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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未雨綢繆

  第125章 未雨綢繆

  「窸窸窣窣……」

  一刻鐘的時間,番和城北門的護城河南岸便有六百甲兵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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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列陣之後,番和的北城門也徹底打開,供那二百多名輕騎進入。

  酒居延策馬來到軍陣前,面對對岸的胡騎呵斥道:「杜噶支!我知道是你劫掠了我大唐的軍民!」

  「哈哈哈……我只不過是討要回自己的東西罷了!」

  杜噶支也沒有膽怯,他策馬來到陣前,用馬鞭指著酒居延:

  「張淮深欠我五千斤鐵料,說好的你們拿下番和就送來,現在我不過是要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罷了!」

  「放你娘的屁!」酒居延怒罵道:「你們不按約定出兵進攻昌松,還想要鐵?」

  「哼!」突然被罵娘,杜噶支臉色也有些難看,不過兩方甲兵數量差不多,而且酒居延還有地利優勢,他不想鬧出什麼爭端。

  「我不想和你扯皮。」杜噶支說罷看向身後,吩咐道:「把人帶上來!」

  「是!」杜論悉伽行禮應下,隨後便將被他們所俘虜的敦煌精騎給帶了上來。

  除此之外,還有裝在箱子裡的許多書籍。

  杜噶支舉起馬鞭,洋洋得意道:「一個人、一本書換一百斤鐵或者一百石糧食。」

  他倒是獅子大開口,可酒居延卻笑不出來。

  人和書肯定是要救的,但這廝要的太多了。

  「杜噶支,你這麼做就不怕我家刺史帶兵蕩平白亭海?!」

  「刺史?」杜噶支輕蔑道:「張淮深確實有些本事,但我不怕他,有本事你讓他來!」

  「哼!」酒居延冷哼道:「我家張刺史早已擢升兩州節度使,我說的刺史是劉繼隆刺史!」

  「劉繼隆……」杜噶支臉色一滯。

  這麼幾個月過去,他自然搞明白了當初自己為什麼會撞上尚摩陵的兩千精騎,被打得死傷過半。

  劉繼隆在涼州之役的精彩表現,便是連他這敵人都不免驚嘆,同時也感到了後怕。

  若是劉繼隆日後擔任涼州刺史,以他對草原和騎兵的了解,杜部以後還真是永無寧日了。

  畢竟連尚摩陵都被劉繼隆打出了甲首四千的敗績,那他這個尚摩陵的手下敗將又怎麼是對手……

  「你別拿劉繼隆嚇唬我!我遲早有一天和他算昌松的帳!」

  杜噶支黑著臉開口,可任誰都聽得出他底氣不足。


  幾個月的時間,劉繼隆的名聲已經傳遍整個河隴地區。

  從尚延心到尚婢婢、尚摩陵,河隴地區幾大勢力基本都吃過他的虧,想不出名都困難。

  尚摩陵給尚延心寫過信,希望尚延心能派精騎來馳援,可尚延心一聽劉繼隆在涼州的戰績,瞬間想起了當初被劉繼隆突襲的記憶。

  面對尚摩陵的求援,尚延心毫不猶疑的選擇了拒絕。

  尚延心都如此,更別提杜噶支這種遭受重創的斷尾之狼了。

  眼見目的達到,酒居延開口道:「每個人、每本書十石糧,換不換?!」

  酒居延敢這麼說,自然是有他把握的。

  嗢末杜部雖然是昔年河西將士的後裔,但早就和河西大部分百姓一樣,不識漢字,不知漢話。

  他們把書拿走毫無用處,畢竟這年頭可沒有那麼多讀書人給他們抓來翻譯。

  「二十石!」

  果然,杜噶支最終選擇了換糧,只不過抬高了價格。

  酒居延聞言點頭:「一手交人交書,一手交糧食!」

  說罷,酒居延回頭吩咐人去運來糧食,而杜噶支也在安心等待中。

  時間流逝,不到半個時辰,三千餘石糧食便被運到了城門外。

  杜噶支開始放人放書,派人前來搬運糧食。

  交易期間,嗢末又抓到了六名兵卒和六本書。

  最終,杜噶支從酒居延這裡換走了近三千石糧食,而敦煌的將士與所有書籍都換了回來。

  交易結束後,杜噶支洋洋得意的離去,這次所獲的糧食足夠讓他的部落吃大半個月,更別提那一百套甲冑了。

  眼看著嗢末遠去,酒居延這才收兵回到城內,而王景之見到他也慚愧作揖道:「我讓番和損失如此多糧食,實在慚愧!」

  「這點糧食不算什麼,等收拾了涼州的番賊,我們下一個就收拾他們,讓他們把今日吃進去的全都吐出來!」

  酒居延安慰著王景之,王景之也將節度使旌節與聖旨取了出來。

