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鬼門令
青疇州界地下,五十餘年以來,無人踏足的墓地。
本地赫赫有名的兩位金丹大修士,此時正在不惜性命,生死搏殺。
一個面容蒼老,渾身血跡,手執三元靈寶劍,周身寶氣劍光飛舞。
另一個,腐肉鍍金身,以強悍的肉身,催動磅礴的金丹力道。
墓室之內,一時之間寶光刺目,劍氣飛舞,金光升騰,靈力碰撞後發出的轟隆之聲,此起彼伏。此等壯闊的廝殺場景,哪怕是一般金丹修士見了,也必定心神震動,生出驚駭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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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墨畫大場面見多了,更大更壯觀更具破壞力的場面,他都領略過。
甚至羽化,乃至洞虛打架他都看過。
因此眼前的場面,雖然廝殺十分激烈,但也只能算是差強人意,看著消遣罷了。
只不過,看著看著,墨畫也生出了一個疑惑:
這個呂大善人,他的法寶是什麼?
裴堂公的法寶,他一開始就見過,是那柄造價昂貴,珠光寶氣的,三元靈寶劍。
可這位呂大善人,殺到現在了,仍舊只鍍了一層「金身」,與呂大善人硬碰硬交手,並未顯露過自身的法寶。 「他這金身,莫非就是法寶?」
「跟自己的「木白金玉骨』一樣?」
「還是說……這位呂大善人,還在藏著掖著?」
墨畫心中沉思,但也並不著急弄明白。
反正是裴堂公和呂大善人在廝殺。
殺到最後,油盡燈枯,底牌自然就露出來了,何須自己費心去猜………
墨畫心態很好。
而局勢也是如此,裴堂公和呂大善人,相識幾百年,明里一團和氣,但暗中各種嫉妒,貪婪,算計,仇怨交織,如今全都在這陰暗的墓地爆發了。
裴堂公想置呂大善人於死地。
呂大善人也不想讓裴堂公活著走出去。
兩人一時殺得天昏地暗,一直殺了五六百回合,局勢才有了變化。
裴堂公渾身死氣,可劍氣卻越發兇猛,甚至帶了青綠的血色,威力越來越強。 呂崇善的「功德」金身,原本堅不可摧。
但不知何故,這些年裡,他的功德莫名損了太多,此時勉強催動,金身的破綻也越來越多。裴堂公越戰越勇,呂崇善則功德不支,開始節節敗退。
裴堂公也有些意外,一邊揮舞劍氣壓制呂崇善,一邊淡笑道:
「呂公,你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以至於功德損了太多,這才淪落到如今的田地?」
呂崇善一拳架開裴堂公的劍氣,冷聲道:、
「呂某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怎麼可能會做虧心事?」
「功德損了,那就是損了,」裴堂公搖頭,狠狠一劍劈了過去,「功德不會騙人,若是損了功德,仍不自知……呂道友,看來那靈因經,你自己也沒讀懂啊……」
呂崇善的臉上,閃過一絲陰沉。
裴堂公所言,倒的確沒錯,靈因經里的很多東西,他自己的確沒太懂。
一些因果上的緣故,他也參悟不透,否則他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了。
只不過,他即便再看不懂,也不是裴堂公這老賊人,所能奚落的。
呂崇善一邊與裴堂公廝殺,一邊冷笑道:「堂公,並非呂某看不起你,你利心太重,是修不了靈因經的。德不配位,貿然去修,是會害死你的。」 裴堂公怒而冷笑,「呂道友既然如此說,那今日老朽,還非要殺了呂道友,奪了這靈因經,拿來看一看……」
說完裴堂公的劍招,越發凌厲,招招斃命,將呂崇善的金身,劈得金光四溢。
而在如此密集的劍招下,終於,隨著「噗嗤」一聲,呂崇善的金身,被裴堂公的劍氣所破,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裴堂公大喜。
呂崇善的臉色越發陰沉。
