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各方雲東

  月球基地的直播結束後，全球各大公司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王東來在月球上講的每一個話題，單拎出來，都夠開三天三夜戰略會。

  左右腦理論與神經擬態晶片、月球資源歸屬權之爭、全民發錢的經濟學爭論、醫藥專利互換與國內原研藥、開放資訊平台打破孤島，五件事，五個領域，五個行業。

  他在一個月球直播間裡，一口氣全扔了出來。

  有人統計過，直播結束後的四十八小時內，全球排名前五百的上市公司中，有超過三百家召開了緊急董事會或戰略會。

  高盛的交易台收到了上千個客戶的電話，全是問同一句話：「這件事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摩根史坦利的分析師連夜趕出了三份報告，標題分別是《神經擬態晶片：下一個算力戰場》《月球資源與全球供應鏈重構》《資訊孤島破壁：誰受益，誰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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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一向反應慢的歐洲老牌工業集團，都在周末召開了電話會議。

  這不是漣漪。

  這是海嘯！

  深城，菊花總部。

  任飛的辦公室里，茶几上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直播文字稿，旁邊放著一杯涼了的茶。

  他面前坐著三個人：海思半導體的負責人、2012實驗室的主任、戰略研究院的院長。

  「左右腦理論，神經擬態晶片。」

  任飛用手指點了點稿子：「王東來在月球上說的這兩樣東西，你們誰能給我講清楚？」

  海思負責人先開口了：「任總，神經擬態晶片這個東西，我們2019年就開始預研了。當時的方向是類腦計算，用脈衝神經網路摹擬人腦的稀疏編碼機制，但我們一直停留在實驗室階段，功耗和良率都過不了關。王東來在直播里說，銀河航天已經在月球基地部署了第一代原型機，用於採礦機器人的實時決策。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們至少領先我們兩到三年。」

  「兩到三年。」

  任飛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兩到三年，在晶片行業是什麼概念？」

  「是生與死的距離。」

  海思負責人說得很直接：「2019年我們被制裁的時候，麒麟晶片從設計到量產用了三年。如果神經擬態晶片落後兩到三年，等我們追上的時候，銀河航天可能已經疊代到第三代了。更麻煩的是，這個賽道跟我們現有的晶片體系不完全相容。神經擬態用的是脈衝神經網路，跟傳統馮·諾依曼架構的晶片是兩套邏輯。我們要追，就得另起爐灶，不追，就看著別人在新賽道上跑遠。」

  2012實驗室主任補充了一句：「任總，王東來在直播里還提了一個概念，叫左右腦協同。他說未來的計算架構不是單純拼算力，而是左腦邏輯計算加右腦直覺判斷。左腦做精確計算，右腦做模式識別和模糊決策。這兩個東西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智慧。這個思路，跟我們2012實驗室正在做的『異構計算』有相似之處，但銀河科技走得更遠。他把神經擬態和傳統計算做成了協同架構，不是替代關係，是互補關係。」

  任飛沉默了一會兒。

  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

  「王東來這個人話不多，但每句話都在點子上，他在月球上說的這些東西，不是拍腦袋想出來的。他敢說，就說明他做出來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深圳灣灰濛濛的，遠處的平安大廈在霧裡只露出一個尖頂。

  「神經擬態，我們追，但不能按他的路子追。他的路子是月球基地的特定場景，採礦機器人、冶煉控制、生態迴圈。我們的路子是通訊、終端、雲端計算。場景不同，架構就不能照抄。讓海思牽頭，2012實驗室配合，三個月內拿出一份技術路線圖。不要求量產，先要求跑通原理，跑通了，再談量產。」

