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白骨眼魔頭
第1498章 白骨眼魔頭
祿長老感覺自己好像,成了這位墨公子的提線木偶,在明明未被控制的情況下,竟不受控制地,遵照著他的意圖去行動了。
他此行原本,只是為了護衛自家的辰少爺。
但不知為何,突然就要去搗毀一個魔窟了。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而且好像,還沒辦法拒絕。
正魔本不兩立,辰少爺在一旁看著,墨畫也早將一切謀劃周全。
祿長老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他想了想,見局勢已定,只能咬牙道:「除魔衛道,乃我輩道義,殺。」
而後他便領著十幾個朱家護衛,屏氣斂神,收著氣息,按照墨畫畫出的路線,繞進了院子,進入農宅室內,殺入了暗道之中。
墨畫則和朱慕辰,還有那個被縛的少年,一同留在外面看著。
朱慕辰倒想一起進去,但墨畫沒讓,畢竟他這個做小師兄的,還是要關懷小師弟的。
朱慕辰本就不喜殺伐,萬一混戰中受了傷,就不太好了。
至於那個被縛的少年,墨畫也怕他復仇心切,一心求死。
三人就在屋外看著。
沒過一會,便有血腥的殺意,從屋內傳來,間雜陰風怒嚎,黑氣翻騰。
金丹境的靈力,在暗道中交織,大地都開始震動。
這種強橫的,陰森的靈力對抗,引起了強大的波動,也攪動了黑夜,驚醒了整個小王莊內的靈農修士。
可他們大多不敢聲張,只能閉門不出,躲在屋內瑟瑟發抖。
他們都是很底層的修士,修為低微,能感覺到這股力量波動中的強大與兇殘。
這是金丹以上的力量。
對於普通靈農而言,這是無可抗衡之力,一旦這等力量要屠殺他們,瞬間便會造成滅頂之災。
可他們只是底層的靈農,毫無辦法,更無力反抗,所能做的,就只是躲在屋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並且在惶恐不安中,祈求老天保佑。
求老天保佑,不讓他們整個村子,遭受屠戮,不讓他們的親人無辜慘死。
墨畫能感知到整個村子的反應,心中微嘆。
而表面是民宅,實則是魔窟內的廝殺,也很快有了結果。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之後,整個屋宅瞬間被金丹的勁力震碎,煙塵四起之間,一群朱家護衛,從屋內退出,互相掩護,守在四周。
而後另外兩道身影,不斷交織,法寶互相抗衡,丹力也互相絞殺,在地面翻滾間,從地下衝殺了出來。
衝殺上來之後,兩人暫且罷手,各自站定。
墨畫定睛一看,便見其中一人,身穿玄衣,手持福祿金杖,正是朱家的祿長老。
另外一人,渾身罩在黑袍里,臉也被遮住了,看不到面容,但卻露出了兩隻眼。其中一隻眼,已經爛掉了,露出森然白骨。
這白骨眼的修士,渾身陰氣森森,很顯然是個魔修,而且修為不俗。
從其戰鬥時流露出的氣息看來,境界大約是金丹中期巔峰,距離金丹後期也不遠,估計是個魔宗頭目。
墨畫看著這副模樣,以他對魔道宗門的了解,腦海里瞬間便冒出了三個字:
骷髏洞。
這個爛了一隻眼的修士,很可能便是,骷髏洞的魔修————
而此時,這個白骨眼魔頭,見自己突然被圍剿,不由目光冰冷地看著對面的祿長老,聲音沙啞:「為何殺我門人?」
祿長老冷笑,「正邪不兩立,你們這群魔道孽畜,死不足惜,哪裡有為什麼?」
白骨眼魔頭冷笑,正欲罵祿長老,忽而一怔,轉頭看向遠方。便見遠處,一個俊美如畫的公子,正在觀戰。
這位公子並不出手,置身之外,卻神態從容,一副掌控全局的氣度。
白骨眼魔頭不由臉色一變:「是你?!」
墨畫有一點意外,「你認得我?」
腐爛的白骨眼內,幽光一閃,那魔修冷冷道:「太虛門天驕,墨公子。」
墨畫更意外了,「你怎麼認識我的?」
白骨眼魔頭冷聲道:「誅你的魔殺令,已傳遍了魔道各大宗門。但凡金丹以上的魔道長老,誰不曉得你墨畫的名號,誰不知曉你的面容?殺了你,可有一大筆功勳。」
此言一出,朱家祿長老以及一眾護衛,無不神情愕然。
他們想不到這位墨公子,還有這麼大的來頭?竟能魔殺令上有名?
