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命格
第1544章 命格
很複雜,很兇殘,很混沌?
這是什麼東西————
顧長懷眉頭漸漸皺緊,「你說的,是這世間存在的東西麼?」
墨畫搖了搖頭,面露沉思:「好像————是我命里的一些東西————」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命格,跟尋常人應該是不一樣的。
適才他也能隱隱感覺到,千蛛老林的深處,似乎有某種跟自己同源的很「邪惡」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與此同時,自己的命格里,也有什麼東西在不斷騷動。
以至於墨畫的心神,都有些不安。
但沒過多久,這股邪惡的異動,就漸漸平息了。
過程不太清楚,但似乎有點慘烈,還伴隨著一股陌生的神明氣息。
墨畫不太確定,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隱隱有一股,另一個「自己」,將要誕生的感覺。
可這種感覺很模糊,因果也混沌一片。
他想去算,一時竟也不知道如何算起。
醫者不自醫,卜者不自卜。
自己命中的某些東西,習以為常了之後,反而最容易被忽視。
身處於自己的「命運」之中,反而無法客觀觀測到,自身命運的走向,和命格的狀態。
這是常事,能看到別人命運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而能自己看到自己命運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人看不到自己的命運,這才是常態。
但這種感覺並不好。
這會讓墨畫有一種,自己的命格,自己無法觀測,無法掌控,甚至有點失控「暴走」
的感覺。
命格,應該與因果有關,或許也與神識有關。
但三者之間的關係,明暗交織,錯綜複雜,墨畫自己都還有些糊塗。
他神識雖強,殺伐凌厲,但神道上的很多隱秘,他同樣只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
天地神明雖能掌控神通,但卻無法真正「洞悉」自己神通的原理一樣。
因為神通,是神明的「先天本能」。
天生就會的東西,像呼吸一樣,習以為常了,自然也就不知道怎麼去思考,怎麼去研究了。
墨畫本身是人,但經神識道化,又吞了大量神髓,融了大量神性,很多時候像「神明」一樣,強大得很自然。
但反過來,他也同樣會有神明的弊端。
神明無法自知,自查,自覺。
很多精妙的神道概念,神力運轉,他也沒辦法去感知得那麼清晰,因為在本能上,這些就是一體的,所以無從去分別。
命格這種存在,同樣是如此,與生俱來的東西,往往也最難以自覺。
這肯定是不行的————
尤其是,他現在神識強大,因果造詣已經到了一定水準。
且隨著時過境遷,天機劇變,他命格中的各種「異端」,也早已孵化了一段時間,產生了某些,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異變————
墨畫已經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命格,如今到底是什麼狀態了。
那些過往經歷中的因果道孽,在他不曾注意的時候,到底孵化出了什麼————
這種時候,就必須去學,更精妙入微的神道知識才行了。
或許能找出一些,值得借鑑的知識或法門,給自己一些神道之上的啟發————
墨畫心念不斷流轉,微微點了點頭。
顧長懷站在一旁,看著墨畫說著說著,突然就陷入沉思,像是石頭人一樣,一思考就是半晌,動也不動,偶爾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麼讓人聽不懂的詞,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不過顧長懷也見怪不怪了。
當年築基的時候,墨畫就這樣,有些神神叨叨的。
如今他金丹了,症狀自然也就加劇了。
他也沒出聲打擾,直到墨畫眼眸微閃,似乎從專注狀態中抽離了出來,這才問道:「琢磨清楚了?」
墨畫搖頭,「還沒————」
只是有一些思路了。
顧長懷也不多問,而是說起了正事,「接下來怎麼辦?」
顧長懷目光微凝,緩緩道:「我們要不要————現在去殺了青疇上人,以絕後患?」
他雖然不太確定,也沒有根據,但憑直覺卻幾乎可以斷定,墨畫一定有,可以追蹤青疇上人的手段。
如果追不上,他絕不可能放青疇上人逃掉。
這就是墨畫。
當年築基初期,就能在乾學州界,攪風攪雨,殺火佛陀,誅水閻羅,與一眾罪修魔修鬥智鬥勇的太虛門小師兄。
心智近妖,神識敏銳,如今更是到了金丹境界。
青疇上人雖強,但也絕不可能,逃出墨畫的指掌。
