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戰爭機器

  第290章 戰爭機器

  有些事是光說不做的,比如減肥。

  還有些事是光做不說的,比如造反。

  在李明正式打出大明的旗號,吹響了「革命」的號角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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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黨的一切內部爭論立刻消弭。

  大家都很有執行力,不論之前有什麼想法和意見,現在全部放下,統一在新皇李明的指揮棒下,開始埋頭干兩件事——

  建國和備戰。

  而在實際操作上,這兩件事其實是同一件事。

  大明正式掛牌成立,那麼和大唐的衝突便是不可調和的了。

  不論是那邊打過來也好,這邊打過去也罷,華夏總歸是要一統的。

  與此同時,在大明廣袤的土地上,並沒有發生什麼讓人驚掉下巴的重大轉折。

  民間依舊是一片安寧祥和。

  老百姓該種田種田,該上工上工,該拓邊拓邊,和往常一樣,繼續著戰天鬥地的日常生活。

  各級官僚機構也是波瀾不驚,並沒有第一時間發布《討逆檄文》,也沒有急著召開誓師大會,更沒有把軍隊開到大街上,搞什麼堅壁清野。

  這片新生的大地,保持著以往忙中有序的生活節奏,只是在細節中,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譬如,「大明」這兩個字的出場率越來越高了。

  第一天,官府內部流轉的文件摘掉了大唐的抬頭,統一改為大明。

  緊接著,官府對外文書、公開張榜的公告,也一概冠以大明的名號。

  再然後,銀行也掛上了「大明銀行」的招牌,逐步回收市面上流通的舊紙幣,發行新紙幣。

  而新印發的紙幣第一次有了正式的名稱,就印在紙幣正面,明晃晃的四個大字——「大明通寶」。

  再再然後,官府的各級衙門、各官營商社、農場生產隊等等官營的組織機構,全部悄然掛上了「大明」的木牌。

  就這樣潛移默化的,大唐的痕跡被漸漸抹除,大明這個全新的概念開始滲入社會的各個角落。

  因此,當最後官府終於下發官方公告,正式官宣建國和大唐一刀兩斷,定新國號為「明」,開國皇帝李明,行在平州府時。

  民間並沒有什麼反應,甚至可以用冷淡來形容。

  專程把大伙兒叫出來,就為了這點事啊?還以為咱早就和大唐鬧掰了呢。

  改朝換代的大工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完成了,全程風平浪靜,沒有掀起一點波瀾。


  然而在平靜的表面下,激流涌動。

  「確定全國上下沒有人造反生亂?」

  平州州府——現在已是新·大明朝廷的所在地——李明再三確認。

  尉遲循毓再三保證:

  「我大明建國乃順應天命人心,全國人民喜迎大明,怎麼會有人反對呢?」

  李明抱著胳膊:「真的嗎?」

  我不信。

  尉遲循毓把胸脯拍得梆梆響:「真的!」

  李明不說話,就這麼斜著眼睛看他。

  「明哥,你居然不相信我?!」

  尉遲循毓一下子就紅溫了:

  「是,長安變天那事兒我確實沒有事先預知,可那賴我嗎?不應該賴你阿爺和你阿兄嗎?

  「我的情報和長安那邊的密使同時到達,比狄仁傑、執失步真的消息還要早半天,這不反而說明我的消息靈通嗎?」

  一提起那場情報滑鐵盧,小黑炭就成了被燒紅的小紅炭。

  「我可沒這麼說哦。」

  李明繼續調戲著小夥伴,目光不經意地移向了尉遲循毓身後的二人。

  原大理寺卿孫伏伽和原刑部尚書劉德全忍住沒笑,為可憐的小黑炭頭背書:

  「是的陛下,近期並沒有發生惡性案件上升的趨勢。」

  「嗯很好,我知道了。」

  調戲完尉遲循毓,李明便揮揮手,讓治安三人組退下。

  「陛下妙計安天下啊。」在一旁筆耕不輟的長孫無忌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循序漸進,和風化雨,就讓百姓毫無阻礙地接受了一個嶄新的國家,沒有釀成騷動。」