朱慕辰錯愕之餘,一臉擔憂地看向墨畫,心道小師兄也不知到底做了什麼,怎麼會惹下這麼大的仇怨。
那被綁著的少年,眼裡也有些不可思議。他聽不懂,但頗受震撼。
便是墨畫自己也有些詫異,「我竟這麼出名了麼?」
白骨眼魔頭見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模樣,忍不住眼眶一跳。
這位太虛門墨公子,到底是真傻,還是在騙傻子————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點數沒有麼?
「魔殺令————」
墨畫尋思了片刻,倒也沒太在意,估計也就是一般魔道的追殺令而已,算不得什麼。
想殺他的魔修,本來就不少。
墨畫問道:「所以,你想殺我?」
白骨眼魔頭看著墨畫,心中驚悸,有些拿捏不定。
按理來說,殺墨畫領賞,再合理不過。
可魔殺令上,從無庸碌之輩。他一個金丹初期能上魔殺令,本就很離譜了,更別說那些傳聞了————
墨畫見這魔頭,有些墨跡,便沒了耐心,吩咐道:「祿長老,抓緊時間,把這魔頭給殺了吧。」
祿長老額頭一跳。
白骨眼魔頭也瞳孔一縮。
祿長老心頭暗罵,說殺就殺,你當金丹魔頭是白菜?
不過形勢如此,這麼拖下去也的確不是辦法。
祿長老想了想,便又催動福祿金杖,向白骨眼魔頭殺去。
白骨眼魔頭冷笑,施展一種人骨製成的雙鉤,陰魂怒嚎間,與祿長老廝殺在了一起。
其他護衛只能從旁掠陣,不敢上前。
他們只是普通金丹,畏懼這白骨眼魔頭修為強大,法寶陰邪,根本不敢輕易與之交手。
攻殺的重任,只能壓在祿長老身上。
而祿長老也不太敢拼盡全力,他的主要任務,是護衛朱慕辰。
一旦施展全力,沒有餘力去保辰少爺周全,出了任何意外,那他的罪責可就大了。
白骨眼魔頭也一板一眼,與祿長老在交手,他招式雖狠毒,但忌憚著墨畫,也不敢隨意用全力。
就這樣,白骨眼魔頭和祿長老,又戰了兩百多回合,體內的邪力,也損耗了將近三分之一。
這樣下去,形勢就不太妙了。白骨眼魔頭神識一掃,當下心念一動:「不如先聲東擊西,逃入莊裡,催動化魂大法,將整個小王莊的人全吃了,補充一下邪力,再作計議?」
這樣一來,無論是打是殺,是戰是走,都有了底氣。
可他這念頭一起,忽覺寒毛直豎,循著感覺望去,便見墨畫目光冰冷地看著他,似乎看穿了他一切心念。
與此同時,墨畫淡漠的聲音,響在遠處,但又似乎就迴蕩在耳邊。
「你最好老實點————」
墨畫漠然道,「你不濫殺無辜,我便不出手。」
「你便是將祿長老給殺了,我也不會眨一下眼。」
「但這村裡的無辜修士,你但凡傷一人,吃一口,今日就得死在這裡————」
祿長老聞之色變,其他朱家護衛,更是一臉震驚不解。
這位墨公子,口氣真是囂張得很。
可更讓他們覺得無法理解的是,對面那金丹中期巔峰的魔頭,被墨畫如此以言語羞辱,竟然沒反駁。
不但沒反駁,反倒眼眸之中的驚悸之色更重。
仿佛墨公子這些話,就像是大山,壓在了他的心頭。
而又打了一百多個回合,這白骨眼魔頭,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他也無法再承受墨畫施加的無形壓力。
哪怕墨畫沒真的動手,他也受不了,那道深邃且隨時都蘊含著可怕殺機的眼眸。
白骨眼魔頭取出一個骷髏頭,直接捏碎,炸出了漫天陰氣,鬼臉猙獰。
祿長老忙道:「退!」
其餘眾人不敢硬碰,各自退開十丈之地,待陰氣消散,再看去時,周遭已經沒了那白骨眼魔頭的影子。
他已經逃命去了。
祿長老眉頭緊皺,忍不住看向墨畫,問道:「墨公子,要追麼?」
墨畫搖了搖頭,「殺不掉,算了。」
祿長老不願拼老命,那這白骨眼魔頭,本來就殺不掉,留下也沒用。
耗一下他的邪力,並威懾一下他,就足夠了。
再糾纏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墨畫道:「去暗道里看看。」
祿長老遲疑,「這————」
「怎麼?」墨畫問,「不能去麼?」
祿長老嘆道:「暗道陰森邪穢,不太適合去看————」
墨畫道:「無妨。」
他身經百戰,見過的血腥陰森邪穢的東西多了,不差這點小場面。
「那辰少爺————」祿長老猶豫。
墨畫意有所指道:「他早晚————是要接觸這些的————」
