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奢侈品是國家的恩人啊!
第437章 奢侈品是國家的恩人啊!
錢,我所欲也。政府信譽,亦我所欲也。
不能「我全都要」,這就讓李明不太快樂了。
既要讓富人出點血,掏出資源支援救災,又不能引起合法富人的反彈,以免磋商勞動生產積極性。
用膝蓋想都知道,這是一門十分有含金量的活。
「換句話說,如何讓富人心甘情願地掏錢呢?」
西方某位哲人曾經曰過:要讓富人上天堂,比讓駱駝穿過針眼都要困難。
咱東方不一樣。
大明的不少富人還是很有大局觀,願意為國家積極做貢獻的。
各種募捐、施粥活動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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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桌子商人,能為國賒帳,錢沒見到先把貨供給朝廷,其實也算功勞一件。
「不過,這些還不夠啊。」
等富人發善心,終究只是幾筆個人零散、不成體系的收入。
對於賑災所要耗費天文數字的經費來說,無異於九牛一毛,杯水車薪。
「好消息是,這次出訪讓我知道了地主家還有餘糧。
「接下來,應該怎麼樣讓地主主動把餘糧掏出來,塞給衙門呢?」
把別人兜里的錢掏出來,是一門古往今來、億萬人反覆琢磨的宏偉課題。
不簡單啊。
「富人未必樂善好施,可是一定樂於花錢。
「而且花的錢都有名頭,不僅是為了自己日用,更是為了彰顯自己有錢,有的還要互相炫耀鬥富。
「鋪張浪費,紙醉金迷,奢侈成性。
「奢侈,奢侈品……」
李明想來想去,思緒逐漸明朗。
雖然有點絕對,但富人必定大多是熱衷於購買奢侈品的。
換個說法,奢侈品的買家大多是富人,這個論斷也同樣成立。
接下去的問題,就演變為了——
「如何把富人花在奢侈品上的錢,掏進國庫里?」
沿著這條思路,思考就豁然開朗了。
「收稅,收奢侈品稅!」
衙門要從個人手裡收錢,最傳統的路徑依賴就是通過稅收了。
當然,一般來說,稅收也不是一劑沒有副作用的靈丹妙藥。
收稅收多了,照樣會引發民間的不滿。
什麼「與民爭利」之類的奇談怪論都來了。
就算在大明不用擔心這樣的負面輿情,可是民間不說屁話,不代表市場的無形大手不會發生作用。
稅率升高,等價於努力搞錢的收入會減少。
掙得越多交稅越多,交稅越多掙得越少,所以掙得越多掙得越少。
在這種邏輯下,是會挫敗老百姓「搞錢」的貪慾的。
而貪慾,換個詞就是「積極性」,正是在微觀上讓人努力勞動、在宏觀上推動社會向前發展的動力。
沒有積極性,人就只想躺平不願工作,這乃是人性的弱點。
也是經濟學的基礎理論。
「但是,奢侈品稅就沒有這方面的副作用了!」
這稅主打一個定點打擊,只逮著少部分賣金銀首飾、文玩字畫一類的商家薅。
在社會層面根本無感。
而且富人根本察覺不到自己被薅。
只要自己不碰奢侈品,每天只購買正常的消費品,就算豆漿喝一碗倒一碗、睡覺睡兩張床、吃飯吃六頓飯。
或者索性把錢鎖在柜子里,天天睡在金磚上,數著玩兒。
這稅也一樣收不到他頭上。
不過富人有可能這麼消費、這麼吝嗇嗎?
不可能吧。
多出來的餘糧,總得搞一些金絲楠木、紫砂玉石、古董珠寶之類的小愛好、小玩意兒,彰顯自己的財力、文化和底蘊吧?
「而只要富人踏上這條路,他們就算是上套了!」
李明越想越興奮,背著手在街上越走越快。
奢侈品商也是商人,也不是做慈善的。
朝廷加征在他們頭上的稅收,他們自然也會轉嫁到顧客——也就是富人的頭上。
換句話說,奢侈品稅等價於由購買奢侈品的富人支付!
再換句話說,這就是一項定位精準,專門收割生活作風奢靡之人的神仙稅種啊!
更絕的是,這項稅還是隱藏在消費之中,非強制徵收的。
這就意味著,奢侈品稅既不會引起被徵收人群的強烈反彈——
因為這可是你自願繳納的,朝廷可沒有逼你穿金戴銀嗷!
