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爭執聲耳
第518章 爭執聲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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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逆子口口聲聲說著公平,陳琛簡直是想要笑出聲來,他看著面前的人,不屑一顧的說道:「你覺著不公平?可事實上,你所說的才是最不公平的事情。」
「憑什麼你一出生便能夠享受到別人所不能享受的東西?」
「你知道你所擁有的東西,世上有多少人不能擁有麼?」
「世上絕大多數的人都不能擁有,你已經站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你出生之後,你的父母也好,你也好,不必因為生計而發愁,你吃喝無憂,甚至不需要去考慮想要吃什麼,不想要吃什麼,不需要考慮吃什麼能夠活下去,甚至還可以挑三揀四,覺著什麼東西對自己的身體來說不健康。」
陳琛指著遠處說道:「不說別的,只是說你每日食用的牛肉——一千年前、甚至幾百年前的大唐時候,在大唐還沒有發明出來機器這種東西代替牛力的時候,一頭牛比一個人更珍貴,寧願累死一個人,也不願意累死一頭牛。」
「哪怕是現在,天下間有多少吃不起牛肉的黔首?」
「大唐一共六億人口,如今只能勉強做到讓人人都能吃上飯而已,甚至在某些地方還有些吃不起飯的人因為貧困而餓死,他們吃的是牲口的便宜飼料,他們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僅僅是每日能吃上自己喜歡吃的牛肉,這便是超越了大唐一半的人口。」
「你覺著,這公平麼?這對於那些黔首來說公平麼?」
「然後便是你所說的奢華?」
陳琛簡直是想笑出聲,他看著這逆子說道:「你以為什麼是奢華?你覺著當人上人就是奢華?你以為如今陳氏子弟過的生活不算奢華?」
「不說穿金戴銀,那太過於庸俗,如今陳氏子弟哪一個不是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哪怕是那些不事生產的子弟,你覺著穿金戴銀、甚至是住龐大的宮殿才算是奢華?」
「你錯了。」
陳琛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的孩子,這個他一手養大成人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歪了的孩子:「如今的陳氏子弟,過的才是最奢華的日子。」
「因為他們不必為了生計奔波,不必考慮這件事情是否必須要做,他們需要考慮的僅僅是一件事情——即這個事情我是否喜歡去做?」
「陳氏子弟擁有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奢華的東西——衣食無憂基礎上的自由。」
「古往今來,天下間有多少人可以做到這一點呢?」
「遠的不說了,便說如今那幾個僅在陳氏之下的世家,他們家中的絕大多數子弟都要為了家族的未來去奔波,去努力。」
「就連身為皇室之尊的皇長子殿下,都要為了大宋的未來、為了自己的未來,為了趙氏的未來而去上戰場,想要在戰場上磨練自己,可最終卻死在沙場之上。」
他失望的看著面前的孩子問道:「你呢?我有要求過你什麼東西麼?」
「我除了要你遵守律法,不要違背法律與良知道德之外,我還要求過你什麼東西麼?我要求過你必須勤懇,撐起來整個陳氏,讓陳氏繼續站在世家之巔麼?」
「陳氏要求過你們什麼呢?」
「而如今,你們在這裡大放厥詞的喊著不公平,可讓你們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才是對這個世界、對其餘遵紀守法的、遵守良知的陳氏子弟的、對那些因你們而死的人最大的不公平。」
說完這句話之後,陳琛緩緩的吐了一口氣,整個人看起來都十分決絕,他不願意再聽面前之人囉嗦了,也不願意再聽那些所謂的公平與否的言辭了。
他緩緩的擺了擺手:「將這些人押送到大牢之中,我會親自上奏陛下,將其等公開處刑!」
是的。
哪怕是到了這一步,以陳琛為首的陳氏依舊沒有選擇遮擋「家醜」,而自行將這些人給處理掉,反而是要將這些對於陳氏來說可以說是醜聞的人交給皇帝,讓皇帝走程序,以律法來處理他們。
陳琛的身後傳來無數咆哮聲與掙扎聲,都是陳琛長子的聲音,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真的會殺了自己,他可是陳琛的長子,嫡長子啊!
