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人生成功的定義並不相同

  「周工。」

  王東來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推力矢量控制的問題解決了，後面還有什麼難題？」

  賙濟民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恢復了工程師的本色：「燃燒室壁面的材料耐受性，等離子體溫度超過一萬度，現有的鎳基合金在長時間運行後會出現蠕變和氧化，壽命大約只有設計指標的百分之六十。這個問題我們一直在攻關，但進展不大。」

  王東來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等離子發動機的原型機下方，仰頭看著那台懸吊在半空中的龐然大物。

  銀灰色的機體上布滿了傳感器線纜，像被無數根絲線牽住的巨人。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整個穹頂空間的人都聽見了。

  「試試息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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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濟民的瞳孔驟然收縮。

  息壤，銀河科技材料實驗室搞出來的「不完全、初步的、偽·室溫超導材料」。

  雖然它還不能在常壓常溫下穩定工作，但它在特定條件下的零電阻特性已經被實驗重複驗證過無數次。

  更重要的是，息壤在高溫環境下的表現——零電阻意味著零焦耳熱，沒有熱損耗，就沒有熱障。

  如果把息壤做成塗層，塗在燃燒室內壁，等離子體的高溫就會被這層超導塗層完全隔離。

  熱量進不來，材料就不會蠕變，不會氧化，壽命問題迎刃而解。

  「可是息壤的工作溫度……」

  周濟民遲疑了一下，出聲道：「息壤現在的臨界溫度是零下二十三度，燃燒室是一萬度。這個溫差……」

  「不是讓息壤直接接觸一萬度的等離子體。」

  王東來的語氣依然平靜，淡定地解釋道：「在燃燒室內壁和息壤塗層之間，加一層梯度隔熱材料。外層承受高溫，中層逐級降溫，內層的息壤始終保持在臨界溫度以下。這樣，息壤的超導特性可以完整保留，而外層的熱量永遠傳導不到燃燒室結構材料上。」

  周濟民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這個思路他不是沒想過，但梯度隔熱材料的設計涉及到多種材料的複合匹配，熱膨脹係數要協調，界面結合強度要保證，熱導率梯度要精確控制。

  任何一個參數出問題，整個隔熱體系就會崩潰。

  這不是等離子發動機的問題，這是一個完整的材料學課題。

  「梯度隔熱材料的配方，我可以給你。」

  王東來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臉上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說道：「銀河材料實驗室已經做過類似的驗證，用在力士火箭的噴管延伸段上。你們拿過去，根據等離子發動機的具體工況做一些參數調整，應該能用。」

  周濟民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的三十多年工作經驗在王東來面前，輕得像一張紙。

  他花了幾個月沒解決的問題，王東來用幾分鐘就給出了完整的解決方案。

  不是「可以試試這個方向」那種模糊的建議，是帶著具體材料配方、帶著驗證數據、帶著調整方案的完整答案。

  就像一個人提前把所有的題都做完了，然後把答案本遞給他，說「你抄一下」。

  說個誇張的話，周濟民都有些道心崩潰了。

  王東來表現出來的強大能力，反襯出他們的能力有多低。

  而越是有追求，這種不適感就越強。

  壓下心裡的複雜情緒，周濟民還是有些沒有忍住，不禁出聲問道：「王院士，這些方案……您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緊張之間，周濟民竟是用上了敬語。

  在周濟民出口的時候，王東來就明白了他的心裡想法，不由地有些好笑。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不想說假話，但真話又太刺激人了，所幸還不如不回答。

  「周工，整箭落月計劃的第一枚驗證箭馬上就要發射了，所以這裡我留不了多久，明天就要走，所以還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拿出來。」

  「等離子發動機是南天門計劃的核心，這個計劃有多重要，我想你也是理解的，所以你們肩負的責任很重。」

  「一些虛名我並不在意，我也不會發論文，上面對這個項目很看重，只要做出貢獻都會被看到的。」

  「周工，有些機會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王東來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顯得格外語重心長。

  周濟民心裡一凜。

  他當然知道王東來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項目的重要性，在他還沒有了解到『南天門計劃』的時候，就已經簽下了保密協議。