也不會影響社會的勞動積極性——
因為它不是直接從收入中扣除的,會給富人一種沒有徵稅的錯覺。而且只要別碰奢侈品,收割的鐮刀也確實噶不到。
隱蔽在消費之中的稅種,極具欺騙性,既精準收割了富人,又不會對社會造成負面影響。
有百利而無一害,簡直完美啊!
這也是巧妙利用了人性——
只要不直接從你兜里掏錢,而是通過彎彎繞繞掏,你就不覺得自己被掏兜了。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開徵奢侈品稅!
「稅率定多少合適呢?三成?五成?
「不不不,我還是思路不夠廣,用打工仔的思維瞎揣摩了。
「富人買奢侈品,是為了追求性價比嗎?
「是為了顯擺,是為了炫富,是為了撞壁!
「價格低了他們還不樂意呢!
「先收個百分之五百嘗嘗鹹淡!不然別人以為我大明富豪用不起呢!」
國家收到了稅,百姓得到了補貼,商家賺到了利潤,富翁裝到了逼。
四贏!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的世界達成了!
徵稅的方案迅速在李明的腦海中成型。
其實他也不需要考慮很多。
只要指明大方向,具體細節自然有一個專業的官僚團隊來打磨。
「我這就給老房寫信,哦對,還有小房,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希望在收到我的來信之前,房遺則別過勞猝死了……」
李明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早一天推出稅收新政,就早一天收錢啊!
多下基層調研調研,還是有好處的。
這不,靈感不就來了!
…………
唐州,國務衙門。
一大早。
房遺則來上班了。
他的臉色蒼白得能看見青筋,兩隻眼睛腫著眼圈,眼裡布滿血絲。
給人一種好像隨時可能猝死、又好像隨時擇人而噬的矛盾感覺。
同僚都自覺地讓開一條道。
「近來的計相,氣勢好像特別足啊。」
「把他的活派給你,你也想吃人。」
大家竊竊私語著。
「嗯?」
房遺則走到衙門門口,猛地停住了腳步,向兩旁掃視。
同僚們感到一陣激寒,一個個心虛地避開了視線。
雖然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但大家隱約看見,計相背後仿佛蹲著一頭猛虎。
「你!」
房遺則突然沖向劉洎,用食指指著他。
「你,你,你!」
這在日常生活中都是十分失禮的行為,更何況在官場上。
而且劉洎還算是房遺則的上級。
他在長安當黃門侍郎,在唐州也級別不降,當著門下省老大「侍中」。
在序列上已經屬於「宰相」級別了,理論上和房遺則的頂頭上司「尚書僕射」同級,比尚書省六部之一的「戶部侍郎」高出整整一級。
然而,老劉依舊被房遺則的氣勢給震懾住了,竟唯唯諾諾地立在原地,眼神不知所措地飄著。
「眼睛別東張西望!你這是立正的姿勢嗎?!」
一直撲克臉的計相忽然有了生動的表情,發出大聲怒吼,把老劉嚇得渾身一哆嗦,身體不由自主地站直。
在他腰間的蹀躞帶上,露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帶扣。
「你這是哪兒來的?昨天怎麼沒見你佩戴?!」房遺則怒容滿面,氣勢洶洶。
一個平時沒表情的人突然有了表情,這還是挺嚇人的。
「這……這是本官昨晚購置的,不行?房侍郎,這與你何干?」劉洎定了定神,嘗試著回懟。
房遺則腫脹的雙眼驟然睜大,條條血絲格外猙獰。
「如今國家有難,國庫枯竭,劉相公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可在國民縮衣緊食、災民唉唉待援的特殊時期,你怎麼還能一擲千金,沉湎於奢侈之中?!
「陛下為了給災區多勻一點錢,都硬是咽下一口氣,連征倭都推遲了!
「你一個門下侍中怎麼敢在國難之時大手大腳花錢的?啊?
「嫌錢多怎麼沒見你捐款啊?啊?」
呼呼一通噴,把劉侍中噴得小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還是在單位門口,在早上上班打卡的時間點。
旁邊全是同事,還有不少是劉洎在門下省的下屬。
當著下屬的面被叼,劉洎有多尷尬可想而知。
可他偏偏沒辦法反駁。
別看房遺則官階比他小、年紀更是小了兩輩,可是來頭一點也不小。
陛下發小、首相之子,這出身絕對是重量級。
絕不是劉洎這個剛跳槽空降的高管可以拿捏的。
而且房遺則還占據了道德制高點,說的話十分符合儒家道德觀。
你這當父母官的,先天下之憂而樂,那肯定是不對的。
再者,房遺則這股氣勢,也讓劉洎不敢吭氣。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經理國庫」這工作讓小房積累了無數怨念。
要是把他搞走了,國庫的窟窿、財務的巨鍋,你劉洎來頂咯?
