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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天策上將的戰法

  第349章 天策上將的戰法

  天策上將最擅長打防守反擊戰,這是眾所周知的。

  但是如何抵禦李世民的防守反擊,這就眾所周不知了。

  你知道他要這麼打,但就是防不住。

  挺讓人絕望的。

  而蘇定方、薛仁貴現在就處於這種情況。

  「天殺的老李!他不是一直龜縮著的嗎?怎麼今天走出龜殼反打出來了!」

  後撤的路上,蘇定方氣急敗壞,也顧不得頂頭上司的生物爹的面子了,破口大罵起來。

  薛仁貴也是滿臉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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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之前的幾次襲擾,對方打不還手,恐怕就是為了讓我們放鬆警惕……」

  嘶!

  蘇定方猛地一拉馬韁,一個急剎車,幾乎讓坐騎人立而起。

  薛仁貴一驚:

  「老蘇你幹嘛?別浪費時間了,趕緊撤啊!」

  「不能撤!」蘇定方的神情相當嚴峻:

  「兵敗如山倒!」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撤退就像拉肚子。

  硬撐著一口氣還能憋住,一旦稍稍泄勁,那就飛流直下三千尺了。

  收割潰兵,正是李世民及其騎兵的強項,敗者方的結局往往不太好看。

  「你說得對!」

  薛仁貴又是一乍,也趕緊勒住馬,揮舞將旗,接連下達命令:

  「全軍立即停止行軍,原地固守!殿軍結陣,騎兵兩翼待機,準備迎擊追兵!傳令,速向本陣求援!」

  讓撤退的敗軍回頭反打,就像一艘高速帆船在滿風的狀態下原地一百八十度調頭。

  稍有不慎,就會被撕扯得粉身碎骨,組織潰散。

  但是,明軍到底是明軍,組織度那是相當有保證的。

  在指揮官的急促命令下,居然真的立即調轉槍頭,大無畏地直面追兵,嚴陣以待。

  「好兵士!」

  唐軍大本營設在後方的高地上,李世績全程關注著局勢。當他看見後撤的明軍士兵一百八十度轉身,排出迎敵陣列,流暢絲滑得宛如一人時,下意識地感慨了一句。

  論指揮戰術,老蘇小薛到底還是差他李世績一籌。

  但是明軍士兵優秀的戰鬥素養和組織能力,彌補了這一點。

  「大好兵士,竟能比我大唐軍隊還要善戰。可惜,可惜……」

  李世績心中不免升起了惜才之意。

  本是同根生,唐、明兩軍若是能聯合,那絕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足以將四方蠻夷輕鬆愉快地全部推下海,而不必憋屈地搞出半吊子的「羈縻」政策。

  但是,惋惜歸惋惜,工作歸工作。

  兩邊的立場是有你無我的敵對關係,作為唐軍大總管,他盡心盡責地下達剿滅「殘匪」的命令:

  「騎兵包抄,步兵壓上,圍殲之!」

  能吃掉一塊敵人是一塊,他是這麼想的。

  「你這麼想就錯了。」

  一個渾厚中略帶些含糊的聲音,在李大總管的背後響起。

  李世績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回頭。

  果然是李世民陛下,坐著他的小車車,親自來朔州前線了!

  「陛下?!您不是在代州坐鎮嗎!」

  李世績幾乎尖叫起來。

  如前所述,現在的前線戰況像千層餅一樣。南邊代州的唐軍本陣,和北邊朔州城外的唐軍大營之間,隔著什麼呢?

  也沒什麼,也就隔著李靖率領的明軍大部隊而已。

  考慮到陛下不會飛,要想繞過一整個明軍,過程有多驚悚根本不敢想。

  「前線有我,陛下您怎麼能以身犯險……」李世績一陣後怕,背脊立刻沾滿了冷汗。

  「朕這輩子身先士卒、以身犯險的次數多了,也不差這一次。」

  李世民道:

  「朕身為主帥,大戰在即怎麼能穩坐後方?朕只是行軍慢了點,不代表完全不能動!」

  作為因為太莽而死了六匹戰馬的馬上皇帝,腦梗也不能阻擋他奔赴前線、共襄盛舉的腳步。

  如此盛大的會戰,怎麼能缺了他天策上將呢!

  李世績還要再勸,被太上皇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

  「別浪費時間了。

  「你做事就是拖泥帶水,朕在代州干坐幾天也沒等來你的捷報,不得不親自出山的。」

  自從梗死的腦血管替他打開了思路以後,李世民越來越放飛自我,說話越來越毒舌,越來越向他的某位不孝子靠攏了。

  李世績被羞得老臉一陣紅一陣白,又帶著點武將的不服氣,把話題帶回了正事:

  「陛下為何批評末將的戰法不對?難道不該對那股潰兵包抄合圍嗎?」


  李世民點頭:「是的,不應該。」

  李世績更不服氣了:

  「末將愚鈍,無法揣度聖意。不能將敵人包而圍之,這不就把殲滅戰打成擊潰戰了嗎?」

  李世民嘴角一勾,點頭道:

  「就是要打擊潰戰。」

  老大的態度過於離奇,讓李世績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難道太上皇陛下也憐惜明軍將士,不忍心下重手,要對他們網開一面?