  可以說這個項目的重要性，不弱於當年的馬蘭花計劃了。

  而王東來的話也表現的很明顯，他只要看到項目順利推進就行，有問題可以找他幫忙解決。

  論文和成果，王東來完全放棄，可以給他們。

  這種好事，可不少見。

  也足以打消周濟民心裡的那一絲複雜情緒了，畢竟他功成名就了，手底下還有徒子徒孫，有了這些成績，也能拉自己的徒子徒孫一把。

  說的更大一點，能夠參與到這種事關人類未來的重點科研項目裡面，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他所生出的那一絲複雜情緒，純粹是矯情。

  真要是王東來有這個時間，有這個精力，有這個想法的話，完全可以拋開他，把這件事做成。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反而是那個占便宜的人。

  得了便宜，就不要賣乖。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心底深處的那一絲憤慨徹底消失無蹤，反應在面上的便是周濟民對王東來的態度變得更加恭敬了。

  「王院士，我一定會盡我所能，把這件事情做好，不辜負國家的期盼。」

  響鼓不用重錘，在這麼多人面前如此表態，就足夠讓人看出他的選擇了。

  王東來點了點頭，出聲說道：「嗯，周工的實力我還是了解的，後面要是有什麼問題，可以給我發郵件，我看到了會回復的。」

  而說完了之後，王東來便離開了這裡，只留下被震撼到的眾人。

  ……

  同一時刻。

  九月份，本就是入學季。

  銀河科技集團下開展的銀河職業教育學校，也正式進行了第一屆招生。

  就以銀河科技那龐大無比的投入，再加上銀河科技的牌子，所以在傳出消息之後，就被無數人有心人給記住了。

  這也導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原本的招生計劃發生了改變。

  原本計劃招生一千人，結果報名人數超過了三萬人。

  而到最後，為了教育質量，還是堅持了原本的計劃，招生一千零二十人。

  此刻。

  在銀河職業學校的大操場上面，一千零二十個學生穿著整齊的軍訓服站在了操場上面。

  科普一個知識，軍訓是法律規定的，哪怕是職業學校。

  哪怕是敷衍地進行一次軍訓，那也要軍訓，不能沒有。

  不過，銀河職業學校還是進行了一定的改變。

  放棄了原本的那套站軍姿走正步的老一套，投入了更多，方式也更加正規。

  徐松堯作為銀河職業教育業務的負責人，自然是要登台進行講話。

  操場的看台沒有設置遮陽棚，避免了學生在下面風吹日曬，領導在上面風雨無憂的情況出現。

  另外還有一個特殊的情況就是，在操場的東側擺放了一排設備站台，放著銀河科技的諸多產品，比如說是工業機器人示教器，拆解開的伺服電機模組等等。

  「同學們好。」

  底下稀稀拉拉回了一句「老師好」，聲音參差不齊。

  徐松堯笑了，擺了擺手，溫和地說道：「行了，別按中小學那套來，我們這裡和其他學校不一樣，咱們今天就是簡單聊聊天。」

  操場上安靜下來。

  「我先問你們一個問題。」

  徐松堯往台下掃了一圈，才開口說道：「職業學校在你們的親戚朋友眼裡是什麼印象，我想你們應該也都有一定的了解了吧。」

  隊列里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有人低頭，有人偷偷看旁邊的人，有人則是露出一副怒色。

  徐松堯臉上的神情不變，出聲說道：「職業教育的現狀，我就不去評價了，我只想說銀河職業教育不同。」

  「我是唐都交大校長身份畢業的，你們也可以搜到我的信息，所以我認為你們是可以試著相信一下我的。」

  「從大學擴招之後，本科率年年上升，你們可以在網上查一下歷年的出生數據，2001年出生的嬰兒，大部分要在十八年後參加高考，高校的招生數據也可以搜的出來，所以按照我所說的去做，你們可以看到本科率在上升。」

