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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邕州兵變

  第326章 邕州兵變

  

  「駕!駕!駕———」

  十一月,隨著快馬護送朝廷的旨意南下,得知自己被調往海州的李弘源與劉從則十分高興。

  海州在河南道雖然排名靠後,但依舊是人口十餘萬的大州,比嶺西的人口還要多,而且又在淮河以北。

  儘管李弘源只是被調往海州擔任刺史,不如在嶺西擔任經略氣派,但權力卻不降反升。

  正因如此,李弘源與劉從則二人在得到旨意的同時,開始吩附家僕將金銀細軟收拾清楚,等待接替官員抵達便離開嶺西。

  他們的動靜很大,因此城內的天平軍、平盧軍都在不久之後得到了消息。

  「直娘賊的,這李弘源該不會沒把事情辦好就走了吧?」

  天平軍中,負責派人監視嶺西衙門的尚讓忍不住罵了出來,而他旁邊的尚君長反倒還能保持鎮定。

  「阿兄,你說我們該怎麼做?」

  尚讓看向尚君長,尚君長則是眉頭緊鎖:「直娘賊的,這李弘源若是真的擺我們一道,那弟兄們肯定會鬧事。」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去把這件事告訴都將,如果都將還不知道的話,那我們立馬召集弟兄們議事。」

  「如果都將知道卻沒告訴我們,那我們就先下手為強!」

  尚君長的話讓尚讓反應了過來,他一拍腦門道:

  「報信的那個劉二郎回營了,肯定會把事情告訴弟兄們。」

  「走!」尚君長聞言臉色驟變,連忙起身向外走去。

  他們直奔營中的牙門,可耳邊卻漸漸傳出了不少叫聲。

  顯然,李弘源等人要走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二人只能加快腳步,朝牙門走去。

  半盞茶不到,他們便闖入了牙門,而這所謂的牙門也不過就是個普通院子,

  頂多三分地。

  二人才闖入牙門,臥房的王仙芝便聽到了聲音,持刀從臥房走了出來。

  「你們倆兄弟幹嘛?」

  王仙芝一臉警惕,畢竟他自己都是靠背叛王守文獲得的官職,自然擔心下面人有樣學樣。

  「都將,李弘源那廝要跑,消息已經在營中傳開了!」

  「你說什麼?」

  尚君長的話讓王仙芝愣住,而這時牙門外也響起了叫聲。

  「我們要回家!我們要回家!」

  數百人的叫聲,頓時嚇得王仙芝激靈片刻。


  他看向尚君長和尚讓,尚君長見他眼神憤怒,連忙解釋道:「我們也不知情。」

  「直娘賊的」

  王仙芝暗罵,他沒想到李弘源表面上沉穩冷靜,遇到事情的時候居然想著逃跑。

  不過他要是真的逃跑,那就說明朝廷不打算讓他們這群成兵回家了。

  想到這裡,王仙芝就覺得脖頸一涼。

  生活在天平軍治下,旁邊便是魏博的地盤,他自然知道兵卒鼓譟的後果是什麼。

  若是他處理不好這件事,那他恐怕要步王守文的後塵了。

  「娘賊的,真是報應不爽!」

  王仙芝不由暗罵,隨後提刀走向門口。

  尚君長與尚讓見狀跟上,不過手卻不自覺按在了腰間刀柄上。

  「我們要回家!我們要回家!」

  「吵吵吵!吵什麼呢?!」

  在天平軍的兵卒們還在叫囂回家的時候,卻見王仙芝罵罵咧咧的站了出來。

  不過他沒有罵眾人鼓譟,而是罵眾人吵鬧。

  前者需要懲處,後者頂多是訓斥。

  「吵什麼呢?!」

  王仙芝罵罵咧咧,其中一人走出來叫道:「都將,您當初說我們年末就能回家,可為什麼經略使都開始收拾東西了!」

  「沒錯!」

  「您是不是騙了弟兄們?!」

  眾人向王仙芝投來質問,王仙芝見狀怒罵道:「狗屁!」

  「耶耶也是剛知道這件事,正準備提刀去質問李弘源,結果你們就把耶耶的門給堵住了!」

  眾人聞言,紛紛閉上了嘴巴,而王仙芝也罵道:

  「直娘賊的,一群沒卵的傢伙!」

  「給耶耶穿甲,耶耶要去衙門問個清楚———對了!你們也把甲胃給穿上!」

  王仙芝興許手段和心計不行,但他做了那麼多年私鹽生意,最基本的察言觀色還是知道的。

  當他走出牙門的瞬間,他就敢肯定,如果自己不能答應帶天平軍的這群兵卒回家,那這群昔日和他稱兄道弟的兵卒絕不會猶豫,一定會立馬宰了他。

  「直娘賊的——」

  王仙芝在心底暗罵,原本鼓譟的兵卒也紛紛離開,各自回到營帳之中穿戴甲胃。

  與王仙芝親近的幾十名兵卒見狀,當即簇擁上來,查看王仙芝有沒有事情。

  王仙芝只能吩咐他們為自己穿甲,兩刻鐘後,帶著全副武裝的九百多人向嶺西衙門走去。


  由於還是下午,因此縣內街道上都是前來交易的蠻民和百姓。

  面對氣勢洶洶的天平軍,他們只能緊緊貼著街道兩側,避免觸怒天平軍的將士們。

  消息很快傳開,李弘源原本還在書房陶怡情操,卻突然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使君!不好了!」

  家僕急匆匆跑入書房,不知情的李弘源皺眉道:「慌慌張張的-南蠻打過來了?」

  「不是—」家僕緩了一口氣,接著作揖道:「天平軍披甲朝他們過來了!」

  「你說什麼?!」

  李弘源面露錯,他沒想到王仙芝竟然反應那麼大。

  要知道他就只是安排人收拾了東西,其它還什麼都沒有做呢。

  「使君,王仙芝帶人把衙門包圍了!」

  忽的,又有一家僕急匆匆跑來,這讓李弘源坐不住了。

  「走!」

  他黑著臉向外走去,心裡有七分懼怕,又有三分憤怒。

  「我們要回家!我們要回家!」

  還沒走到正門,李弘源便聽到了衙門外傳來的鼓譟聲。

  十餘名穿著胸甲的州兵正持著長槍嚴陣以待,可他們身形單薄,看上去好似螳臂當車。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李弘源走出正門,面對正門外的數百名天平軍質問起來。

  兵卒們頓時收聲,但目光都狠厲的望著李弘源。

  這個時候,王仙芝走到了前面,恭敬作揖道:

  「聽聞使君要調往他處,敢問朝廷的聖旨可曾傳下來了,我等弟兄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王仙芝,你竟然鼓譟兵卒,你要兵變嗎?!」

  李弘源指責王仙芝,但王仙芝現在進退不是。

  往後退,天平軍的大部分兵卒都會仇視他,乃至對他動手。

  往前進,李弘源立馬就是一個煽動兵變的罪名扣下來。

  區別在於,前者馬上死,後者還有迴旋的餘地。

  二者取其輕,王仙芝只能選擇質問李弘源。

  「你——」

  李弘源十分憤怒,可他目光看向四周天平軍兵卒後,又不得不收斂起來。

  他漸漸沉默,但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他在抉擇。

  關於成兵成期延期的聖旨,早就在七月的時候發下來了,只是他不敢公布。


  以八鎮成兵的情況,他要是敢公布成期延期的聖旨,恐怕八鎮兵卒最少鼓譟一半。

  他原本是想把成期延期的這個事情留給下一任經略使來做的,如今卻被王仙芝擾亂了計劃。

  以天平軍將士們那表情來看,自己今日若是不能給出個妥善的安排,那恐怕難以善了了。

  想到這裡,李弘源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支吾道:

  「朝廷的旨意確實傳下來了——但是·

  王仙芝和天平軍的將士們聞言,心裡突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朝廷旨意就在府內,所有成兵戌期延長三年——

  「放他阿娘的狗屁!」

  「他娘的頭,阿耶不幹了!!」

  果然,當李弘源話音落下,天平軍的將士們瞬間炸鍋。

  他們來嶺西成邊三年,結果前後死了近三百人。

  如果繼續成邊三年,誰知道後續死的人裡面會不會有自己。

  「都將,我們不幹了!」

  「沒錯!我們要回家!」

  「都將,當初是您帶我們出來的,當初也說好要帶我們回家,現在呢?!」

  天平軍的將士們被朝廷出爾反爾的態度點燃怒火,而昔年答應成邊三年就帶他們回家的王仙芝,此刻也成為了被怒火傾瀉的對象。

  此時的王仙芝頭皮發麻,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解釋不當,這群昔日與自己稱兄道弟的傢伙就會用自己的人頭來宣洩怒火。