「我,我!我遮起來便是……」
劉洎選擇認慫,把衣服下擺往下扯一扯,遮住那帶子扣。
房遺則的眼睛快瞪了出來。
「劉公,你這是騙傻子嗎?這不是掩耳盜鈴那什麼是掩耳盜鈴?」
劉洎也急了:
「那那那……我買都買了,你還能讓我怎樣?
「唉你別扯啊,這是我的褲帶!
「斯文掃地,斯文掃地!」
兩人撕扯起來,很快又發展成了群體事件。
一群尚書侍郎們活成了小學生,在世界核心的核心門前推推搡搡的,亂做一團。
「唉,諸位冷靜一下!房遺則,你別鬧了!」
首席秘書長孫延努力分開這幫三品大員,感到無比心累。
還好阿延在遼東時期,就積累了豐富的基層調解經驗。
一通拉扯下來,總算讓兩邊息了火,一個個氣鼓鼓地進門上班去了。
「他怎麼這樣?揮金如土,只圖享樂,都這時候了還不知道低調點!」
房遺則還在那兒罵罵咧咧的。
「唉,遺則你冷靜點!劉侍中好歹也是堂堂門下省之首,只要不貪不搶,拿著朝廷的俸祿,怎麼花是他的事吧。」
長孫延苦口婆心地勸著。
「他侍中牛是吧!他門下省牛是吧!我今天就把他整個省的工資指標停了,替他捐給災區!」房遺則發泄著怒意。
長孫延好言安慰著他:
「唉,你也冷靜一點。知道你壓力大責任重,但是門下省那邊也不容易。
「你要是真斷他們工資,他們不幹了怎麼辦?」
這才算把房遺則勸住。
最近國務繁重,一個壞消息接著一個壞消息,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邪火。
尤以長期超頻使用、睡眠不足的房遺則為最。
他平時有多冷漠,爆發起來就有多難哄。
要不是看在小夥伴長孫延的面子上,房遺則真敢當場就把劉洎的褲腰帶給扒了。
「為富不仁,為富不仁!都這時候了,還沉湎於紙醉金迷的生活中,奢侈成性!」
在走廊上,房遺則一路吐槽著。
如果這幫官員富商能把揮霍的錢,都用到正道上。
可能資金短缺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
「唉,哪有說得這麼容易,治大國如烹小鮮,硬來不得。」長孫延一路勸著,終於來到了最頂層那間書房門口。
「對了。」
臨分別時,長孫延遞給房遺則一封信。
「這是明哥從滑州寄來的,說是能替你解決燃眉之急,你有空看看吧。」
「哦。」
房遺則單手接過「聖旨」,打開房門,咻地往自己書桌上一扔。
神皇陛下的親筆信在半空中畫出平穩的弧度,在落到桌子上之前,撞到了桌角上,啪嗒落到了地上。
長孫延:「……
「明哥好歹也是皇帝了,你好歹尊重一下人家的勞動吧?」
「他尊重過我的勞動嗎?啊,他尊重過我嗎?」房遺則當場就爆了。
「他自己從京城跑路,每次寫信回來,不是問我要錢,就是給我出餿主意!」
什麼深閨怨婦和渣男老公的既視感……老娘舅長孫延心裡吐槽,繼續為兩口子調解。
「你也不能這麼說陛下,他也是為了災民……」
他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房遺則更生氣了:
「李明那貨先是要打仗,仗打完要搞基建,搞完基建又要打仗,又要憋大艦,又要建新城!
「把錢花得一乾二淨,國庫都倒欠一屁股債了,好,現在南北水災沒錢了,讓我怎麼辦?從哪裡變出錢來?
「啊?回答我,直視我的眼睛!」
都把神皇的尊諱給爆出來了,小房是真的氣到失去理智了。
好像吃到了不得了的大瓜,其他書房的官員紛紛探出腦袋,一睹「有表情」的計相的風采。
「看什麼看!有本事把我下獄了,你們來頂鍋!」
房遺則一聲咆哮,又把眾人給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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