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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好一個兄友弟恭

  第348章 好一個兄友弟恭

  「『捐獻』數量多的,可以授予三公、三師這類虛職,少一些則授予開府儀同三司、驃騎大將軍這類文武散官。

  「長安匯聚了來自各地的豪商,他們有錢,也有渠道搞到糧食,但苦於身份低賤,不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若能將這些名譽的職位賣……授予他們,想必彼等定會傾力支持我朝。」

  李治口若懸河。

  李承乾不置可否,只是用表情示意:

  你繼續,朕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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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對於地方上的一些實權職位,也不是不能賣。巡察使、刺史、縣令、縣尉……按州的上中下等級,分別標價售賣。

  「嶺南、閩越那些地方本就對朝廷三心二意,不若將當地職官官位先行售賣,兌一筆款子回來。

  「等我軍打贏了仗,鞏固了帝位,我們還可以將事權收回。如果打輸了,那末此舉的惡果也無需我等煩惱了。」

  李治說得滔滔不絕,天花亂墜,在他嘴裡,賣官鬻爵的好處我拿、黑鍋李明背,簡直成了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善政了。

  對於李治小老弟的大膽提議,李承乾老哥溫和地問:

  「賢弟啊,你覺得吾的諡號,取什麼好啊?」

  李治:???

  「陛下為何出此不吉之言?」

  李承乾的臉慢慢拉了下來:

  「朕覺得『靈』就比較貼切,你覺得呢?」

  李治的眼皮子開始跳了。

  皇帝老哥這是在諷刺他走漢靈帝的老路。

  漢靈帝大肆賣官鬻爵,失去了對屬下官僚的控制,埋下了東漢滅亡的禍根。

  唐靈帝……不是,永慶皇帝如果賣官鬻爵,那豈不是也……

  「可是如果不想方設法擴張財源,別說埋下禍根,大唐當場就得亡了。」

  對於陛下的質疑,李治的態度罕見地強硬。

  這就讓李承乾自己也不得不好好考慮考慮了。

  賣官鬻爵無疑是個邪道,對於國家和人民的危害不必多說。

  可若是能多籌措到一文經費,戰爭的勝機、大唐一朝的生機,就能多一文……

  李承乾的表情不斷變幻,最後定格在了「決絕」。

  他下定了決心。

  只要能解決火燒眉毛的問題,邪道就邪道吧!


  至於會葬送大唐未來什麼的,現在的李承乾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的任務是保證大唐有個未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要相信後人的智慧!

  「嗯……皇弟的提議別出心裁,不是不可以探索一下。」

  他沉吟著,接著又給自己先套了一層免責聲明: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說大也不大,你就把情況和大臣們商量一下,至於如何抉擇,你們看情況。

  「但是不論如何,前方的軍需是一定要滿足的。」

  大意就是,什麼賣官鬻爵?朕不知道啊,朕只是命令臣下想辦法搞錢,沒有親自下令賣官啊,都是奸臣背著朕瞎搞胡搞的啊!

  這就像老闆定個超高的KPI,然後宣布每天準點下班,都是員工「自願」加班一樣。

  逼下面人走邪道,同時又能把自己洗白白、當白蓮花。

  李承乾在當皇帝的大半年中,也算是學到了一點腹黑的馭人之術。

  而對於把自己摘乾淨的皇帝老哥,李治也只是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便欣然接旨:

  「臣,領旨。」

  這不但事關大唐的存續,也關乎他自己這個儲君的地位。

  所以這個鍋他背了,正所謂「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也。

  史家都是結果論者,只要能打贏翻盤,就算使的是歪門邪道,他保底也能撈一個「中興之主」的雅名。

  至於賣官鬻爵,不過是無關痛癢的黑歷史而已。

  如果打輸了,連「己身」都保不住了,還管他什麼「身後名」呢。

  「臣這就和侍郎劉洎商討此事,草擬一個方案,交予尚書省執行。」李治說道。

  尚書省是執行政令的機構。

  也就是說,李治要直接跳過中書省和門下省的「擬稿」和「審議」過程。

  這也是為了在程序上不將皇帝牽扯進來,替主上洗脫責任,因為中書和門下兩省和尚書省不一樣,其運作是緊密圍繞皇帝本人的。

  「嗯,甚善。」對於弟弟的貼心之舉,李承乾甚是滿意。

  賣官鬻爵的國策,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大唐前線將士的口糧,也算是有了著落。

  李承乾心裡的石頭落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心情一放鬆下來,他就想起了些別的事情。

  「對了,最近長安城好像空蕩了許多,甚至連朱雀大街都沒什麼人,只有乞丐。你有什麼頭緒嗎?」


  並沒有出現大規模餓死人的慘劇,長安卻幾乎成了一座空城。

  那麼百萬長安市民到底到哪兒去了?

  總不能大家都宅在家裡吧?

  李治不假思索地回答:

  「因為戰爭的負擔,主要集中在關中地區,其他地區並沒有受到多大的波及。

  「所以,關中百姓大量向別處逃難,其中長安人也有不少。」

  這道理不難理解,樹挪死人挪活,糧食進不了京,但人可以出京啊。

  以前是臭外地的來京城要飯,現在是臭京爺去外地要飯,倒反天罡了屬於是。

  這也折射了這場戰爭的奇景——

  各地的負擔極其不均衡。

  以大唐的真實國家潛力,不是真的供養不起前線幾萬人的人吃馬嚼。

  是因為南方不聽話,中原的生產又被戰爭干擾,導致軍費的重擔其實一直都是關中一地在那兒挑著。

  關中雖是天府之國,但因為京城在這兒,人口爆炸、土地兼併,導致本地出產的糧食還不夠日常消耗的。

  現在再加上戰爭的負擔,經濟瞬間崩潰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歸根結底,還是國家動員能力不足。

  「京城首善之地,怎麼會淪落到如此境地,這都是在朕的手裡……」

  李承乾痛心疾首,看起來整個人都玉玉了。

  按大唐律例,戶籍制度嚴苛,農民不能隨意遷徙。

  不過就目前這情況,只能說差不多得了,你法我笑。

  「陛下不必過於自責。」李治寬慰道:

  「貞觀初年,關中也曾發生饑荒,太上皇陛下敕旨准許京城百姓出城逃荒,還被傳為一段佳話。」

  也算是典型的喪事喜辦了。

  李承乾斜了一眼安慰他的皇太弟,面無表情地重複著:

  「天下,本應都是在朕的手裡,可是……」

  他面色漸漸沉了下去,話鋒一轉:

  「近在長安的近況,只隔了一堵宮牆,朕是燈下黑什麼都不知道,賢弟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麼?」

  李治頓了頓,流利地回答:

  「陛下日理萬機,全天下的擔子都在您一人肩上挑著。

  「臣等愚昧,以為陛下專注於軍國大事,不屑為此等雞毛蒜皮的小事牽扯心神,影響了大局。」

  李承乾沒有笑意地呵呵了:


  「你確實愚昧,你怎麼知道朕不屑知道此事?」

  李治面不改色地狡辯:「臣確實愚昧,陛下若不明示,臣也不知道陛下希望知道此事。」

  李承乾有點惱了:

  「你不告訴朕,朕怎麼明示?」

  李治:「您不明示臣也不知道此事該說啊。」

  「你不說朕怎麼……唉算了算了,朕不和你計較。」

  李承乾感覺自己快被繞進去了,立刻停止了和李弗萊的套娃,把話題扯回到賣官……不是,財政大計上。

  「財政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去辦。朕的事多,朕要把精力,放在供養前線上面。」

  算是正式甩鍋了。

  李治恭敬答道:

  「臣領旨。」

  算是正式接下了這口鍋,他道:

  「那臣這就和黃門侍郎劉洎商討草案。」

  「去吧。」李承乾揮揮手。

  呼……李治無聲地鬆了口氣,便要匆匆告退。

  「只是——」李承乾補充一句:

  「朕心繫民間,長安的民生可不是『雞毛蒜皮』,有什麼情況,爾等應事無巨細,向朕匯報。」

  用了「爾等」這麼不客氣的兩個字,說明皇帝老哥對皇太弟不是很滿意。

  李治的眼皮跳了跳,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李承乾朝小老弟離去的方向齜了齜牙。

  「哼,那廝心眼也忒多了。你說對吧,媚娘?」

  那小老弟真不厚道,明明對基層的艱難近況清清楚楚,卻什麼也不肯說。

  要不是小老妹真的當了回朕的眼睛,或許等到長安老百姓造反攻入了太極宮,朕還被蒙在鼓裡呢!

  真是兄友弟恭啊,主動為皇兄分憂。

  最⊥新⊥小⊥說⊥在⊥⊥⊥首⊥發!

  還是說,皇太弟實在等不及了,想要架空皇兄啊?

  李治那廝,是有篡權的前科的。

  「都這時候了,還搞小動作……唉。

  「什麼?媚娘你說,要把老九那廝按欺君罪治了?算了算了,他還小不懂事,放他一馬吧。」

  永慶皇帝罵歸罵,但對李治的小動作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了。

  無他,另一個小老弟給他造成的外患太嚴重了,都讓他沒工夫搞內耗了。

  實話實說,內政方面要不是還有李治撐著,這個家早就散了。


  光憑李承乾一個人,根本頂不住李明在大河對岸傳來的王霸之氣,要被小老弟侮辱、推翻了。

  「賣官……媚娘,你覺得這個點子如何?只要錢糧充足,朕就能擋住叛賊,就能贏!

  「戰爭的擔子一直壓在關中,也該讓其他地區出出血了!」

  自詡「心繫百姓」的永慶皇帝嘴角勾勒,仿佛看見了如山堆積的錢款,看見了滿餉不可敵的唐軍,看見了匍匐在他腳下痛苦認錯的李明。

  至於因為「賣官」而遭殃的底層百姓?

  亂世人不如盛世犬,連狗都不如,怎麼入得了陛下的法眼呢?

  江南刁鑽,湖廣反骨,巴蜀閉塞,嶺南野蠻。這些南方地區不服從朝廷,不肯出錢是吧?

  朕照樣有辦法收,不但收了錢,還能讓貪官庸官來治你們這群反賊!

  巨大的壓力扭曲了李承乾的心智,蒙蔽了他的雙眼。

  只要能打贏,不惜任何代價!

  天下人就是這個代價。

  苦一苦百姓,罵名李治擔。

  「陛下!陛下,大事不妙——」

  急迫的呼喊聲,打斷了李承乾和武媚娘的私聊。

  李承乾定睛一看,又是李治,登時有點不高興了。

  剛訓示李治別欺上,這才一轉身的工夫,難道就發生什麼需要驚動皇帝大駕的大事了?

  該不會是這小子從一個極端跳到另一個極端,故意拿芝麻大的議案來故意煩他,以讓他收回成命吧!

  這弟弟當得可真精明,好一個兄友弟恭!

  和官吏們鬥了大半年,李承乾自忖懂一些文官集團應付皇帝的辦法,李治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先拉下一張臭臉,怒斥道:

  「朕讓你事事匯報,不是讓你事事都匯報!」

  對於陛下的矛盾文學,李治卻是完全沒有接茬,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他一貫性格的、失禮的舉動,驚慌失措地抓住了陛下的手臂,有些語無倫次:

  「阿兄,大事不好了!中原,老十四……」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

  好一個兄友弟恭!

