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克萊恩的處女秀

  半夜，左特蘭街，好心人公寓。

  昏暗的房間中，幾根燭火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蘿拉·琳妮，一位十七八歲的女孩，正跪在地上，擺弄著地板上的化學儀器——燒杯、量杯、酒精燈、蒸餾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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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材料，小鬼的心臟1顆，死刑犯的頭骨。」

  「輔助材料：彼岸花1朵、高度提純的酒精3滴、欲望樹葉1片……」

  借著燭光，蘿拉小心翼翼地配置著魔藥，不免有些緊張。在滴入高濃度酒精時，她卻不小心用試管擠出了全部。

  「該死！」她想傾倒出多餘的，卻發現酒精已經和那些物質混在一起，發出淡淡的硫磺味。

  既然是輔助材料，多點少點也無所謂吧，三滴和一管的區別不是很大。

  蘿拉自我安慰著，繼續向燒杯中放入材料。

  「咻——」

  放入最後一個材料後，渾濁的燒杯中，突然發出水燒開的聲音。原本還像黑色豆泥的液體，剎那間，變成了猩紅的，不斷翻滾著的粘稠魔藥。

  輕撫著胸口幾下，蘿拉咽了下口水，害怕又期待地端起燒杯，仰頭直接喝下。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順著她的食道湧出，魔藥蘊含的墮落力量，遍布她的全身。

  她還未來得及好好感受，四肢便開始腫脹，接著是腹部、喉嚨、臉部……

  「嘭！」的一聲，她炸得到處都是。

  房間內，瞬間充斥著強烈的惡臭，晉升失敗而產生的滾滾黑煙，不斷透過窗戶、門框的縫隙向外流出！

  還未搞清楚這爆炸聲怎麼回事，這棟公寓的住戶開始覺得心情煩躁，最後再也無法壓抑想要作惡的衝動……

  ……

  周四，早上。

  從老尼爾請假後，已經過去了三天。

  期間，達酷查繼續跟著克萊恩上下班，名曰保護，實則躲藏。幾天下來，他也能感覺廷根市的阿蒙分身真沒了。

  昨天與梅麗莎去黑夜教會聽布道時，別人在讚美女神，他在讚美風暴之主。

  讚美重在心意，而不是地點，絕不是自己懶而不想去風暴之主教會的教堂。他如是想道。

  沒了老尼爾，鄧恩又給克萊恩安排了臨時老師——洛耀·萊汀。

  經過半天的教學，洛耀·萊汀從克萊恩這裡學到了不少有用的神秘學知識，還有部分拜朗帝國歷史。

  他們這才想起，克萊恩是位優秀的歷史系大學生。

  於是，克萊恩得以自學神秘學知識、自行練習射擊、初步嘗試魔法儀式……偶爾再值班守守武器庫，生活過得還不錯。

  就在他今天準備繼續報銷小隊資源，製作「沉眠符咒」時，值守室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克萊恩抬頭一看，鄧恩出現在了門口，開口道：