顧長懷對此很了解。
墨畫微怔,思索片刻後,問:「這個青疇上人,究竟是什麼人?青疇州界的暴亂,就是他引起的?」
顧長懷微微頷首,「據道廷司勘查,這青疇上人,修道兩百多年,本名不詳,出身不詳,外號青面獠」。」
「傳言他先天血脈特異,卻被父母視為畸生,棄於荒野,吃妖獸腐肉為生,故而心性殘暴,視人為「食物」。」
「及其修行有成,便占山霸林為匪,乃是青疇州界,遠近聞名的一大禍害。」
「如今青疇州界,正值災年,土地腐化。青疇上人便趁機招攬部眾,糾集暴民,下山劫掠,遺禍一方,引發了暴動,的確是罪魁禍首,也是最大的元兇。」
「只是————」
顧長懷眉頭緊皺,「大靈田界修士,修行不易。沒人知道,這青面獠,到底是怎麼修到金丹的,又是如何,能在資源匱乏的情況下,一直突破到金丹後期————」
「而且,他實在是太難殺了。似乎無論怎麼殺,都殺不死————
顧長懷神情凝重。
墨畫想到青疇上人體內那青黃色,兼具土木氣息,有修復血肉之能的絲線,自光微閃。
墨畫又問道:「我從青疇上人口中,聽到過郭先師」這個名號。這個鄔先師,又是什麼人?」
顧長懷沉吟道:「我此前也特意查過,這個鄔先師」,乃大靈田界,一位神秘的方士異人,修習不可知的陰毒左道法門。沒人敢去招惹他,而與他打過交道的修士,也無不諱莫如深。」
「青疇上人,似乎與他私交不錯。因此這次暴亂,似乎與這鄔先師,也脫不了干係。」
「只不過,道廷司摸不清他的底細,也不敢貿然下手————」
「而且這位鄔先師,在青疇周遭地界,潛心修道多年,人脈盤根錯節,潛於暗處,關聯的勢力,雖然查不到,但似乎很大————」
查不到的勢力很大————
墨畫心頭一動,當即來了興趣,隨後又想起,在因果境中,鄔先師被自己騙出來話:「————老夫師承南疆遺脈,奉吳公真人為師,修左道萬毒蠱流,拜千蛛娘娘為神只————」
吳公真人,既然叫真人,那便是羽化境修士了。
有一個羽化的師父,還拜了一個神祇,名為「千蛛娘娘」————
墨畫又想到,適才從老林深處感知到的,那股強大的神道氣息。
這位「千蛛娘娘」,似乎能鎮住自己命格的反噬,估計神通不會弱,也不知活了多少年————
憑心而論,墨畫倒是很想,去會一會這位「千蛛娘娘」。
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類似「神明」的存在了。
是什麼神都行,墨畫不挑。
不過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顧長懷,還有其他傷痕累累,心神交瘁的道廷司修士,墨畫到底還是嘆了口氣,道:「先算了————」
千蛛老林太深了,路不好找,而且還遍布瘴氣和念力蠱毒。
更有這位不知道行多深,神通如何的「千蛛娘娘」在坐鎮,不宜貿然闖入。
萬一出了亂子,再廝殺起來,自己倒是不怕,見機不妙也能走。
但顧叔叔他們,很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畢竟左道上的兇險,他們根本不了解。再加上人人帶傷,想逃命都沒法逃。
自己好不容易救出來的人,別再死在千蛛林深處了。
更何況,即便不提千蛛娘娘,青疇上人和鄔先師這兩人,也都沒那麼簡單。
他們修為都很高,一個肉身古怪,殺而不死,一個左道玄妙,咒術陰毒。
如今他們又遭逢自己的命格反噬,不知是死是活,會不會有異變————貿然闖過去,總歸是不穩妥。
墨畫便搖頭道:「現在追過去,也未必能殺掉青疇上人,反而還會打草驚蛇。」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早晚還會再碰到,想抓也隨時能抓。」
「現在還是療傷要緊,先離開千蛛林————」
顧長懷有些不甘,可也知道,墨畫的判斷應該才是對的,一直以來,聽墨畫的話,往往都不會錯。
顧長懷便嘆了口氣,點頭道:「行,就依你。」
墨畫也點了點頭,而後回頭看了眼千蛛林的深處。
清澈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老林,一直看到了,最深處的千蛛觀————
青疇上人體內,有疑似靈樞的陣法絲線,是自己不曾了解的陣法手段。
鄔先師是左道高人,精通蠱道,身負一堆自己不曾見過的左道方術。
還有一位,神通廣大的千蛛娘娘。
這也是一尊,自己素未謀面的神明,不知正邪,不知派系,也不知神通————
有趣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來日方長,自己在大靈田界的時間也算充足,可以慢慢玩一玩。
把一切抽絲剝繭,弄個明白————
墨畫深邃的目光微閃,嘴角浮出若有若無的笑容,而後收斂起眼中的鋒芒,轉過身領著顧長懷和道廷司一行修士,一步步離開這迷局,向千蛛林外走去。
與此同時,千蛛觀內。