  「以前，一個村有且僅有一個大學生，甚至是都沒有，但是現在呢，不敢說每家每戶都有一個大學生，沒有大學生的家庭反而成了少數。」

  「這些代表了什麼，你們有過認真思考嗎？」

  徐松堯的神情已經變得認真起來。

  「這是我留給你們的第一個問題，我希望答案能幫助到你們。」

  「接下來，我要說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你們的就業安排。」

  「今年，銀河科技在唐都市的智能裝備產業園裡面，光是高技術控崗位的缺口是四百七十個，工業機器人運維工程師缺兩百三十個。」

  「你們知道他們的工資待遇是多少嗎，起步年薪五十萬，福利另算。」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多以千記的技術員，以及其他崗位。」

  「銀河科技的薪資待遇，我想你們應該也都多少在網上了解了一點。」

  「而你們的工作安排，正是和銀河科技對接的。」

  當徐松堯說到這裡的時候，台下的眾人頓時變得激動起來。

  「你們看見那邊擺的東西了嗎？那是你們接下來三年要摸的東西，不是什麼教學模型，是我們產線上正在用的設備。我直接跟你們交個底，銀河科技在這所學院投了多少錢我不方便細說，但你們軍訓穿的這套作訓服，跟銀河產線新員工入職培訓穿的是同一批貨。」

  「它的質量如何，你們也應該能夠感受到。」

  「唐都市正在經歷一輪產業爆發，無數的機會在這裡蘊藏，只要能夠把握住，你們的前途可想而知。」

  「這所學校，從第一天起，就不是為了讓你們拿個文憑出去找工作。是為了讓你們學一身本事，走出去的時候，人家搶著要你們。」

  「是把你們培養成銀河科技所需要的人才樣子，真正地做到學有所用，人盡其才。」

  「最後，我再囉嗦兩句話，也是我這個曾經的教育工作者的一點感慨。」

  此時，台下的眾人已經變得無比興奮和期待起來。

  聽到徐松堯這麼說，一個個更是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

  「我在教育系統幹了幾十年，從講師做到校長。」

  「退休那天，有人問我這輩子最遺憾的是什麼，我說我最遺憾的是我們培養了太多擅長考試的人，卻沒能培養出足夠多擅長做事的人。」

  台下依然保持著安靜，沒有多餘的雜音。

  「這並不是一句場面話，我在高校系統待了幾十年，看著一屆一屆學生進來，又一屆一屆出去。他們中間有聰明的，有勤奮的，有既有天賦又肯下苦功的。但有一個問題始終困擾著我，為什麼我們的學生在學校里的表現和進了社會之後的表現，差距會那麼大？後來我有一個不知道是不是答案的答案，那便是不是學生的問題，而是標準的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讓這句話沉澱下來。

  「高校的標準是什麼？是論文，是項目，是獎項，是各種可以量化的指標。這套標準放在研究型大學，勉強說得過去。」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它不衡量一個人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而社會需要的，恰恰是這個能力。所以你們會看到一個奇怪的現象：一個在學校里成績優異的學生，進了企業可能手足無措。一個在學校里默默無聞的學生，進了車間反而如魚得水。不是誰比誰聰明，是衡量的尺子不一樣。」

  「畢業於燕大的學生去賣豬肉，有人說這是資源浪費，沒有多少人會支持這個人，覺得他做得對，這就是一種標準的不同。」

  「我們仿佛是規定了畢業於高校的學生，就必須要有出息，要出人頭地，要獲得世俗的成功，工作是要坐在辦公室的，體面還富裕。」

  「學歷不行的人，就去當工人，去打工，積累資本開個小店當個小老闆等等。」

  「我認為世界很大，人生的容錯率很高，畢業高校未必一定要去功成名就，就讀職業學校，也未必默默無聞。」

  「銀河職業，將會以最大的誠意去幫助你們成長，接下來的三年，望你們能夠和學校共同成長，共同取得各自意義上的成功。」

  「廢話講完，現在我宣布，銀河職業學校第一屆軍訓正式開始！」

  隨著徐松堯這句話喊出，軍訓也正式開始，職業職業學校也正式開學，登上舞台。(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