  「有一起非凡案件需要你的幫助，不危險。」

  隊長，你可以不加最後那句的，聽著好像我很怕死一樣……克萊恩放下手中的工具，說。

  「好的。那我的任務是什麼呢？」

  其實，有達酷查的夜間補習，現在的克萊恩有著豐富的占卜技巧、神秘學知識，也能製作「炎陽」和「沉眠」兩種符咒，絕對是位合格的輔助型非凡者。

  倒不是他藏拙，實在是沒什麼出手的機會。

  「你的任務就是多看，多學。如果有必要，可以用『占卜』和『儀式魔法』找到案件的線索。」

  這次鄧恩讓克萊恩參與，也是奔著多給他刷貢獻的機會。

  廷根不像貝克蘭德，一周難得一個非凡事件。

  倘若克萊恩可以轉為正式成員，翻倍的工資一定改善他的經濟，過上體面生活。

  此外，老尼爾作為重要的輔助人員，如果在重要事件中缺席，依舊會給小隊成員帶來一些不便。

  雖說非凡者都能學習「靈視」、「占卜」、「儀式魔法」和「通靈」等手段。但不同途徑的非凡者，優勢短處各有不同。

  有的擅長戰鬥，如黃昏巨人途徑、惡魔途徑；

  有的擅長儀式，如窺秘人途徑、閱讀者途徑。

  讓戰士去占卜，勘察現場；讓窺秘人去打架，制服敵人，就會顯得很抽象。

  取下外套，拿上帽子和手杖，克萊恩大步流星走出武器庫。

  「哦對了。」鄧恩又想起什麼，對和自己擦肩而過的克萊恩說：

  「這次弗萊和倫納德會和你一同前去。現場有什麼不懂的，你可以問他們。」

  克萊恩對此見怪不怪道：

  「好的，隊長。」

  就在克萊恩走了幾步後，鄧恩再次叮囑道：

  「帶槍！你也要換上配置的警服，這些在休息室里有。嗯……就這些。」

  見克萊恩還是走一步一回頭，鄧恩摸了摸自己的高額頭，苦笑著說：

  「真沒了，快去吧。」

  接待大廳中，克萊恩，跟著倫納德、弗萊都穿著特製警服，一同出來。

  見狀，達酷查像流體一樣，從桌上淌下來，不發出一點動靜地跟著三人。等三人進了馬車出發時，才發現達酷查居然蹲在座椅底下，一聲不吭地與黑色融為了一體。

  克萊恩想：到底要怎麼開口解釋呢？萬一把達酷查丟出去，他會傷心的吧。

  倫納德想：難道這位天使是擔心克萊恩？他和克萊恩到底什麼情況？自己最好別得罪祂。

  弗萊想：安靜的黑貓，可愛的黑貓，應該很適合當繪畫素材。

  三人故意沒聊黑貓，只是說著從警察那裡得到的情報。

  「昨天深夜，好心人公寓發生三起惡性刑事案件，死了六人……」

  「有個倖存者沖了出來，將情況報告給了警察……」

  「涉嫌違法的人足足有四十多個，他們的職業交叉不大，都沒有犯罪前科。」

  「……被帶到警局後，這些人突然就冷靜了下來，紛紛哭訴說自己被惡魔附身，這才會做出違法的事。」

  「負責調查的幾個警察，也搜查過這些住戶的房間，沒任何異樣。」

  「直到他們在六樓發現了一個房間。這房間全是黑煙，曾有個見習輔警進去後，直接瘋掉了。」

  「據調查，這個房間的租戶叫『蘿拉·琳妮』，上周剛搬來。警察不敢進去，喊了幾句沒人回答，也不確定她在不在裡面。」

  「察覺到這個事背後存在非凡因素，金梧桐區警察局便聯繫了我們。當然，這是我們碰見非凡事件的經典開頭。」

  最後這話，是倫納德說給克萊恩聽的。

  三人一貓到案發地點後，一位高大圓潤的警官從輔警中走了過來，熱情地接待值夜者隊員們。他正是托勒警官，克萊恩復活當天，他曾和鄧恩、倫納德上門問詢過。

  當看到克萊恩時，對方驚訝地多打量了幾眼，又熱情地多聊了幾句。

  誰能想到呢，一周前克萊恩還是個受害者，現在已經成「見習督查」了。

  金梧桐區的警察局十分專業，涉事公寓旁已經做好隔離措施。

  隔離帶邊緣圍著成群的記者，想要問警方拿到第一手資料。托勒警官從他們中開出一條道，將三人引進公寓裡。誰也沒注意到，一隻黑貓翻越屋頂，先他們一步到達了涉事房間。

  簡單掃了一眼，達酷查就知道是「囚犯」途徑的非凡者，晉升失敗而當場自爆。

  房間到處都是人體組織，看那塊尚完好的女性盆骨，應該就是蘿拉·琳妮了。年齡不大，十七八歲左右。

  黑煙中，還殘留魔藥的力量。這對非凡者影響很小，對普通人影響較大。應該是通過窗戶縫隙、門縫等出風口，泄露出去的。

  地上是一堆化學用的工具碎屑，看來是個新手。衣服上消炎類藥物的味道，還有那條制式絲襪，死者是個小護士。

  殘留的日曆上，備註了白班、中班和夜班，看時間，昨晚是她剛結束中班。

  如此勞累，還敢喝魔藥，想必她接觸非凡知識還不久。是誰，這麼著急拉她進這個圈子呢？

  ……

  藉助解密學者的觀察、聯想和推導能力，達酷查很快就還原了整場意外的全過程。

  順便還找到了給死者魔藥配方的人的線索——一朵由金絲線編好的薔薇花。