似是有一陣陰風吹過。
筋疲力竭的青疇上人莫名打了個寒顫,躺在地上的鄔先師,也受了刺激,緩緩睜開了雙眼。
——
可一睜開眼,鄔先師便覺眼皮像刀割一樣痛,什麼都看不到。
與此同時,他頭痛欲裂,腦汁如同被榨乾了一樣。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身上,血肉雖緩緩復甦了,但那被摧殘的傷口,仍然遍布四肢百骸,如同被扒了一層皮,看著十分悽慘,觸目驚心。
鄔先師驚恐莫名,喉嚨嘶啞,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我————我怎麼了?」
「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誰害了我?誰扯了我的皮?摳了我的眼?吸乾了我的識海?」
「誰?誰?!」
青疇上人先是一驚,聽聞鄔先師亂叫,適才的驚悚,又浮在心頭。
他害怕鄔先師,又重新被「污染」,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恐怖的事。
可隨後,青疇上人見鄔先師,雖然血肉斑駁完全不成人樣,但卻似乎又的確是個「人」了,這才或多或少鬆了口氣。
青疇上人道:「鄔先師,冷靜些————」
鄔先師仍舊驚恐道:「誰!誰扯了我的皮,我的眼————誰摳了我的眼?」
青疇上人無奈:「先師,你自己扯了自己的皮,你自己摳了自己的眼————」
鄔先師聞言,先是一驚,繼而大怒,「胡說,我怎麼可能————」
他還沒說完,便想起了一些左道上的禁忌,當即恐懼道:「不對,我————我做什麼了?
「」
青疇上人皺眉,「您————不知道了?」
鄔先師道:「我知道什麼?」
青疇上人心中驚疑,臉色微變,「您————都忘了?」
「忘了?」鄔先師有些失神,吃語道,「忘了————我忘了什麼————我————」
一些殘存的記憶片段,開始在鄔先師腦海中回溯。
一張年紀很輕,略顯單純,無瑕如白玉,目光卻清澈見底的面容,開始浮現在腦海。
與此同時,鄔先師卻仿佛見了惡鬼一般,猛然尖叫起來,捂著臉跪在地上,拼命砸自己的腦袋:「不————不能想————」
「不能去想,忘了————快點————全忘了————」
青疇上人見左道高人鄔先師,沒說幾句正常話,又突然像瘋子一樣,拼命砸自己的腦袋,恨不得把自己腦袋裡的某些「記憶」都給挖出去,一時心底又冒出森然的寒意。
他連忙去拉住鄔先師,以免鄔先師,真把自己的腦袋給撞爛掉,「先師,冷靜點————」
鄔先師仍舊道:「不能想————」
「不能回憶————」
「全忘了————」
「忘了————」
鄔先師渾身被冷汗浸濕,混著血液,粘稠無比。
而他似乎,真的忘掉了一些東西,並且強制自己的腦子,不去回想,以免重新喚起不好的記憶,被二次污染。
只要不回想,就不會有恐懼,不會有痛苦。
鄔先師像是一個「活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念一動不動。
青疇上人根本不敢打擾。
又不知過了多久,鄔先師才漸漸擺脫了,癲狂的恐懼,稍稍冷靜了一些,接近乾枯的神識,也在一點點回溯。
儘管他的身上,還是遍體鱗傷,悽慘無比。
但鄔先師的氣息,卻在一點點恢復常態。
從一個失了智的瘋子,重新變成了,那個陰狠老練的左道先師。
青疇上人見此,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見鄔先師漸漸恢復了常態,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先師,您到底————見到了什麼?」
他這句話,瞬間又把鄔先師的記憶往回勾引了,勾引到了那些恐怖的幻象上。
郭先師原本安定下的識海,差一點又扭曲了。
鄔先師心中暴怒,恨不得把青疇上人給宰了,但眼見神魂不安,理智潰散在即,連忙默念心訣,扼制心神,不去胡思亂想。
青疇上人也不敢再隨意搭話了。
又過了很久,鄔先師這才重新恢復如常。
這次他似乎,真的徹底從顛倒恐懼中,擺脫了出來。
甚至他的臉上,也仿佛有蟲子爬過,將他的面部五官,和眼睛,全都填補完整了,只不過模樣還是有些滲人。
青疇上人還是忍不住,只不過到底小心謹慎了些,帶著驚懼問道:「先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鄔先師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一片血紅,瞳孔糜爛。
他的臉色,無比凝重,念及自身種種無端且可怕的遭遇,心中驚疑,思索片刻後聲音嘶啞,難掩恐懼道:「怕是————有太歲」過境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