  …………

  山西,朔州城外。

  「再加把力,向前推進!只要進了城,我們就贏了!」

  蘇定方聲嘶力竭。

  英勇的明軍士兵一次次向前衝鋒,可是又一次次被反推了回來。


  因為在他們和朔州城之間,還橫亘著一道仿佛不可逾越的鴻溝。

  那就是天策上將親自指揮的唐軍。

  這支鐵軍剛好卡在明軍進城的要道上,如鯁在喉。

  「蘇將軍,還是先撤吧。」薛仁貴打起了退堂鼓。

  老蘇登時將眼睛瞪得如牛鈴,指著北方。

  「朔州城牆已經在望,只要進了城我軍就安全了,豈能功虧一簣!」

  連日的戰鬥,讓這個中年男人熱血上頭了。

  「可是將士們已經筋疲力盡,實在無法再前進寸步了。」薛仁貴苦苦哀求。

  「沒有可是!……」蘇定方還要再堅持,轉過頭要訓斥軟弱的老戰友。

  這一回頭,他看清楚了。

  不知不覺間,身邊的護衛少了好幾個,剩下的也都掛了彩。

  「我將衛隊投入了最後的衝鋒,這就是結果。」薛仁貴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我們的軍隊打不動了,實在沖不破對面的封鎖!」

  蘇定方緊咬著牙,又望了一眼近在咫尺、又好像遠在天邊的朔州城,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走吧,回本營!」

  蘇定方、薛仁貴率領的明軍前鋒,又雙叒叕敗退了。

  這段時間的山西戰局,膠著之中又帶著幾分詭異。

  晉南是大唐的大本營,北邊的代州是大明的大本營,再往北是明軍,明軍的北面是唐軍,唐軍之北又是大明控制下的朔州。

  一層一層像千層餅似的,你中有我,又涇渭分明。

  明軍的戰略很簡單,那就是拼命往朔州城裡擠,不給對方打殲滅戰的機會。

  只要有城牆的保護,加上城裡預備的給養,唐軍再兇猛,也只會崩斷了牙。

  然而,情況就像剛才那樣。

  不論明軍發起幾次衝鋒,唐軍都巍然不動,牢牢堵死他們進城的道路。

  同樣的,唐軍多次試圖繞後包抄,全殲對方,也屢屢被明軍化解。

  至於朔州城本身,唐軍是不可能兵分兩路去攻城的,而朔州裡面的那一點守備部隊,也不可能作死出城給對面來個「兩麵包夾芝士」的,基本不參加此次會戰,可以視作地圖邊緣。

  唐、明兩軍主力就這麼僵持在了野外,各自在城外駐紮,一南一北貼臉對峙,卻又誰都奈何不了誰。

  蘇、薛的這次進攻也不例外。

  集齊精銳猛衝一波,試圖為主力打開進城的缺口,最後又被灰頭土臉地抽回去。


  「要是再打不進朔州,軍糧就要徹底見底了。」

  回營的路上,蘇定方一路嘟噥著,似乎在埋怨老夥計沒有武德,居然撤退。

  他這不是在誇大其詞。

  明軍的態勢十分被動。

  前面有唐軍攔著,後方的代州又被唐軍奪了回去,左右兩邊還都是高山峭壁,真正是字面意義的瓮中之鱉。

  加上這支部隊本來就補給不足,現在更是後勤斷絕。

  攜行的軍糧還能撐多久,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出來。

  薛仁貴嘆了口氣:

  「先回營吧,看看李靖將軍還能有什麼辦法。」

  「他還能帶著大部隊飛不成……」蘇定方有些惱了。

  話音未落,後方突然傳來喧鬧聲。

  剛下戰陣的兩員將領立刻豎起耳朵,警戒起來。

  一員老兵從隊列的後方向前狂奔,一路在大喊著什麼。

  戰場嘈雜,兩人什麼都聽不清楚。

  可是從對方焦急的神情、以及沿途士兵的反應來看,兩人猜到了什麼,心臟猛地一沉。

  李世民最擅長什麼?

  防守反擊!

  反擊的時候,到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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