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匯報技術痛點和未來展望
唐都,銀河科技總部頂層辦公室。
落地窗外,唐皇城的工地正在夜色中綻放著焊花的光芒,像無數顆流星從半空中墜落。
更遠處,玄武電池產業園的廠房燈火通明,無人駕駛測試車隊正在封閉道路上進行最後的壓力測試。
這座城市在九月的夜風中依然沒有入睡,它的脈搏隨著銀河科技的節奏在跳動。
王東來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月球基地的改造方案還要細調,釷基熔鹽堆的材料配方需要他簽字確認,國家前沿技術研究院的季度報告等著他審閱,銀河職業學校的教材大綱還差最後一章等他定稿。
他的辦公桌上堆著三摞文件,每一摞都有半尺高。
但此刻他手裡拿著的,是一份剛列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無人飛行器項目進展報告。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徐志斌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銀河科技工服,左胸口繡著星軌標識,手裡夾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技術參數和審批流程。
他的頭髮有些亂,眼眶下有明顯的青黑,為了無人飛行器項目,他已經連續加班一個多月了。
但精神頭很足,走路帶風,整個人像一根被擰緊了的發條。
「老闆,玄女項目的最新進展。」
他把平板放在王東來桌上,沒有坐下,就站在那裡,像是在等著什麼重要的指示。
王東來從落地窗前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示意徐志斌坐下。
然後他翻開平板,一頁一頁地看。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約五分鐘,只有手指划過屏幕的輕微聲響。
徐志斌坐在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他認識王東來已經好幾年了,從大學宿舍到如今這個萬億帝國,他見過王東來在實驗室里熬通宵的樣子,見過他在發布會上被全球學者輪番質疑時從容應對的樣子,見過他站在月球上揮舞國旗的樣子。
但每次坐在這個辦公室里,他依然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感,不是害怕王東來會責備他,而是因為他知道這個人的標準在哪裡,而他自己離那個標準還有多遠,想要追趕而又怕自己沒有做好。
王東來放下平板,抬起頭,目光落在徐志斌臉上。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給出結論,而是問了一個問題:「志斌,你覺得這個項目現在最大的瓶頸是什麼?」
徐志斌毫不猶豫地回答:「旋翼安全。」
他的語速很快,顯然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已經轉過無數遍。
「玄女採用的是六軸旋翼設計,理論上任何單一旋翼失效都不會導致墜機,但旋翼在高轉速下的疲勞壽命比我們預期的要低。材料實驗室那邊給了一個新的合金配方,壽命能提升四成,但成本會上去。我們在做測試,看能不能在成本和安全性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王東來點了點頭,沒有說「這個問題很嚴重」或者「這個方案可行」之類的話。
他只是拿起筆,在平板上圈出了幾個參數,然後寫下一行簡短的批註。
徐志斌伸頭看了一眼,那是關於旋翼應力分布的一種全新算法,他只看懂了一點點,剩下的需要回去讓工程師團隊消化。
「第二個問題呢?」王東來繼續問。
「飛行高度和航線。」
徐志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是唐都市空管部門發來的初步意見函。
「低空空域的管理權限現在還沒有完全下放,我們的飛行高度設計在一百到三百米之間,這個高度不在民航航線上。怎麼劃航線、怎麼和其他飛行器避讓、怎麼處理緊急情況下的迫降,這些問題都需要和空管部門一點一點磨。他們已經給了初步框架,但落地還需要時間。」
「他們給框架,說明他們已經傾向於同意了。只是在等我們拿出一個讓他們能放心簽字的安全方案。」王東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靜。
徐志斌點了點頭,又翻到下一頁,介紹道:「審批也是個大問題,一款飛行器要商用,涉及到適航認證、空域使用審批、運營資質、保險制度。這套流程在國內還沒有先例,沒有人批過載人飛行器的商用牌照。我們只能一個部門一個部門去溝通,摸著石頭過河。」
王東來看著徐志斌,嘴角微微上揚。
很顯然,他對於徐志斌的表現很滿意。
「志斌,你剛才說的這幾個問題,旋翼安全、飛行高度、航線、審批,都不是真正的問題。」
徐志斌愣了一下。
「旋翼安全,我們有材料實驗室,有息壤塗層,有AI飛控系統,技術上的難題只是時間問題。飛行高度和航線,唐都市空管部門既然給了初步框架,說明風向是支持的,只是流程問題。審批更不是問題,沒有先例,我們就創造先例。國內在這方面,態度其實很開放。」
王東來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記不記得我們拿到民營企業航天發射牌照的時候?那時候民營航天也沒有先例,所有部門都不知道該怎麼批。但上面是怎麼做的?他們沒有說『等我們研究研究』,他們說『先讓銀河航天試,試出了問題再管』。」
徐志斌點了點頭,他當然記得。
銀河航天的第一張發射牌照,從申請到獲批,只用了幾個月。
固然是因為上面發了一個鼓勵民營企業進入航天航空領域的文件。
但是能有這個速度,還是很難得的。
「在國內,一項新技術從實驗室走向市場,要經歷三個階段。」
王東來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個階段是默許期,上面看到了這項技術的潛力,覺得它可以推動產業發展、帶動經濟升級,但他們不知道風險有多大,所以不會公開表態支持,但也不會反對。你做得好,他們就多看兩眼;你出了問題,他們就收緊韁繩。行政審批為什麼難?不是因為他們想卡你,是因為他們手上沒有標準。沒有標準,誰簽字誰擔責。所以你要做的不是等他們給你標準,是幫他們建立標準。安全數據、運營規範、應急方案,把這些東西做紮實了,遞到他們手裡,讓他們看到,簽這個字不是冒險,是順理成章。」