  不會吧……

  「所以說,你的戰略格局不行。我軍的目標是什麼,世績?」李世民反問。

  「呃……消滅李靖部,一舉扭轉我朝的頹勢?」李世績試探著回答。

  「是的,我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李靖的主力。」李世民訓斥道:

  「你說得挺好,可是怎麼在實際作戰中,卻只拘泥於眼前的前鋒部隊呢?

  「對蘇、薛部網開一面,才能將李靖部一網打盡!」

  李世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這番矛盾論的發言可能有點道理,但是這番發言有點道理不大可能。

  「你姑且看著吧。」

  李世民懶得搭理愚鈍的手下,全神貫注地盯住前線,擼起袖子大秀操作。

  「傳朕的命令,以步兵猛攻蘇、薛部的正面,兩翼騎兵,不動!」

  他嘴角露出一抹興奮的笑容。

  …………

  「蘇定方、薛仁貴率部後撤時,遭到敵人反擊,後路被敵軍騎兵切斷,需要支援?」

  大本營中,李靖反覆咀嚼著這則情報的意味。

  「切,無能之輩,去打人被人家打回來,難道自己爬回不來?居然還有臉來求援!」侯君集的態度不是很友善。

  李道宗聞言皺了皺眉,責備道:

  「君集,話怎麼能這麼說?友軍有難豈能不動如山?

  「唐軍屢屢堅守不出,這次趁我軍放鬆警戒突然發動反擊,顯然是蓄謀已久。」

  大唐人或許沒聽說過「狼來了」的寓言,但是這故事的精髓還是懂的。

  「嘖……我只是責怪他們行軍不謹慎,又沒有說見死不救。」

  侯君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草草地對李靖大總管做了個揖,道:

  「就由我去支援他們吧。

  「被他倆坑進去的那支前哨部隊,都是老兵精銳,要是被殲滅了還怪心疼的。」


  侯君集雖然性格桀驁不馴,和同僚的關係也就那樣了。

  但是對大明、對李明陛下的大業,他的忠誠是挑不出一點毛病的。

  事到如今,老侯也是很心煩。

  派老蘇小薛帶著精銳去打前哨戰,不就是因為大部隊補給枯竭,動彈不得嗎?

  現在卻又來求大部隊出營支援。

  那麼一開始派出前哨的意義何在?還不如大部隊直接出動,一波莽過去。

  「有勞你了。」李靖讚許地微微點頭:

  「蘇定方、薛仁貴雖然被打了一個出其不意,但是遭追擊時就地固守,以免部隊發生潰退,這應對之策沒有毛病。

  「君集,你也不必對他們過於苛責。」

  侯君集不屑地切了一聲:

  「知道了。」

  說罷,他揣著兜鍪便要出擊。

  還沒走出主營帳,傳令兵又來報告:

  「唐軍全線壓上,我軍先鋒寡不敵眾,戰線支撐不住,開始向後潰散。

  「情勢十分危急,請本陣速速救援!」

  「什麼?打一個先鋒,值得他們動用全部兵力嗎?!」李道宗吃驚地站了起來。

  據他所知,唐軍的補給水平也就和明軍半斤八兩吧?

  空著肚子的大軍,這麼輕易就全軍出動了?

  只為了圍剿一小股先鋒?

  「看來他們想玩個大的啊!老子奉陪到底!」

  侯君集的雙眼有熊熊火焰,說著便要向營帳外走去,恨不得立刻躍馬提槊,將唐賊挑於馬下。

  「且慢,『擊潰』?敵方的騎兵呢?」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讓李道宗愣了一下,侯君集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兩人同時望向上峰。

  最⊥新⊥小⊥說⊥在⊥⊥⊥首⊥發!

  李靖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溫和的表情煙消雲散,神情異常冷峻。

  不用看地圖,整個戰場的形勢,都已經烙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根據先前的情報,蘇、薛二人的部隊是被敵方騎兵包抄,陷入了被殲滅的危機的。

  可是上一刻「殲滅」,怎麼現在就成「擊潰」了?

  一詞之差,可能蘊含著戰局的重大變動。

  而這個變動,又暗藏危機……

  此時,李靖整個人的氣質為之一變。


  從好好先生李衛公,變回了凌厲肅殺的戰神李靖。

  這讓他的兩位不大好說話的手下,立刻變得很好說話了起來,願意耐心聽講。

  傳令兵更是被震懾得瑟瑟發抖,不敢耽誤,將所知道的和盤托出:

  「回大總管,敵騎兵似是向兩翼退去了。」

  也就是說,是敵方主動為我軍潰兵打開了逃生通道?

  為什麼要網開一面?

  有好生之德?

  李靖眯了眯眼,登時雙眼圓睜,急促地下令:

  「通令全軍,扎牢營寨,嚴防死守,關緊營門,絕不得離開營地半步!」

  什麼?!

