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可惜

  松山先生也曾私下裡問過秦鳶,皇上是否會因坊間流言消除對顧侯爺的猜忌,借這次大閱彌補一二。

  秦鳶苦笑:「侯爺一刻不交出顧家軍,皇上一刻都不會消除猜忌之心。便是因流言消除了些許,也不過是用這把刀時愛惜著點罷了。」

  誰會在意一把刀的感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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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山先生深深不平:「天下人都說侯爺的功勳便是封個國公也是應有之事,皇上這般,也不怕寒了天下武將的心,日後誰來替他賣命。」

  松山先生的企圖從未在她面前遮掩。

  如今民間富庶,說造反不過是宣洩一時意氣罷了,絕無勝算。

  其實顧侯爺能走的活路不多。

  這一點皇上知道,顧侯爺也知道。

  松山先生應當也知道。

  秦鳶早已有所籌謀,但不便多說,故而閒話家常般道:「先生難道不知,天子自覺百年之內無軍事,武將的心熱不熱的也就那麼回事,日後的朝堂都是文臣的天下。」

  松山先生固執地晃了晃腦袋:「老夫不知,老夫也不信。」

  秦鳶笑笑,將此話題揭了過去。

  今夜場上攻防大陣之中將士們個個英武彪悍,熟諳殺敵之術,喊聲震天,誰瞧了不會道一聲,大興威武。

  可誰又能料到此後不過十數年,貪腐和懈怠就像是瘟疫一般,傳染了大興的軍隊。

  被文臣們打壓失去鬥志的高階武官們萎靡不振,低階武官們混起了日子。

  這還是好的。

  另有一干人等勾結起來吃空餉,貪污軍糧軍備等物。

  相互包庇,漸漸成官場常態。

  興許平庸的人最大的武器便是拉著別人一起平庸。

  若有人想要好好做事建功立業,反倒會被眾人嘲笑不合時宜。

  兵士們更沒有了和將軍們一起拼殺的豪情,形同散沙,有的乾脆出去在外兼任盜賊響馬。

  打仗,那是不會打的。

  便是有反賊響馬賊作亂,也多以招安為主。

  風氣敗壞,只需要幾年、十幾年。

  建立一支紀律嚴明,驍勇善戰的軍隊,卻需要幾十年、甚至幾代人的血淚。

  形勢比人強。

  顧侯爺只能捏著祖輩傳下來的顧家軍,不甘又憋屈地困在京城。

  前世她與林子奇回京之後,林子奇與其他文臣們屢屢上奏說每年大閱太費錢了,再則多年無戰事,四海昇平,邊陲小國都來朝拜。


  有許多他國學子遊學大興,在國子監受儒家教誨,尊崇儒家禮制,回國之後,傳播大興的盛名,讓他們的國家更加敬仰大興上國。

  偃武興文,讓這些附屬小國也放下刀槍,這是聖人才能做到的教化。

  皇上一心想要做聖君,自然答應。

  林子奇曾與她爭論:「誰不知耶律氏日後將為大興心腹之患,但那都是日後君臣的事,如今擺在眼前的是如何做官升官的正經事。

  我官職不高,若是說了實話,誰能容得下我?你以為還是潘首輔在時?若我成為首輔,自不相同。」

  等他到了首輔之位,又道:「首輔又如何?若是與皇上相左,摸不准皇上的心思,轄制不住百官,被攆出內閣也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人人都說當年潘首輔敢言,堪為天下清流表率。

  我卻說他老奸巨猾!

  他回了老家休養,保全了名聲也留住了性命,丟下這爛攤子給後來人。

  既然名聲鐵定沒了,我總要留著性命才是。

  十年寒窗苦讀,又宦海浮沉吃苦多年方登高位,難道不該好好享受嗎?

  都說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誰說是為了天下?」

  首輔大人都如此,難道還能對其他人有什麼指望?

  朝堂之中這樣的人多了,不願同流的人便沒有容身之地。

  在黑烏鴉群集之地,白烏鴉的存在就是錯,更不要說白天鵝了。

  漸漸地,整個朝堂都變得耽於享樂。

  興盛的大興,由盛轉衰快得令人扼腕。

  秦鳶看不過眼,卻也無能為力。

  她的誥命,她的財富地位都依附於林子奇,隨著林子奇官越升越高,兩人對許多事的看法早已不再像在江西窮縣做小小縣官熬日子時那般投契。

  林子奇開始嫌她不識時務,當著眾姬妾和庶子庶女們的面譏諷她,說女子便不該讀書,男子讀書是為了求功名,女子難道也要去考功名不成?

  考不了功名,反而把性情讀壞了,自以為所知甚多,卻全然不知官場世故,亦不明謀生立足之理,在內與夫君相左,毫無用處,連以色侍人的妾室都不如。

  她的才華,她的抱負,在林子奇地位低微時為他添磚加瓦,待他飛黃騰達之後,便只能成為附麗,不能彰顯於外,只能屈,不能伸。

  若是略有相左,便被磋磨踐踏。

  旁人羨慕她丞相夫人的日子,她卻煎熬如熬油。

  只能說人各有苦,均不足為外人道也。


  重活一世,秦鳶除了好好吃,好好睡,還想舒展坦然地施展自個的能耐。

  這樣的念想,沒想到因為秦婉陰差陽錯實現了。

  秦鳶熱切地看著場上奔騰的男兒身姿,此時的大興正是最英武的大興,也是最強盛的大興。

  而她嫁的那個男人是其中最英武最驍勇最最閃耀的男人。

  「定北侯威武!」

  閱射場上,武定侯驚嘆:「顧侯爺一出,誰與爭鋒?」

  十箭連發,其氣勢如長虹貫日,挾帶著貫耳的風聲,將厚實的靶木穿了個透。

  試問誰能經受得住這麼一箭?

  顧侯爺收了弓,笑道:「一直在塞北,從未落下,總不能讓耶律氏人勝了去,笑我顧家無人。」

  武定侯摸了摸精心修剪過的鬍髭感慨:「業精於勤荒於嬉,咱們這些勛貴的後代若是武藝不精,難免讓人笑話了去,還連帶祖宗面上無光。這個道理誰都懂,可沒有誰不疼孩子的,從武之人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那都是常事,更不用說別的,大都吃不了這些苦,又沒什麼戰事,面上能過去也就是了。富貴窩裡養大又能自苦之人才是少見。」

  穿著一身大紅便衣,頭戴玄色武冠的顧侯爺,騎著踏雪烏騅,在通明的火把之下,更顯英桀。

  武定侯心中忍不住感慨。

  顧家老三,真是奪目,又真正是可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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