  他轉過身，看著三個人。

  「還有一件事，王東來在直播里說，神經擬態技術會開放授權，優先給合作企業。這句話，你們聽懂了沒有？」

  戰略研究院院長點了點頭：「聽懂了，他在建生態。誰上他的船，誰就能拿到授權，不上的，就自己從頭做。」

  「那我們上不上？」

  「任總，這個要慎重，上了他的船，就等於承認他在這個領域的主導權。不上，我們就得自己從頭做，時間上可能來不及。」

  任飛想了想：「先接觸，不承諾，不拒絕。派人去銀河科技，問問他們的授權條件是什麼。同時，我們自己也要做，兩條腿走路，不能把命脈交到別人手裡。」

  京城，千度大廈。

  李千度的會議室里，氣氛比菊花那邊輕鬆一些。

  王東來關於「開放資訊平台、打破資訊孤島」的講話，對千度來說，不完全是壞事。

  「你們看這一段。」

  李千度指著螢幕：「公共索引應該對全網開放，搜尋引擎可以索引任何平台的公開內容。這句話，對我們是有利的。過去幾年，微信、抖音、小紅書，這些平台的內容我們搜不到。如果王東來真的推動這件事，我們的搜尋質量會提升。」

  沈抖點了點頭：「但問題是，王東來會不會自己做一個搜尋引擎？銀河科技有這個技術能力。」

  李千度想了想：「有可能，但他不一定自己做。他更可能做一個公共索引的底層，讓所有搜尋引擎都能接。如果他做底層，我們做應用層，反而是一個機會。我們的搜尋體驗，加上他的公共索引，可以跟微信、抖音的內容打通。這個組合，比現在強。」

  「那我們要不要主動接觸銀河科技？」

  「要。」

  李千度說得很乾脆：「而且要高調，王東來在月球上喊話，我們第一個響應。響應了，輿論會給我們加分。不響應，輿論會說千度又在裝死。」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還有一件事，王東來在直播里提了醫藥專利互換，提了普惠性藥物。這件事跟千度沒關係，但跟千度健康有關係。如果銀河生物真的把原研藥價格打下來，千度健康的醫藥電商業務會受影響。高價藥賣不動了，低價藥走量。我們的平台規則要提前調整，把流量往普惠性藥物傾斜。這件事，讓千度健康那邊出一份方案。」

  沈抖記下了，又問了一句：「李總，王東來還提了全民發錢的事，這個跟我們沒關係吧？」

  李千度搖了搖頭：「全民發錢跟我們沒關係，但他提的那個替代方案，定向補貼、農村養老金、公共服務投資，跟我們有關係。農村養老金漲了，農村老人的消費能力就上來了。農村老人消費能力上來了，智慧手機的普及率就會提高。智慧手機普及率提高了，千度的移動生態就能往下沉，這是一個長線邏輯。讓戰略部研究一下，看看下沉市場的機會在哪裡。」

  杭城，淘天集團總部。

  張勇的會議室里，氣氛比千度那邊凝重得多。

  王東來在直播里關於「開放資訊平台、打破資訊孤島」的那段話，被投在了大螢幕上。

  旁邊還開著一個影片視窗，是遠在德國的阿里歐洲區負責人。

  「這句話……」

  張勇指著螢幕：「他點了名，微信和淘寶互通，抖音和快手互通，全網內容自由索引。如果他真的推動這件事，我們的流量邏輯就要重構。」

  一個業務負責人舉手：「張總，如果淘寶真的開放微信支付，我們的支付流水會被分流多少？」

  「這不是支付流水的問題。」

  張勇搖了搖頭，解釋道：「是流量分配權的問題，現在的邏輯是使用者在淘寶里逛，我們決定他看什麼商品。如果微信能直接跳轉淘寶，使用者從微信里來，微信就能決定他先看什麼。流量分配權，就從我們手裡，轉到了微信手裡。」

  「那我們要不要抵制？」

  「抵制不了。」

  張勇說得很乾脆：「王東來在月球上喊話，全球幾千萬人看著。你抵制，你就是站在使用者的對立面。使用者想分享連結，你攔著。使用者想直接跳轉，你設卡，輿論會罵死你。」

  歐洲區負責人在影片裡插了一句：「張總，歐洲這邊也在討論這件事，歐盟正在推《數字市場法》，要求大型平台開放互操作性。王東來的講話，跟歐盟的監管方向是一致的。如果我們在國內市場抵制互操作，在歐洲市場又配合歐盟的互操作，這個雙標會被媒體抓住。到時候，兩面不是人。」