  李道宗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望向了正要出營支援友軍的侯君集。

  侯君集自不必說,銅鈴大眼越瞪越大。

  不出營,怎麼支援被敵軍碾壓的先鋒部隊?

  難不成用意念嗎?

  「立即告知蘇、薛二人,大部隊不會提供支援。讓他們儘量收攏部眾,向太行山方向撤退,不可回營!」

  李靖的第二則命令,更是讓在場之人驚駭無比。

  合計著關閉營門不是為了防唐軍,而是為了防自己人?!

  這不是要把蘇定方和薛仁貴,以及他們的部隊,賣了個乾淨嗎!

  侯君集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

  要不是現在李靖的氣場壓倒了他,他才不鳥這個鳥命令,早就抗命出營了。

  「還不快去!」李靖立喝一聲。

  傳令一個激靈:「是!」

  他不敢看那眼睛血紅、仿佛擇人慾噬的侯君集、李道宗二人,更不敢看那如同殺神一般的李靖大總管,低著頭匆匆退下。

  「呼……」

  做完上述爭議極大的布置,李靖好像整個人被掏空,輕飄飄地又坐了回去。

  侯君集立刻向上司吼道:

  「這是為何?」

  這已經是他態度最好的一集了,按他正常的脾氣,早就上去給李靖兩個大電炮,然後奪門而出了。

  他上火也是有理由的。

  向太行山撤退,說好聽點是「撤退」,說難聽點就是「全軍覆沒」——

  不是士兵全部被殺或者被俘,而是山地地形太複雜,部隊編制會被打散,組織度會掉光。

  這樣的部隊是沒有任何戰鬥力的,在殘部得到整編休整以前,基本等同於全軍覆沒了。


  明明可以救回來的部隊,卻又要送掉,這是什麼戰術?

  獻祭流嗎?

  似乎是聽見了手下的心聲,李靖開口了,聲音里充滿了疲憊:

  「你們知道,什麼力量能讓一支軍隊迅速崩潰呢?」

  侯君集哼了一聲,不想搭理這個無聊的問題。

  李道宗雖然心裡也很不爽,但是姑且還願意應付一下領導:

  「是強大的敵軍?」

  李靖輕輕搖頭:

  「錯,是潰散的友軍。

  「殘兵一旦帶著追兵逃回營,對守軍的士氣打擊是無可估量的。」

  侯、李二人一時無言,反覆回味著這段話。

  李靖緩緩補充一句:

  「天策上將最擅長此道。

  「他的防守反擊戰術,從始至終就是圍繞敵軍的『潰兵』做文章。」

  …………

  「我軍的支援怎麼還沒有來?!」

  前線,蘇定方嘶啞得吶喊著。

  他的嗓子都快喊冒煙了。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傳令沒有將我們的求援帶到?」薛仁貴同樣也是滿腹疑問。

  為了防止部隊在後撤途中被追兵收割,他們硬是頂著逃跑的本能,原地駐防,硬頂著敵人的輪番瘋狂進攻,已經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極限。

  按說他們離本陣並不遙遠,支撐的時間足夠援軍打好幾個來回了。

  然而,他們豁出性命苦苦支撐,卻連半個援軍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兩軍展開了白刃戰,戰況激烈而殘酷。

  時間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過去,明軍一直撐到了夕陽西下。

  在逐漸昏暗下去的光亮中,唐軍烏央烏央地湧上來,仿佛永無止境。

  「真是見了鬼了!對面是把整個身家都壓在我們上面了嗎!」

  蘇定方親自彎弓搭箭,射殺衝到陣前的敵軍先頭部隊,在戰鬥的間隙忍不住激烈吐槽。

  「我不道啊!」薛仁貴更是殺得意識模糊。

  但是戰場殺戮也讓他的感官變得敏銳。

  在暗下去的日光中,他發現,擋在部隊後方的唐軍騎兵好像撤走了。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

  沒有看錯,己方和本陣之間一路平坦,沒有阻隔!


  「唐軍在琢磨著什麼呢?在正面全力向我們攻擊,卻悄咪咪撤走了在我們背面的包圍?」

  薛仁貴向老夥計大聲詢問。

  蘇定方也沒有多少餘力思考了,隨口應道:

  「是不是想把我們騙出陣地再殺?」

  「恐怕就算不把我們騙出去,我們也差不多要被殺了吧?」薛仁貴指指前方。

  在夕陽投下的陰影中,唐軍源源不斷,離他們倆幾乎只有咫尺之遙。

  「怎麼又和你一起陷入險境了?」

  蘇定方都無奈了。

  「彼此彼此。」

  薛仁貴同樣苦笑。

  兩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道:

  「撤?」

  「好!」

  在這種大軍壓境的情況下,就算是單兵素質夠硬的明軍,在撤退途中也幾乎不可能保持組織,是九死一生。

  但是,後方支援遲遲不來,他們如果繼續頭鐵杵在原地,那就是十死無生了。

  雖然不願意,但形勢所迫,他們還是愉快地決定了——

  風緊扯呼,撤回大本營,看看本部支援那麼摸慢到底是怎麼個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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