「呂道友,你的金身,若只有這點程度。今日怕是,就要死在老夫手裡了。」
裴堂公催動劍氣,劍招越急,面帶獰笑。
呂崇善勉強應付,可身上的傷痕,卻越來越多,金身被破開,腐爛的身軀,被靈寶劍氣絞得血肉模糊。再這麼下去,落敗乃至身死,也只不過是十幾息內的事。
墨畫也默默看著呂崇善,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插手,改變一下局勢,讓呂崇善多活一會。
雖然他以「通仙教主」的名義起誓,答應了裴堂公,不會先出手。
不過通仙教主本來就是他自己。通仙教的事,不還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麼。
真讓呂大善人這麼死了,很多秘密,都會被埋葬,無人可問了。 而就在墨畫躊躇之時,呂崇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無奈和決然,轉而為冰冷:
「堂公,這可是……你逼我的。」
裴堂公察覺到呂崇善身上氣息有異,心中一凜,當即猛撲上去,想一劍將呂崇善了結。
可呂崇善,已經先一步,取出一枚玉如意。
這玉如意,乃是純黑色,與他兒子呂景修的法寶如意,在形制上有些不同,顯得更規整,更陰森,甚至上面還刻畫了一些黑色的殿門。
而在這黑玉如意取出的瞬間,裴堂公便瞳孔一震:
「鬼門令?!你竟真將法寶,煉成了鬼門令?」
裴堂公眼中厲色一閃而過,原本迅猛的劍勢,更快了一分,只不過這劍刺的並非呂崇善,而是他手中黑色的玉如意。
他想阻止呂崇善催動法寶。
而眼看著,裴堂公的三元靈寶劍,即將刺中黑玉如意的一瞬。
呂崇善已經念動了口訣,聲音嘶啞,如喚九幽,念出了四個字:
「陰司,開門!」 剎那之間,如三九嚴寒刺骨,冰水凝結,幽暗的厲鬼聲吼,一道門扉,緩緩打開,無盡的黑霧從中湧出,在墓室內蔓延。
裴堂公神情驚愕,來不及反應,幾乎轉瞬間,就被黑霧吞噬。
站在遠處的墨畫,在呂崇善取出黑玉如意之事,就察覺到不對,開始邁步後撤。
當裴堂公喊出「鬼門令」時,他心中微凜,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而在聽到呂大善人,喊出「陰司開門!」這四個字的時候,墨畫不由一愣,而後眼中,竟綻出興奮的光芒。
墨畫不退反進,主動撤了陣法,走進了黑霧之中,任由九幽的陰寒之氣,將自己吞噬。
陰司……開門……
開陰司的門?!
「這位呂大善人,竟然還有這等寶貝的本事在身上,當真是……不得了……」
墨畫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感受到,一股陰寒的九幽之力,降臨在自己識海,吸扯著自己的神識。
陰司的氣息是陌生的,但這種流程卻很熟悉。 墨畫並未反抗,任由神識被吸引,甚至主動去迎合,那股來自吸扯之力。
生怕陰司的力量,沒辦法把自己帶過去。
之後一陣天地反覆,空間扭曲,光線昏昧,墨畫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競在一座巨大的金棺中。金棺內部,也刻畫了形形色色的惡鬼圖案,雖然數量比外面的百鬼圖少了不少。
但圖上的鬼,卻各個活靈活現,猙獰惡狀,連鬼眼珠子,和青綠毫毛,都栩栩如生。
這些惡鬼,顯然比外面百鬼圖上的鬼,還要強上不少,估計是花了不少心思養出來的。
可這跟墨畫期待的,仍舊有很大差別。
「這能是……陰司?」
墨畫又環顧四周,隨後露出大失所望的神情。
這根本不是陰司,而是呂大善人他自己的棺材。
是墓室中那座巨大的金棺,在無形識海中形成的神識空間。
那枚被裴堂公稱為「鬼門令」的黑玉如意,大抵便是一種,可強行攝人魂魄,將人的神魂,拉入夢魘的一種左道法寶。
墨畫有點失望,他還以為,自己真能去一趟陰司,看看陰司是什麼模樣呢…… 不過轉念一想,呂大善人,既然以「鬼門令」作法寶,又能喊出「陰司開門」這四個字,可能也並非空穴來風。
他身上莫非真藏著,能開啟陰司之門的辦法?
