他依舊笑著，又道，

  「原來是常先生，我早就久仰常先生的大名了，日後若是有機會，定要上門拜訪一番，看看常先生究竟是如何培養出黃兄你這種少年英才的。」

  「嗯。」

  黃鸝點了點頭，接著吃菜，似乎有些不想理會這個孫樂。

  實際上，她的耳朵依舊在傾聽一旁那個金福來和探花郎的對話。

  只聽那探花郎低聲說道，

  「今年這個黃狀元郎著實是有些不識趣了，有些才學便瞧不起人，上桌這麼久，居然也不向金大人您敬一杯酒？金大人您可是吏部的大官啊，那些人事罷免之事...」

  「誒，探花郎莫要折煞了我，人家可是新科考試的第一個狀元郎，恃才傲物嘛，很正常。不過年輕人嘛，確實還是要打磨打磨的，等我之後...」

  金福來笑眯眯地說著，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這時，黃鸝正在聽著這兩人的聊天呢，突然眼角餘光一瞥，便看見有四個身體壯實的下人從那大廳門外走了進來。

  轉頭看去，便看見這四個下人兩人在前，兩人在後，肩膀上正一起扛著一個名貴石頭做的大菜碟子。

  光看那石頭的大菜碟子，便有識貨的人微微倒吸了一口涼氣，暗道一聲「居然是桐山石做的盤子。」

  黃鸝雖然不認識什麼是桐山石，可她的視線卻被那盤子裡的菜餚吸引了。

  那大盤子裡，此刻正有一隻鮮嫩的烤山雞，正在冒著微微的熱氣。

  四個下人將那盤子扛到了黃鸝這一桌，而後便有其他桌的人朝這幾個下人問道，

  「我們這桌沒有嗎？」

  「哈哈，諸位別急，此佳肴每桌都有一份。」

  那主桌上，高魏明笑了笑，又拍了拍手，便有另外幾個大盤子被扛了進來。

  黃鸝看著那幾個盤子裡也擺著山雞，鼻尖微微抽動，一股奇妙的香味鑽入了她的鼻腔之中。

  聞著這香氣，她好像突然想起了自己還未化形之前，第一次與姐姐一起抓山雞吃的畫面。

  「諸位，此菜名為『玲瓏變』，製作這道菜的食材極其珍貴，百年難見一次啊，若非今年是陛下登基後第一次科考之年，我高家怎能有氣運捉到它？」

  高魏明說著，又朝大家敬了一杯酒，便道，

  「這食材是我請高人前去東州北部的山中所捕獲的，本想介紹一番，可我看諸位都有些等不及了，那便請品嘗吧。」

  他的話音落下，眾人都是一邊道謝，一邊伸出筷子去夾那道『玲瓏變』。

  此刻，黃鸝自然也不例外，她今日雖然修成了九尾，可她還是對這些好吃的東西依舊沒什麼抵抗力。

  在眾人夾到桌上那『玲瓏變』之前，她便已經手快地伸出筷子，夾了一筷子雞腿肉送入嘴中。

  那雞腿肉一入口，便讓黃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味道...好像我第一次吃的那隻山雞...』

  奇妙的香味在味蕾上蔓延，黃鸝的眼睛眯起，眼前卻浮現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姐姐時的畫面...

  那時，她還未化形，只是一隻小小的黃鼠狼，連抓只山雞都抓不到，只能掏老鼠洞、抓蟲子果腹。

  那一日下午，黃鸝正在一個小土坑的入口處，用自己的小爪子與一隻大竹鼠拔河。

  那隻竹鼠見到自己的後腿被黃鸝這隻小黃鼠狼的爪子抓住，自己又跑不掉，便回頭來咬黃鸝的爪子。

  黃鸝沒想到對方還敢回頭來咬自己，瞬間就被冷不丁地咬了一口。

  她的小爪子被竹鼠鋒利的門牙一咬，她一吃痛，小爪子便鬆開了那隻大竹鼠，讓對方逃入了洞中，沒了蹤影。

  『嗚嗚嗚...』

  黃鸝正在那竹鼠的洞口失落地舔著自己的小爪子，忽地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喂，你是哪來的小黃鼠狼，抓個竹鼠都抓不到。」

  黃鸝轉頭看去，就看見一隻比自己大了一些的黃鼠狼正在自己身後，對方的兩隻後腿人立而起，前腿叉在腰間，一副很厲害的模樣。

  「我從小就在這，你是從哪裡來的？」黃鸝反問道。

  那大黃鼠狼眼中閃過一抹得意的神色，說道，

  「算了，你以後跟著我吧，只要你聽我的話，我肯定讓你吃飽。」

  聽了對方的話，黃鸝愣了一下，隨即自己的肚子便咕咕叫了一聲，她便不再猶豫，點了點頭，答應道，

  「好。」

  在那個紅霞滿天的傍晚，黃鸝第一次吃到了比自己還大的山雞，那隻雞的味道雖然有些寡淡，但那也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後來，姐姐學會了化形，便發現還能吃人修行，而她則跟在姐姐後面，吃那些死人包裹里的食物，直到那一夜暴雨，她們遇見了先生...

  回憶在眼前滑過，黃鸝的眼角忽地流下了兩滴晶瑩的淚水。

  「這烤山雞真好吃。」她眯著眼睛，低聲自語著。

  就在這時候，她聽見身旁有人在驚嘆，

  「這蒸魚頭太好吃了，這一定是從那東海之濱捕獲的北海巡遊之魚，這才能有如此風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