  張勇皺了皺眉：「歐洲那邊先按歐盟的規矩來，國內市場，我們跟，但跟得有策略。先開放一部分，比如微信支付可以進淘寶，但商品推薦演算法還是我們的。再開放一部分，比如抖音可以掛淘寶連結，但成交佣金要分。一步一步來，不能一次全放開。」

  他停了一下，補充了一句：「另外，派人去跟銀河科技接觸，問問他們那個資訊開放平台的技術方案是什麼。如果他們要建一個公共索引，我們得知道怎麼接。還有，王東來提了電商透明收費的事，讓我們把推廣費和資訊費公開。這件事，我們內部先自查一遍，看看哪些收費專案可以公開，哪些不能。能公開的，主動公開。不能公開的，想辦法調整結構。」

  魔都，一家中型藥企的會議室里，氣氛幾乎是絕望的。

  老闆姓吳，做了二十多年仿製藥。

  他的公司有三百多個仿製藥批文，每年營收十幾個億，利潤兩個多億。

  王東來關於「醫藥專利互換、普惠性藥物」的那段話，他看了三遍。

  「你們算一下。」

  他把直播文字稿扔在桌上，氣憤地說道：「如果銀河生物真的把諾德製藥的原研藥引進來，價格打到我們的仿製藥水平，我們還有活路嗎？」

  研發總監沉默了一會兒：「吳總，我們的仿製藥，成本比原研藥低，但質量不如原研藥。如果原研藥價格降到跟我們差不多，醫生和患者肯定選原研藥。我們的市場份額，會被吃掉一大半。」

  「那怎麼辦？」

  「兩條路。」

  研發總監給出兩個方案：「第一條，轉型做原研。但這需要錢，需要時間，需要團隊。我們現在的研發投入，一年不到一個億，做原研，至少得翻三倍，而且三五年內看不到回報。第二條，做銀河生物的供應商。他們做普惠性藥物，需要原料藥、需要輔料、需要包裝。我們如果有產能，可以接他們的訂單。」

  吳老闆想了很久：「兩條路一起走，研發投入翻倍，但方向要聚焦。不做廣譜仿製藥了，做特色原料藥和高階輔料。同時派人去跟銀河生物接觸，問他們的供應鏈有沒有缺口。能接單就接單，接不了單就學技術。總之，不能等死。」

  他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還有，王東來在直播里說，國內藥企的營銷費用比研發費用高六倍。這句話，外面的人聽了罵我們，想辦法把這句話抹掉。」

  泡菜國，四星電子總部。

  副會長召集了半導體、顯示、移動三大事業部的負責人，開了一場閉門會。

  議題只有一個：神經擬態晶片。

  「王東來在月球上說的那個神經擬態晶片，我們的預研做到什麼程度了？」副會長問。

  半導體負責人回答：「我們2018年就開始做類腦晶片的預研，但一直停留在實驗室階段，實驗室里的神經擬態測試晶片，功耗和良率都達不到商用標準。王東來說銀河航天已經在月球基地部署了第一代原型機，如果屬實，他們至少領先我們兩年。」

  「兩年。」

  副會長重複了一遍：「兩年前，我們在儲存晶片上領先他們兩代。兩年後，他們在神經擬態上領先我們兩年。這個速度，不正常。」

  「副會長，還有一件事。」

  移動事業部負責人插了一句：「王東來在直播里提了左右腦協同。他說，未來的智慧終端不是單純拼算力，而是左腦邏輯加右腦直覺。這個思路，跟我們正在做的GalaxyAI有重疊，但我們的AI還是基於傳統架構，他們已經在做神經擬態加傳統計算的協同了。如果他們的技術成熟了，手機晶片的架構就要重寫。我們現在的Exynos晶片，可能要推倒重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副會長最後說了一句：「先派人去華國，跟銀河科技接觸問問他們的授權條件。同時，加快我們自己的預研進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