他可是當代安國王,當代鎮國王世子啊。
他怎麼能夠遭受這樣子的羞辱呢?
遠處東風飄蕩,可在陳琛的面前卻如同利刃一樣,將他的內心一點點的剖析開來,所有的一切都顯得是這麼的尋常和平淡,但此時的陳琛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開寶十五年,臘月的最後一場雪緩緩落下,在這個月的月末發生了一件足以令大宋所有人都為之震撼的事情,那便是陳氏的「自我清洗」了。
事實上,陳氏的自我清洗這並不是第一次,但卻一定是最為嚴重的一次,因為這一次死在清洗當中的還有當代的安國王、鎮國王世子
這是一種何等的肅然?
天下世家都為之一震。
這一場清洗持續了不少時間,整個陳氏都在這一場風暴中刮掉了不少的「腐肉」,陳氏五脈嫡系的人口甚至一下子銳減,在這一場清洗中死去了近乎五分之一的人口,而旁支就更不必說了。
在這些掙扎與猙獰當中,陳氏重新恢復到了原本那個聖潔的樣子。
他依舊是天下人敬仰而又尊敬的陳氏。
鎮國王府
臘月三十。
年歲節禮的日子緩緩的到來,這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人們都在這一天盼望著團圓與等候,可陳氏中的許多人再也沒有團圓的時候了。
院落中
一朵臘梅緩緩飄落下,飄落在陳琛的身旁,他的面前放著一口鍋子,鍋子下面正在冒著些許的火焰,鍋子中無數的菜餚和肉類正在緩緩飄蕩著,激盪起來自己的顏色。
陳錚坐在他的面前。
「父親」
他長嘆一聲,有些猶豫,又有些不解,但終究還是開口問道:「為何您會如此反對陳氏稱皇呢?這對於天下來說,不一定是一件壞事啊。」
陳錚其實並沒有稱皇的心思,他只是有些不理解,因為在他看來這件事情並不算是壞事。
「大哥的想法的確是錯的,因為陳氏即便是坐上皇位,也一定不會是要去奴役百姓的,而是要給百姓造福的。」
「孩兒是覺著,若是陳氏當了皇帝,那便能夠將所有的事情都做主,順勢壓製得住那些所謂世家,世上只有陳氏一個統治者、一個權貴的時候,那陳氏不就可以徹底放開手腳為百姓們奔走了麼?」
「若是擔心陳氏的家主、或者說成為了皇帝之後的陳氏家主變壞,那麼也有老祖宗之靈觀測、看顧著啊,這樣的陳氏不會變成腐朽的皇朝。」
「又有陳氏先祖之力,那麼陳氏便可以永遠的坐在皇位上,為百姓謀福利了。」
「這難道不好麼?」
陳琛一邊吃著火鍋,一邊將心中的酸甜苦辣和心酸全都咽了下去,之後看著陳錚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想的,卻是錯的。」
他開口問道:「你覺著,神權加上皇權,便是世上最好的事情對麼?」
「既可以保證皇權的穩定,又可以保證皇權的純潔性?」
陳錚點頭,他的確是這樣子覺著的,難道這不是正確的麼?