  改旗易幟看起來簡單,換面旗幟、再開大喇叭吼一嗓子就行。

  實際操作起來,其實是相當兇險的。

  因為現在的大明夠得上一個大字,不但幅員遼闊,人民成分更是複雜。

  有遼東核心二州的死忠,有在高句麗深受《平壤日報》洗腦……不是,浸淫的忠實擁躉。

  但也有新納入版圖的河北齊魯人民。

  更別提形形色色的鐵勒、突厥等各族人等,以及不知從哪個州縣潤過來的難民了。

  人數多來源雜,就意味著意識形態紛繁複雜,不可能做到鐵板一塊。

  這其中,肯定不乏大唐朝的遺老遺少,或者深受忠君愛國思想影響的老儒生。


  畢竟大唐的天命還在,不少人還念著老皇帝李世民的好,而李承乾也暫時還沒做出像隋煬帝那樣作死的出格行為。

  大唐還沒有失去民心,本不應該亡。

  而大明卻能這麼順滑地華麗轉身,另立門戶,而沒有激起成規模的反對。

  這全得歸功於李明老練的政治手段。

  「治大國如烹小鮮。突然改換門庭,誰都接受不了。有個鋪墊就好多了。」

  對長孫無忌的「震驚」,李明僅僅是心不在焉地應和了一句。

  他的事多,他要把精力,放在軍事上面。

  具體操作方法如下——

  「李衛公,你怎麼看?」

  李明貼在了李靖的大腿上。

  「咳咳殿……不,陛下,這事還需從長計議,急不得。」

  李靖當時正坐鎮幽州,指揮西北方向的部隊收拾殘局,被一封急信搖到了平州。

  然後,就得到了「大明立國」這個石破天驚的炸裂消息。

  「唐偽帝李承乾成色如何,難下定論,但太上皇陛下是站在他那一方的。

  「太上皇最擅長在漫長的戰鬥中,尋覓稍縱即逝的戰機,所以與他對陣,一定要戒驕戒躁。」

  李靖主張緩一緩。

  「是麼?大明和唐國的邊境線漫長,我還想著突然進攻中原,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爭取戰爭的主導權呢。」

  李明提出了偷襲珍珠港的思路。

  對陛下的想法,李靖並沒有一味地附和,而是直白地說出了否定意見:

  「不可。唐非小國,而是縱深廣博、人口眾多的大國。戰爭走向不在一時的勝敗。」

  對下屬的直球打臉,作為大明的開國皇帝,李明並沒有感到折了面子,而是聞過則喜。

  「衛公所言甚是。面對我父皇那樣的敵手,不可貪功冒進。我有些急於求成了。」

  作為能讓最「武」的文皇帝李世民惺惺相惜的戰帥,李靖對戰爭可太懂了,行軍打仗的事,李明抱緊他的大腿就對了。

  看著新陛下從善如流的樣子,長孫無忌分明看見了另一位陛下的影子,眼眶一下子就模糊了。

  此子真類父啊,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論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

  「陛下。」

  房玄齡面無表情地推門而入,將厚厚一迭文件砰地迭在李明的桌前。


  「啟稟陛下,機構改革的事宜已經完成了陛下,原有的各『臨時委員會』正式升格為『部』級機構了陛下。

  「各部之上再設總理衙門統籌全局,今天也已經正式開始運作了陛下。」

  平州特色的官府職能機構「委員會」,原本是為了應付長安的朝廷,以「民間諮詢機構」的名義,架空原本大唐的州縣體制。

  現在反正已經和大唐離婚了,也沒必要套這層殼了,便直接將這些「民間機構」轉正,正式設立財政、農業、民政、國防等各部門,統歸總理衙門管轄。

  「做得很好,不愧是相父啊。文武能得到諸位的輔佐,何愁我大明不興?」

  內政是一切外戰的基礎。房、長孫二人能以飛速把內政理順,李明非常滿意。

  但他莫名覺得,今天的房相父好像有點奇怪。

  「相父,你說話怎麼好像……有點不對勁?某兩個字是不是說得有點多了?」

  「真的嗎陛下,我怎麼沒發現陛下。」房玄齡面無表情。

  「哦,一切正常就好。」李明沒有深究。

  長孫無忌在一旁,瞥了老對手一眼。

  房玄齡還是那副溫吞水的老樣子,但不知為什麼,今天的他總給人一種腰杆兒挺得特別直的感覺。

  老房是有腰杆硬的資本的。

  他這輩子做了無數決策,就數押寶李明最為英明。

  從讓無數人頭疼的頑童,蛻變成讓無數人頭疼的恐怖統治者,他這筆投資的回報甚至遠超他自己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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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一看!

  誰能想到,故事開頭那個造老師孔穎達反的小屁孩,竟會變成造大唐反的大反賊呢……

  「似乎陛下並沒有改變?從始至終他就是這般模樣?」

  房玄齡有點想笑。

  陛下……真是一個美好的稱呼。

  這標誌著他,房玄齡,作為歷史上罕見的兩朝從龍之臣,也將跟著二位陛下一道永垂史冊。

  「房相公,長孫國舅。」李明的問話打斷了房玄齡的美好想像。

  「李衛公的意思是,對付唐偽帝,應當徐而圖之。

  「但徐圖不是不圖,下一步該怎麼辦?」

  長孫無忌搶在房玄齡之前,率先發言:

  「陛下,臣以為兩國開戰,當以道義為重。

  「不可釁自我開,應讓對方陷於不義,然後我方搶占道義,吸引天下民心歸附,則事可成。」


  也就是不開第一槍,也不給敵人開第二槍的機會麼……

  「國舅計謀甚得我意。相父,你呢,你有什麼想法?」

  李明點點頭,看向了房玄齡。

  房玄齡一拱手,恭敬道:

  「啟稟陛下,臣現在確實有一個想法,不吐不快。」

  李明眉毛一翹:「哦?什麼事讓相父這麼不痛快?」

  「就是陛下您,雖然自稱皇帝,但還沒有登基昭告天下。」房玄齡說道:

  「正好泰山在我大明境內……」

  「泰山是封禪的地方,平州只是個行在,都不是登基的去處。」

  李明打斷道:

  「要是可以,我更想在長安登基。」

  言外之意就是,他這個皇帝還是實習的,等統一了全國再轉正。

  小陛下一直都是如此實幹的,對這個答案,房玄齡倒也不意外,順滑地接上了這個話題:

  「對付割據南朝的偽皇帝,臣有上中下三策。」

  李明笑了:

  「說得這麼煞有介事,不就是你犯了選擇困難症,讓我替你拿主意麼?

  「說罷,上策是什麼?」

  「上策便是,鞏固城防,不主動出擊,以拖待變。」房玄齡說道:

  「偽帝李承乾雖有些才能,但與陛下相比,無異於腐草之螢光比之天空之皓月。他最大的仰仗,無非是太上皇而已。

  「太上皇年老,且傳聞身患風疾。而陛下尚年輕,來日方長。

  「只要拖到太上皇駕崩,偽帝失去了靠山,不戰自潰。而我大明在陛下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此消彼長,取得天下如探囊取物。」

  讓自己和老爹比誰活得久,這辦法很地獄,但也很低成本,不愧是毒士房玄齡能想出來的計策。

  但是李明搖頭: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漢末以來,天下已經分裂得太久了,不可再這麼分裂內耗下去,必須儘快統一,讓南方各州也沐浴在大明的榮光之下。」

  分家分久了,是真的會變成兩家人的,比如安南就是如此,所以統一戰爭拖不得。

  「你說說下策是什麼吧。」

  「下策便是,與大唐全面開戰。這沒什麼好說的。」

  李明笑了。

  「相父看來是不贊成打內戰?戰也不是,不戰又不行,那你說說中策是什麼。」


  房玄齡道:

  「陛下,明、唐都是大國,不可能一戰定乾坤,兩國的博弈必定曠日持久。

  「而兩國之間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時至今日都有著十分發達的商貿往來,這又加大了情勢的複雜性。

  「這就註定了,兩國決戰的戰場,不僅僅在戰場。」

  他瞟了一眼李靖,繼續說道:

  「軍事只是鬥爭的一部分,甚至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內政才是決定性因素。」

  「我同意。」李靖坦率地表示支持。

  房玄齡愣了一下,他還以為對方身為軍方的頭把交椅,會對這個說法表示牴觸呢。

  「打仗打後勤,如果國內民不聊生,軍隊也不會有戰鬥力。」李靖回望房玄齡一眼說道。

  李明沉吟片刻。

  「三位說得都很有道理。

  「長期大規模戰爭,考驗的是一個國家從政治、經濟到組織動員的全方位能力,是一次對綜合國力的大考。

  「只不過,相比做題,我更喜歡出題。」

  哦?

  三個老頭互視一眼,湊了上來。

  「陛下有何妙計?」

  「談不上什麼妙計,只是先試試對面的成色。」

  李明壓低了聲音。

  這時,侯君集、薛萬徹、李道宗三人組也剛從草原回來,在侍從的帶領下撬門而入。

  「殿下,您終於稱陛下啦!」

  頭號反賊侯君集一進門就興奮地大喊,卻見老仇人長孫無忌就坐在李明的下首,朝那傢伙哼了一聲,又對李明腆著個笑臉。

  「陛下,我軍什麼時候殺到長安?」

  「就是,成天在沙漠吃沙子都吃飽了,什麼時候去關中吃米啊?」不大聰明的薛萬徹在一旁起鬨。

  李道宗夾在兩個反賊之間,尷尬極了。

  作為十四奸黨的原始股東之一、原親王傅,他自然是緊跟李明腳步的。

  但作為大唐宗室、以理服人的禮部尚書,對於和自己的老李家開戰這事,他心中還是有頗多感慨。

  「你們來得正好,正有事要與你們商量。」李明喜形於色地迎了上去。

  與眾人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直至夜深才散。

  …………

  大明王朝,天下太平,民不知有戰。

  而在這一切平靜表象的背後。

  帝國的各級官僚體系開始全速運轉,邊疆的各支軍隊頻繁調動,後勤倉儲日漸充盈,打造兵甲戰船的工坊通宵達旦地工作著。

  整個國家就像一隻攥起的拳頭,安靜地等待時機的到來,便向對手轟出致命的一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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