祿長老瞳孔一縮,沒再拒絕。
地面因為祿長老和白骨眼魔頭的廝殺,已經被打變形了。
祿長老帶人,簡單清理了一下,之後他便走在前面,領著墨畫幾人,進入了掩蓋在地下的魔窟。
入口狹窄,墨畫拾階而下,便到了一個地下的暗道,暗道後面,是一個寬的地下據點。
確實如祿長老所言,據點之內,收藏著各種陰森恐怖之物,骷髏頭,各種骨節,血池,製成一半的陰魂幡,曬乾了的人皮,還有不少頭骨————
這些都是用來煉邪器的。
朱慕辰看著,臉色發白,心中不適。
——
而那流民少年,則自光驚恐,面色絕望,而後想到了什麼,臉上呈現出了萬分痛苦的神色。
他大概是猜到了,他的爹娘,妹妹,還有流民中相熟的叔叔,嬸嬸,全都是被這些魔修,當成了「耗材」,抽魂煉魄,用來煉成邪器了。
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心中絞痛,再被周遭血腥人皮陰邪之器一激,喉嚨脹痛,胃裡翻江倒海一般泛著酸水。
墨畫見狀,目光微變,當即一指點在他額頭上。
流民少年被墨畫一點,只覺神識昏沉,兩眼一閉,渾渾噩噩睡過去了。
朱慕辰目光同情地看了這少年一眼,轉過頭問墨畫:「小師兄,他沒事吧?」
墨畫沒說什麼,只嘆了口氣,喚來了一個護衛,道:「照顧好他。」
「是。」那護衛接過了少年。
墨畫這才轉過頭,打量了一眼四周,而後問祿長老,「搜過了麼?」
祿長老一怔,「搜什麼?」
墨畫道:「自然是————這小魔窟的來歷,文書,傳令,捲軸玉簡,還有一些機密之物————」
祿長老搖頭,「這據點裡,只有這些邪器。文字玉簡之類的東西,想必都被那————適才那魔頭帶走了。」
墨畫點頭,又看向地上的屍體。
這些屍體,應該也是骷髏洞的魔修,共有十人。
祿長老道:「按照墨公子的吩咐,我們頭上裹著黑布,繞了進來,輕而易舉,就將這些魔道畜生殺了。他們施展了什麼邪術,但好像也沒起作用。」
「只剩那金丹中期的魔頭,修為太強,拿不下他。」
墨畫不置可否,又問:「祿長老,這個魔窟,還有這些屍體,你打算怎麼辦?」
祿長老思索片刻,緩緩道:「全都銷毀了吧————這些魔修屍體,也全都燒了。」
墨畫神色平靜,「不喊道廷司來看看麼?」
祿長老道:「這些都是魔道的邪器,留著貽害無窮。屍體也不能久留,會污染地氣,魔道污穢,一應物事,都是及早焚毀為好。」
「道廷司一來,查來查去,不知要耽擱多久,一旦邪器失落,或地氣被污染,就麻煩了————」
墨畫默然。
祿長老見狀,便嘆道:「而且,不瞞公子,我等世家,實在不願跟道廷司打交道。道廷司可是吃肉的老虎,貪得無厭。還請公子您,看在辰少爺的面子上,寬待幾分。反正此事中大多數作惡的魔修,已經被誅滅了————」
祿長老說到這個份上了,墨畫也不便再說什麼,便點頭道:「好。」
祿長老見墨畫鬆口,也長長緩了一口氣,拱手道:「多謝公子體諒。」
一夜過去,次日上午。
墨畫便讓祿長老,在荒地附近,新建了墳地,將三十多個流民,一一安葬了進去。
墳地的墓碑,是那少年自己刻的。
除了他自己爹娘和妹妹外,他也不知,這些同伴的全名,只按記憶寫著:「趙叔叔之墓」,「劉大嬸之墓」,「楊大哥之墓」,「馮姐姐之墓」————之類的稱謂。
寫完之後,少年就跪在自己爹娘和妹妹的墳前,默默留著淚,一臉茫然。
之前哪怕再苦,但親人好歹還活著。
——
可現在,他的親人全都死了,人生仿佛瞬間就被抽乾了,只剩下無盡的懊悔和空虛————
而他還只是個少年,年紀並不大。
墨畫站在這少年身後,默默地看著,目光沉重。
在他短短三十多年的修道生涯中,經歷過南嶽屍變,乾州血祭,大荒慘戰,淵藪詭變————親眼見過太多太多,死於戰爭和災厄中的人了————
可即便如此,想到這少年的經歷,墨畫還是不由心中複雜難言。
天機的逆變,大局的動盪,魔道的崛起,所衍生出的任何一絲惡果,落在個人身上,都是命中無可反抗的絕望。
墨畫現在還看不到坤州的天機,但大概能推算到,諸般因果作用之下,像是眼前這種悲劇,將來可能會在坤州的大地上,不斷交替地發生著。
流離失所,失去至親的人,會越來越多————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