陳琛嘆了口氣,將其中的道理一點點掰開了揉碎了講給陳錚來聽:「這不僅不是正確的事情,還是最錯誤的事情啊。」
「神權和皇權若是結合在一起,那麼就一定是壞事——除非神權是假的,是統治階級製造出來的念頭,而非是如同陳氏這樣是真的。」
「當真正的神權和皇權結合在一起的話那麼無論這個皇朝施行的是什麼制度,無論這個皇朝是叫做皇朝還是叫做其他的什麼,這個天下都會變成事實上的奴隸主養殖園。」
「為何?」
「因為當神權是假的時候,皇權以為能夠騙過百姓,但一定有能看穿其是假的,從而還有勇氣去反抗;可當神權是真的時候哪怕是陳氏錯了,還會有人敢反抗麼?」
「之後,這個天下事實上就成為了陳氏養殖的奴隸圈禁場所,而百姓們就成為了事實上的奴隸啊。」
「所以陳氏不能夠稱皇。」
「陳氏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
「陳氏存在的意義是身為人的世家,而後觀察著、檢測著這世界的歷史,不要讓一些不可以挽回的事情發生,讓這一片歷史的長河緩慢而又堅定的前行。」
「權力不是陳氏所想要的東西,但卻是陳氏所擁有的東西。」
「陳氏的權力更多的是監測權貴啊,而當陳氏成為了皇帝之後,又有誰能夠監測陳氏呢?」
「先祖麼?」
「整個陳氏之中,唯有先祖陳野才能夠一直保持最為公正的心,其餘的先祖多多少少都是會有些渴求的啊,可陳野先祖是不可能永遠保持清醒的。」
「唯有陳氏如今的狀況,方才能夠保持一切最為公正的時候。」
「所以陳氏不能夠成為皇帝,因為陳氏象徵著皇權——可你們所說的陳氏之所以能夠成為皇室,正是因為陳氏象徵著皇權啊!」
「你們以為的陳氏屏障,其實就是陳氏身上的枷鎖。」
「當枷鎖去掉了的時候陳氏便可以成為皇帝,但當陳氏的枷鎖去掉了之後,陳氏也就不再是那個能夠永遠保持純粹的陳氏了,陳氏事實上也就滅亡了,餘留下來的不過是一個與其他世家沒有區別的軀殼。」
「所以陳氏不能夠成為皇帝。」
陳錚聽著陳琛的講話,緩慢的露出了些許似懂非懂的神色,而正在這個時候,院落外響起一陣腳步聲,一個人影緩緩走了進來。
「家主,陛下詔您入宮。」
陳錚放下手中的筷子,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道:「來人可說了為什麼?陛下怎麼會這麼晚了宣召我入宮?」
小廝低聲道:「家主,好像是因為晉王的事情。」
晉王?趙炅?
陳琛神色一皺,而後長嘆一聲:「我知道了,這便過去。」
奉天殿
地龍滾燙,原本應當是歡快的除夕夜,此時卻十分的冷清寂靜,唯有趙炅以及趙匡胤坐在那裡,不多時陳琛便已經到了。
此地便有三個人了。
趙匡胤指了指身邊的座位,讓陳琛坐下,甚至還有閒暇的心情笑著打趣道:「坐罷坐罷,咱們一起吃個鍋子,也算是一起過了這一年。」
這奉天殿內吃的,竟然也是火鍋。
陳琛不知道這唱的是哪一出,但卻順勢坐下,坐在趙炅以及趙匡胤的旁邊,此時的趙炅知道一切都已經敗落,自己手下也被掃的差不多乾淨了,所以也不算緊張。
不過是成王敗寇而已,他輸了,那麼他便應當要接受自己的命運和結局。
這一點趙炅早就做好了準備。
鍋子緩緩的冒起來白煙,陳琛不說話,只是夾起來一筷子的肉卷,然後將其放入鍋中,猩紅的牛油辣椒鍋瞬間將牛肉席捲,而後不過是短暫的幾個數的功夫,便已經好了。
「嘶——」
這寒冬臘月,一口牛肉下肚,當的是舒服。
一旁的內侍一邊為三人倒酒,一邊招呼著遠處的侍從布菜,吃著吃著,這一口口黃酒就下肚了,三下五除二之間,便有些許朦朧感了。
趙匡胤端著杯子,看著面前的趙炅。
「老三啊,我這輩子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吧?」
趙炅神色不變:「大哥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趙匡胤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之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仁英他也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吧?」
趙炅神色低沉有些黯然:「大侄子也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趙匡胤點頭,杯中酒再次飲盡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那我他媽的就想不明白了,你為什麼非要了你大侄子的命呢?」
「你想要反,想要這皇位,你去爭、去奪,你哪怕給你大侄子留一條命,要了他的胳膊和腿呢?身體有缺憾不能即位,不照樣可以廢了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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