  想到這裡,王仙芝咬牙道:「這件事我也是被朝廷騙了!」

  「我當初說的話自然作數,只要大家同意,我現在就帶大家回家!」

  王仙芝的話音落下,所有天平兵卒紛紛振臂:「回家!回家!回家——」

  他們的聲音令李弘源臉色難看,而其中的不少人更是按住刀柄,步步朝著李弘源靠近。

  王仙芝見狀連忙上前阻止:「我們是要回家,而不是叛亂!」

  聞言,不少兵卒紛紛停下了上前的腳步,面面相。

  只是這種時候,李弘源卻突然開口道:「你們未經朝廷同意而返鄉,難不成忘了昔年王守文的事情嗎?」

  濮州的天平軍,本就是從王守文舊部中招降而來,他們對王守文的事情自然清楚。

  王守文等鄆州老卒,起先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回家,結果被朝廷視作叛逆,最後在濮州將其鎮壓。

  李弘源本意是想著用這件事情壓住他們,畢竟當年王守文、吳煨驅使三千精騎才堪堪抵達濮州,還未進入鄆州就被鎮壓了。


  王仙芝這九百多人,基本都是步卒,只有幾十名輕騎,與王守文和吳煨根本比不了。

  只要王仙芝他們腦子不糊塗,應該不至於犯同樣的錯誤才對。

  不過李弘源還是把問題想的太簡單了,如果人人都能吸取教訓,那就不會有「重蹈覆轍」這個詞了。

  「直娘賊的,就算是叛亂,老子也要回家!」

  「我們要回家!!」

  九百多天平軍將士不斷叫,這讓李弘源和王仙芝臉色都難看起來。

  原本王仙芝還以為李弘源的話能嚇住他們,結果卻激起了他們回家的欲望。

  畢竟王守文他們也是被朝廷哄騙去涼州成邊三年,結果最後成邊六年不說,

  朝廷還想讓他們成邊九年。

  儘管他們最後失敗了,但也說明朝廷根本不講信用,只會變本加厲的欺負他們。

  「弟兄們,搶了府庫,搬著糧食路上吃!」

  忽的,亂兵之中響起了一道聲音,而這聲音響起之中,李弘源及王仙芝臉色驟變。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九百多天平軍便開始沖向衙門內部。

  那十餘名州兵被瞬間撞開,無數天平軍兵卒湧入衙門之中。

  眼見天平軍亂了,李弘源也不敢繼續停留在衙門,連忙往劉從則的府上跑去。

  「都將,這怎麼辦?」

  尚君長和尚讓臉色都不好看,但王仙芝臉色更難看。

  「直娘賊,現在能怎麼辦?只有回家了!」

  搶了衙門的倉庫,現在有理也變得沒理了。

  「能回家就行—」

  尚讓大大咧咧說著,尚君長卻臉色不太好看。

  顯然他也知道了搶倉庫的後果,而王仙芝則是在盤算應該怎麼回家,若是到時候朝廷派兵鎮壓,他們又該怎麼辦。

  在他思緒的同時,天平軍的兵卒們搶來了七十多頭牛,並弄來了板車套在牛身上。

  一袋袋糧食被裝車,但七十多輛牛車,只能裝上幾百石糧食,頂多夠他們吃一個月。

  好在衙門中還有四箱錢,足有四百多貫和一百多兩黃金。

  「他娘的,別耽擱了,現在就出發!」

  王仙芝擔心李弘源從由州調遣宣武軍和忠武軍襲擊他們,因此連忙招呼天平軍出城。

  兩刻鐘後,九百多天平軍帶著七十多輛牛車衝出宣化縣,一路向北而去。

  王仙芝坐在挽馬的馬背上,望著遠處漸漸變小的宣化縣城,心中卻無半分輕鬆。

  王守文的例子在前,他心裡十分志忑,擔心朝廷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除此之外,李弘源消失不見,很有可能去調集田州的宣武軍和忠武軍。

  若是他們聯合平盧軍追來,那就憑他們這九百多人,還真不一定能成功突圍想到這裡,王仙芝掃視己方隊伍,卻見所有人都穿著甲冑,走路十分緩慢,

  肩膀上還扛著昔日發下來的軍餉,氣喘吁吁。

  「直娘賊,這慢吞吞的走,得走到什麼時候去?」

  「別到時候還沒走出嶺西,就被宋威那群賊殺的給追上了!」

  王仙芝破口大罵,目光掃過四周的田野,隨後看向尚君長和尚讓:

  「告訴弟兄們,路上見到挽馬和耕牛、板車就搶,我們沒時間耽擱,必須儘快離開嶺西範圍!」

  「是!」尚君長和尚讓連忙應下,隨後將軍令傳達三軍。

  伴隨著王仙芝軍令下達,原本還有所忌憚的天平軍的土兵們,此刻仿佛化身豺狼,但凡看見村莊,便會如狼似虎的沖入其中,將百姓的耕牛強行奪走。

  從邕州往巒州這一路上的村莊都遭了難,哭喊聲、咒罵聲此起彼伏,但天平軍根本不在意。

  此刻的他們只想回家,也只能回家「直娘賊的殺才,該死的田舍漢!!」

  在天平軍沿途劫掠向北的同時,消失許久的李弘源也重新回到了邕州宣化縣的縣衙內,臉色鐵青。

  他派去跟蹤王仙芝的人已經返回,帶回了天平軍沿途劫掠村莊的消息。

  此刻他的目光望著衙門內情況,只見衙門內也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圖籍散落一地,倉庫之中空空如也,不知道的還以為被南蠻劫掠了。

  「王仙芝這廝,竟敢如此放肆,某定要稟報朝廷,將他正法!」

  望著眼前的場景,李弘源怒不可遏,而坐在左首位的劉從則卻眉頭緊鎖,低聲道:「使君,此事非同小可。」

  「王仙芝率軍北逃,若不能及時制止,只怕會引發更大的動盪。」

  同樣駐防邕州的平盧軍都將宋威坐在右首位,神色平靜,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面對劉從則對李弘源的提醒,他也緩緩開口附和道:

  「使君,王仙芝之事固然可恨,但末將以為,如今更需警惕的是宣武、忠武等鎮成兵的態度。」

  「想回家的不止王仙芝和天平軍,而朝廷延長成期的事情也終究藏不住,屆時宣武等鎮的將士必然心生怨念。」


  「若不能妥善處理此事,只怕到時候會出現更多的王仙芝和天平軍例子,嶺西局勢也將一發不可收拾。」

  李弘源聞言,臉色更加難看,同時不免在心底埋怨起了朝廷。

  八鎮成兵久駐嶺南,早已怨聲載道,若是正常按照約定的成期放回他們,根本不會出現今日的這種事情。

  若非朝廷為圖節省而延長成期,自己也不會遭此一難。

  「宋都將所言極是。」李弘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與委屈。

  「此事必須奏表朝廷,請求調換嶺西餘下七鎮的成兵。」

  「除此之外,王仙芝及天平軍也必須嚴懲,以做效尤。」

  「稍後本官會奏表朝廷,派快馬將奏表送往長安,還會傳信給荊南、嶺南等處,請他們攔截王仙芝等亂兵!」

  李弘源做出安排,而宋威則是頜首應下,語氣恭敬道:「使君英明,相信朝廷也不會為難使君的。」

  面對宋威的這番話,李弘源臉色並不好看。

  即便南衙已經將他調往了海州,可他本人畢竟沒有離開嶺西,因此王仙芝兵變的事情,肯定會算到他的頭上。

  「得想辦法找找人脈才行—

  思緒間,李弘源拿出奏表,提筆後書寫內容,不久後用信封和火漆封燙裝好,召來家僕後遞出:

  「速速派人送往長安,不得有誤。」

  「是...—」

  家僕接過奏表,但城內馬匹和耕牛都被王仙芝等人搜刮乾淨,他只能親自跑一趟最近的驛站。

  眼見家僕退下,事情也成了定局,宋威當即便起身告辭。

  李弘源和劉從則的心思都在王仙芝叛亂及動向上,故此沒有留下他。

  宋威走出衙門時,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待回到軍營後,他魔下四名列校早已等候多時。

  「都將,今日經王仙芝這麼一鬧,朝廷肯定會考慮調回七鎮成兵,我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平盧了!」

  「是啊,王仙芝這下可成了亂兵,我們卻可以全身而退,這都要仰仗都將謀劃得當!」

  列校們毫不吝嗇的讚美起宋威,宋威卻輕笑一聲,汕汕惋惜道:

  「怎麼說這王仙芝也與某打了兩年骨牌,他如今成了亂兵,只能說命里如此,可惜可惜——

  「不管他成不成亂兵,我們能回家就行!」

  「哈哈哈哈——」

  眾人的笑聲在營內迴蕩,而此時被打作亂兵的王仙芝,則是率領天平軍踏上了北歸的道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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