「若是,他能替自己開門……」
墨畫心頭一跳,目光微斂,轉頭看向另一旁。
此時此刻,惡鬼金棺中,呂大善人還在與裴堂公對峙。
只不過,這一次形勢便徹底逆轉了。
呂大善人已經不是外面的那個,半金身半腐爛的呂大善人了。
在他自己的金棺中,在他自己的神識世界中,他的身形,憑空高了數倍,渾身鎏金,有金色的古樸經文,在身上流轉,散發著威嚴和純淨的氣息。
雖然本質上還是人,但乍看上去真的恍如一尊,被鍍了金的俗世神像。
墨畫看著,也都有些愣神。
裴堂公更不必說,他仰著頭,看著呂崇善如今金色的莊嚴模樣,當真又震驚又感慨:
「無量功德金身……這便是真正的功德,是真正的金身麼,真是讓人嘆為觀上……」 「這些功德,若是我的,這尊金身,若塑在我身上……那該有多好……」
裴堂公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渴望,恨不得取而代之,奪了呂崇善的功德,搶了他的金身。這等無量功德金身,若是披在自己身上,哪怕當即就死了,此生也無憾了。
裴堂公渾濁的眼中,滿是渴望,嫉妒和扭曲。
呂大善人看著裴堂公眼中幾近扭曲的貪婪,神情莊嚴,輕嘆道:
「堂公,你太著相了……」
裴堂公聞言,當即冷笑一聲,聲音沙啞道:
「著相?世人誰不著相?你這功德金身,若是我修出來的,而你什麼都沒有,你看著能不起貪心?無非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
呂大善人沉默,一時競無言以對。
甚至設身處地地想了想,若是自己,見裴堂公修出如此功德金身,心中怕是也很難不生出嫉妒貪婪之心。
人心,就是如此。
哪怕自己修了一輩子功德,也還是降服不了心中的貪嗔。
「罷了……」呂大善人嘆氣,居高臨下望向裴堂公,緩緩道,「開了門,入了此境,顯了三丈功德金身,那這金棺之內,生死吉凶,由呂某主宰。堂公你再無勝算……」 「念在往日情分上,呂某不忍殘害堂公,只要您自廢修為,我便放您一條生路……」
裴堂公卻陰冷一笑,「得了吧,呂大善人,事到如今,圖窮匕見,你還跟我裝什麼好人?」「你不殺我,是怕髒了你的手,壞了你的功德。」
「你的功德,本就所剩不多了,若是殺了老夫,怕是當場便要迎來劫數了…」
「沒功德擋災,呂大善人你,可能也要凶多吉少…」
裴堂公目光陰森地笑了笑。
呂崇善的臉色,也漸漸冰冷了下來。
顯然這麼多年以來,裴堂公對他這位「道友」,已經研究得十分透徹了。
呂崇善道:「呂某最後問一句,堂公你,當真要分個生死?」
裴堂公道:「不分生死也行,只要呂道友,將這一身功德賜我,再傳我金身之法,再將靈因經贈我一觀。」
呂崇善嘆道:「人心貪昧,冥頑不靈。」
說完他嘆了口氣,而後目光鋒利如劍,不再有絲毫猶豫,哪怕損了功德,招來劫數,今日也必要在此,將這位幾百年交情的「道友」誅殺。
如若不然,不但自己再無寧日,呂家也早晚覆滅。 呂崇善念動咒文,手掌當即擴大一倍,其上古樸的經文流轉,如小山一般,壓向了裴堂公。裴堂公只能催動身法,避開這一掌,而後反手還了一劍。
這一劍威力很強,可劈在顯露了真正「功德金身」的呂崇善身上,卻傷不得分毫。
呂崇善功德之深,可見一斑。
之後呂崇善的金身,又一巴掌拍下,金光流轉,棺內震動。
裴堂公無法力敵,還是只能避開。
兩人一殺一逃,如此交手了幾十個回合,裴堂公雖被呂崇善,殺得節節敗退,行跡狼狽,可卻還能支撐呂崇善皺眉,意識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功德不復當年,再拖下去,自己的金身,未必還能耗得住。
呂崇善當即目光冷漠,念動法訣,功德加速消耗。
與此同時,金棺之上開始震動。
一隻又一隻惡鬼,都睜開了眼,閃動著腥光,自棺材牆壁上跳了下來,足有三十多隻。
「殺!」
呂崇善一指,周身功德之力流轉。 所有惡鬼,受其鎮壓驅使,目露畏懼,都開始咧著嘴,向裴堂公衝去,展開了圍殺。
呂崇善想畢其功於一役,儘早將裴堂公圍殺掉。
他一人,功德加身,金身護體,再加上御著三十多隻惡鬼,在這金棺的神識界中,已然是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
裴堂公形單影隻,看似再無勝算。
可就在一隻惡鬼,撲到裴堂公的面前,即將要咬在裴堂公身上時。
裴堂公眼中,暗沉金色光芒一閃,而後瞬間抓住那惡鬼的肩膀,張口咬在了惡鬼脖頸,開始大口撕咬,吞咽惡鬼的肉。
惡鬼的驚怒嘶吼聲響起。
所有惡鬼都是一愣。
呂崇善見狀,一時也臉色大變,駭然道:「裴堂公,你瘋了……你竟敢吃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