  他用尾巴觸碰這朵薔薇花，閉上了眼，開始夢境占卜。

  「送這朵花人的樣子。」

  半睡半醒的狀態下，達酷查模糊地看到一個身穿白大褂，身材挺拔的男子。他鼻樑高挺，眉目有神，戴著一副圓框金絲眼鏡。墨綠色頭髮，扎著一根小馬尾……

  解密學者的占卜能力畢竟沒專業的「占卜家」途徑強，達酷查能看到的內容屈指可數。

  「這人的位置。」

  達酷查再次進入夢境，眼前出現了逼仄的建築，圍成一圈的人群和警用的隔離帶！

  呵？就在附近看著？

  「傾聽！」

  達酷查從窗戶縫隙跳出，不再壓制「傾聽者」的能力，耳邊再次響起聒噪的聲音。

  將真實造物主的rap過濾後，樓下眾人的交談全都湧入耳中。

  和眾人一起圍觀的墨綠色頭髮、扎小辮的男人未發覺什麼，只是小聲地對助手說：

  「你去幫我和瑪麗女士請個假，說我今天有急事就不去了。」

  助手是個稚氣的孩子，他提著公文包，尊敬地說：

  「好的，菲利普先生。」

  等助手離開後，菲利普進入另外一頭的巷道。趁沒人，他輕鬆翻入窗戶，進了一間與好人公寓相鄰的房屋。

  他敲了一下眼鏡，面前的磚牆上便出現了一個傳送門。

  達酷查疑惑：旅行家？不對，是非凡物品。

  菲利普穿過門來到了被封鎖的好心人公寓，鬼鬼祟祟的摸到五樓。

  最後，他進入蘿拉·琳妮住處的正下方房間，一邊悠然自得地坐在了一個椅子上，一邊從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個眼珠大小的水晶球。

  隨著他的控制，這個水晶球慢慢飛到樓上窗戶口，而蘿拉房間的畫面竟然直接傳輸到了他的眼鏡上。

  他不知道的是，對面高樓的屋頂上，一隻黑貓正饒有興趣地望著自己。

  「身上的好東西還挺多~」

  樓上，弗萊已經開始通靈，向死者詢問具體情況。如達酷查所料，名叫蘿拉·琳妮的小護士，因為男朋友接觸到了非凡知識。在對方的蠱惑下，她決定成為力量強大的非凡者。

  為了能給男友一個驚喜，這名情竇初開的女孩，沒調好魔藥，又以疲倦的狀態服食……

  通靈的同時，倫納德也在處理這股黑煙。他用靈性將其包裹，然後隨手找了個瓶子存放。殘餘的黑煙劑量不大，被風吹散後，很快就會失去靈性力量。

  克萊恩則戴好手套，無比謹慎地處理新誕生的非凡物品——死者殘留特性與佩戴的銅戒指融合了。藉助儀式，他很快將這個非凡物品封印到了鐵盒子裡。

  結束後，克萊恩的靈感被床頭花瓶中，插著的編織薔薇花有所觸動。

  當他告訴倫納德，準備對這個薔薇花占卜時，樓下正窺視他們工作的菲利普目露凶光，殺氣凜然。

  他右手一張，「歘」的一聲，一根由熾白火焰凝聚的長槍，出現在掌心。同時，他右手腕佩戴著的白銀手鐲，忽地亮起一顆顆玄奧符文，整個手鐲迅速變得通紅。

  「熾白之槍，去！」

  菲利普猛地一拋，意想之中穿破木質地板的破裂聲，直擊克萊恩而發出慘叫聲，都沒有出現。

  保持著投擲姿勢的菲利普有點發懵，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那個白銀手鐲不見了！

  意識到不妙，他毫不猶豫地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球形彈丸，想要砸在地上。

  預料之中的那「嘭」的一聲也沒出現。

  「混蛋！」

  他左看右看，實在看不到襲擊自己的人是誰。反而自己的怒罵，吸引了樓上的三人。

  倫納德衝破窗戶飛了出來，然後抓緊窗沿，盪到了五樓。

  菲利普再也不敢逗留，一敲眼鏡，牆上旋即出現一道傳送門。他縱身一躍，藉助這門離開了，獨留來不及的倫納德緊皺眉頭。

  藏在陰影之後的達酷查，慢悠悠地踏著貓步，走了出來：

  「不愧是能在阿蒙手裡活下來的資深天使，這都能忍住不出手。厲害，厲害。」

  他將對方用來窺視的「水晶球」和「球形彈丸」拋給了倫納德，然後叼著手鐲，縱身一躍，跳下高樓。

  目送達酷查瀟灑離開，倫納德問體內的帕列斯：

  「老頭，對方什麼意思？」

  帕列斯沒好氣地說：

  「能不能別老頭，老頭的叫，一點禮貌沒有。」

  「讓你樓上的同事，拿這些占卜一下吧。用腦子想想都知道，從你手上跑掉的這人，就是魔藥的提供者。」

  倫納德拿著手上兩個非凡物品，把頭伸出窗外，看著達酷查一蹦一跳地回到馬車上，又問：

  「祂還偷拿了一個……」

  帕列斯帶著嘲諷語氣又說：

  「錯，是祂給了你兩個，你得學會感恩，而不是嫌自己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