「第二個階段是加速期。你的技術被市場驗證了,數據跑出來了,證明這條路走得通。這時候上面的態度會從默許變成鼓勵,政策傾斜、稅收優惠、示範項目,這些都會接踵而來。為什麼?因為你已經在替他們蹚路了。」
「第三個階段是規範期。當技術大規模商用之後,上面會收緊監管,把之前的臨時標準固化成正式的法律法規。到那時候,誰不按這套標準來,誰就出局。」
他放下手,看著徐志斌,語氣輕鬆地說道:「所以你剛才說的那些問題,其實都是技術問題,不是本質問題。不管是旋翼安全還是航線審批,都是可以通過資源投入解決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你什麼時候進入市場?」
徐志斌若有所思地看著王東來。
他畢竟在銀河科技這個超級企業擔任管理職務這麼久了,也磨練出了處理大大小小事情的能力。
可每次聽到王東來這樣條分縷析地拆解政策環境,他依然會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想了想,他開口問道:「所以現在是我們進去的時候了?」
「技術我們有了,並且經過了詳細的測試,數據我們也有了,上面也已經對這個技術產生了興趣和默許態度。如果我們不在這個階段把產品推向市場,等上面收緊標準,進入規範期了再想進入,成本就高了。」
王東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沉聲說道:「不是我們不能等到那時候再進,是等太久了,錯過了這個時機,再想進去就是硬碰硬的競爭,而不是趁勢而入了。」
徐志斌沒有說話,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如果等監管把所有規則都定死了再入局,那和被戴上枷鎖沒有什麼區別。
趁著現在監管還在摸索,先把路蹚出來,把標準立起來,後來的玩家就只能按銀河科技的遊戲規則來玩。
這幾年,他的變化很大,王東來的變化也是如此。
那時候的他會直接說「我要改變這個行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邊幫上面建立標準,一邊把自己的技術優勢固化成行業的護城河。
這種變化是潛移默化的,從攻克一個個技術難關,到和各個部門的領導打交道,到在發布會上面對全球學者的質疑,每一步都在把他從一個純粹的科學家,磨成一個真正的戰略家。
「商業邏輯呢?」王東來忽然問。
徐志斌回過神來,神色恢復了認真。
他翻開平板,調出一份商業分析報告,匯報導:「商業邏輯上,玄女初期最適合的場景是城市高端商務出行和旅遊觀光。唐都本身年旅遊接待人數超過三億,哪怕只轉化萬分之一的客戶,也是一個可觀的收入來源。而且玄女的體驗是地面交通無法複製的,從空中俯瞰唐皇城、大雁塔、秦嶺,這個賣點本身就足夠吸引高端客群。」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定價方面,我們初步測算,玄女的單次飛行成本大約在每人每百公里三四百元左右,遠低於直升機動輒數千元的價格。如果批量生產之後成本還能進一步下降,定價可以控制在每人每百公里三百元以內。這個價格對於商務出行來說完全在可接受範圍內。」
「你打算怎麼平衡高端定位和成本壓力?」王東來問。
「初期以高端體驗為主,定價可以適當偏高。等產能上來、成本降下來之後,再逐步下沉市場,類似於現在新能源汽車從高端到大眾化的演變路徑。我們不需要一開始就做到人手一台飛行器,我們只需要先把標杆立起來。」
徐志斌回答得很快,顯然對這些數據了如指掌。
他一邊說,一邊在平板上調出更多的數據圖表。
「安全冗餘方面,飛控系統採用三冗餘設計,任何一台計算機失效都不會影響飛行安全。飛控算法在媧的量子計算平台上跑了上百萬組仿真,覆蓋了從正常飛行到極端天氣、從單台旋翼失效到多台旋翼同時失效的所有場景。」
「最後,我們也會做好檢修和風險防控措施,多重措施來確保安全!」
王東來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他知道徐志斌不是那種會用模糊數據糊弄他的人。
他只是拿起筆,在報告上寫下幾個字,然後把平板推回給徐志斌。
徐志斌接過平板,猶豫了一下。
他有一個問題,從一開始就想問,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現在機會來了,他決定不再繞彎子,直接問道:「老闆,我有一個問題,不是關於玄女的,是關於無人駕駛的。」
王東來的眉毛微微揚起,平靜說道:「問吧。」
「玄女一旦商用,會不會對地面交通造成衝擊?我不是說技術上的衝擊,我是說就業上的衝擊。無人駕駛如果真的推廣開來,全國有上千萬的滴滴司機和計程車司機,他們的就業怎麼辦?這些人的家庭怎麼辦?」
徐志斌的聲音很平穩,但他攥著平板邊緣的手指透露出他並不是隨便問問。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窗外,唐都市的夜色中,無人駕駛測試車正無聲地駛過一個十字路口,車頂的雷射雷達緩緩轉動,像一隻正在巡視領地的貓頭鷹。
「志斌,你知道銀河科技現在一共有多少員工嗎?」王東來忽然問。
這個問題讓徐志斌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才猜測道:「大概快到一百萬了吧?」
「準確說,截止上個月,正式員工八十八萬多一點。如果算上產業鏈上下游,直接和間接帶動的就業崗位超過四百萬。」
王東來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我們今年還要再擴招十幾萬人,銀河商超的門店,每家需要上千員工;玄武電池的新建產業園,需要幾萬個技術工人;拼好飯和星火快遞還在擴張,每一座新的城市都需要新的站點;就連銀河職業教育學校,今年也只招了一千二百個學生,不是不想多招,是師資和設備還在擴充。這些崗位,養活了四百萬個家庭。他們的孩子有學上,他們的父母有飯吃,他們的房貸有人還。」
他頓了頓,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徐志斌臉上。
徐志斌也是一臉的認真思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