  「這些是至尊賜下的歸義軍節度使旌節和聖旨,節度使被委任為河西十一州觀察使,河西設歸義軍,節度使擔任歸義軍節度使。」

  「自此以後,我軍總算有了軍號……」

  王景之交出了節度使旌節與聖旨,酒居延畢恭畢敬接過,讓人好好收歸後,這才疑惑道:「為何不是河西節度使旌節?」

  「這……」王景之與李明振表情尷尬,末了才委婉道:「等回了衙門再與你說吧。」


  「好!」酒居延察覺到了不妙,於是連忙遣散兵卒,帶著王景之他們前往了番和衙門。

  一刻鐘後,在他們進入番和衙門不久,衙門內就傳來了酒居延氣憤的聲音。

  「嘭!!」

  「豈有此理!!」

  正堂中,酒居延一拳砸在案几上,將茶水震翻一片,胸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王景之和李明振將他們此次長安之行的經過都告訴了酒居延,正因如此他才這般氣憤。

  歸義軍節度使說起來好聽,可無非就是給了個軍號,而且還只是瓜、沙二州的軍號。

  整個河西內部想要的,一直都是河西節度使旌節,得到河西軍的軍號,而非河西軍下屬豆盧軍的替身。

  「我們費盡心力,九死一生才收復了這一千五百餘里疆土,現在竟然連個河西節度使旌節都不願意賜予,還要扣押張長史在長安為質!」

  酒居延語氣憤怒,但更多的還是悲戚。

  「酒折衝……這……這說不定等我們收復涼州以後,朝廷就會賜下河西節度使旌節呢?」

  王景之以此安慰酒居延,可酒居延卻不由得想到了陳靖崇寫給自己的信。

  陳靖崇在心中寫下了悟真所見的大唐,那並非盛世,而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世。

  如果大唐真是那樣的,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回歸大唐?

  如果不能讓河西的百姓都過上富足的日子,那他們這種人奮鬥的意義是什麼?

  一時間,酒居延想到了劉繼隆,想到了山丹城的百姓。

  哪怕同是河西百姓,可山丹的百姓卻過得比其它五州的百姓要舒心,究其原因,不過是劉繼隆賞罰分明,對百姓足夠公平公正罷了。

  酒居延自小就是張氏的家丁,心裡十分清楚那些豪強子弟的秉性。

  如果沒有張議潮、張淮深這些人鎮著,他們早就開始盤剝百姓了。

  河西清明,是因為有張議潮和張淮深。

  山丹富足,是因為有劉繼隆。

  既然如此,那如此混亂的大唐,又該是誰的責任!

  酒居延沉默不語,往日劉繼隆對他們所說的那些話,直到此刻才深入他的心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對王景之和李明振緩緩道:「大雪封山,要回去只能走北邊的甘涼草原。」

  「城內沒有精騎,沒辦法護送你們前往山丹。」

  「眼下之局,只能等二月焉支山積雪融化,驛道通暢再出發。」


  「入夏之後,我軍也將揮師東進,收復涼州便在明年!」

  酒居延語出驚人,王景之與李明振面面相覷,眼中充滿震撼。

  儘管杜論悉伽已經解釋了今年的涼州之役,可他們確實不曾想到,己方已經開始謀劃收復涼州了。

  要知道他們出髮長安時,涼州無論是人口、甲兵都倍之於河西。

  如今才過去多久,己方竟然已經能收復涼州了。

  這種事情實在駭人聽聞,兩人也被震撼許久才慢慢反應過來。

  「好……那就多謝酒折衝了。」

  王景之與李明振起身行禮,酒居延心不在焉回了一禮,而後便往內堂走去。

  瞧著他落寞的背影,二人心照不宣。

  不多時,他們被安排到了西廳休息,屋舍緊鄰。

  一口鐵鍋炒出來的飯菜令飢腸轆轆的二人吃得滿嘴流油,渾然不顧豪強子弟的身份。

  直到兩份飯菜都被吃干抹淨,二人才品嘗起了山丹的炒茶。

  「這劉繼隆……還真是個妙人啊!」

  感受著山丹炒茶的口感,王景之毫不吝嗇的稱讚。

  對此,李明振也頷首道:「我之前見過這劉繼隆,當時他剛剛擢升校尉,如今不過一年半載,他便成了蘭州刺史,這還真是……」

  李明振露出苦笑,王景之也知道他的想法,因此此時他也有這種感覺。

  「我豪強子弟如張淮深、索勛之輩,努力四年也不過才擢升至兩州節度使或一州刺史。」

  「這劉繼隆起於微末,不過兩年半載就擢升一州刺史,著實駭人。」

  「不過他這一路走來,倒也算得上步步兇險,稍有不慎,恐怕便如那些陣沒的將士般沒了姓名,我倒也不嫉妒他。」

  王景之倒是坦蕩,而李明振聞言也頷首道:

  「不過從酒居延所說來看,涼州之役這劉繼隆居功至偉,等到明年大軍東進,恐怕又要被他拔下頭籌。」

  「若是他真的拔下頭籌,真不知節度使應該如何封賞他……」

  李明振挑明了問題所在,王景之也後知後覺起來,臉色逐漸凝重。

  

  「若是他真的拔下頭籌,恐怕就要與小張節度使平起平坐了。」

  「要是他在接下來的收復河隴中再建奇功,那全軍上下,恐怕只有節度使能壓制他……」

  王景之說罷與李明振對視,二人都嗅到了危險的氣味。


  在他們看來,若是劉繼隆封無可封,那必然會與張淮深爭奪下代節度使之位。

  如果是這樣,那河西內亂的苗頭就已經出現了。

  一時間,二人臉上掛上了憂慮,而他們多擔心的劉繼隆,此刻卻在儘可能的幫助山丹百姓。

  「一二……砸!」

  「嘭!!」

  寒冬臘月間,按理來說,應該是百姓居家休息的日子。

  然而在這樣的日子裡,劉繼隆卻沒有休息,而是帶著山丹的幾千男丁出城修建水堤、暗渠。

  河西耕地灌溉所用的水,基本都來自祁連山,而祁連山的枯水季不是夏季,反而是冬季。

  因為夏季積雪融化才有雪水流下,而冬季天寒地凍,水流反而會變小。

  山丹的地形導致了它每年的蒸發量不會低,因此劉繼隆想在走之前為山丹百姓修建足夠多的坎兒井和暗渠。

  坎兒井的起源眾說紛紜,但它的工作原理卻並不複雜。

  山丹的水源主要是祁連山雪水匯集而成的丹水,好處是集水段較長,出水量較大,水量穩定,但壞處就是蒸發量大。

  如果祁連山在冬季的積雪不足,來年入夏後,丹水就會因為蒸發量太大而水位下降。

  劉繼隆要做的,就是為丹水布置多條暗渠,將暗渠分布在農田灌溉區。

  這件事說著很簡單,做起來卻並不容易。

  首先要預測災年水位,將低處的水引入高處的暗渠,再將暗渠中的水引入地表的灌溉區。

  為了滿足這一條件,劉繼隆特意讓人挖掘出多條渠道,然後派人用石塊、黏土壘砌封頂,只留下引水的十餘處缺口。

  這樣的渠道,一共挖掘了上百條,長則數里,短則百步。

  每一條渠道對應丹水旁的巨型水轉翻車,利用水轉翻車將水引入暗渠內,再利用人力腳踩的小型水轉翻車將水引入灌溉區的明渠,使得每一片耕地都能得到灌溉。

  這些東西對於劉繼隆來說並不難,畢竟他前世見過不少這種明清時期的灌溉方式,但放在大唐就顯得有些天馬行空了。

  在他的吩咐下,上百條暗渠和數百條明渠覆蓋了數萬畝新開墾的荒地。

  當然,比這更重要的是,劉繼隆還教會了山丹的直白、百姓們這種方法。

  日後哪怕他不在了,百姓們也能集中力量,為後續新開墾的荒地挖渠建渠。

  「好了,差不多就是這樣,接下來只需要注意調整水轉翻車的高度就行。」


  劉繼隆擦了擦汗,不忘對崔恕吩咐道:「弄些薑茶來喝喝,免得風寒。」

  「是!」崔恕應下,連忙讓人去辦。

  與此同時,劉繼隆也解散了前來學習的直白,讓他們帶著百姓修建明渠和暗渠。

  很快,山丹城外的百姓便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他們不是傻子,誰都清楚這些明渠和暗渠修好後受益的是他們,更何況劉繼隆還讓人在城外布置了大庖廚,提供百姓們所需的飯食。

  吃著官家飯,幹著自家的活計,每個人心裡都美滋滋的。

  望著他們,劉繼隆吐出一口霧氣,隨手接過馬札坐在了荒地里。

  「刺史,這大雪封山的,如果尚摩陵那群番賊去圍攻番和,您說老酒能守住嗎?」

  馬成坐在一旁詢問,劉繼隆聞言頷首道:「他們還能有多少甲兵?」

  「如果他們強攻番和,酒居延就算再不濟,也能殺敵倍之,到時候尚摩陵他們連三千甲兵都拉不出來,何談防守?」

  「依我之見,這群傢伙當下估計在加固城防,等著我們去進攻他們呢。」

  「呵呵……」馬成不免笑道:「這群番賊還不知道我們山丹投石機的厲害,在這玩意面前,別說嘉麟、就連姑臧都不值一提。」

  馬成這話有些自大,不過現在的山丹確實有底氣說出這種話。

  從大軍返回到如今,過去三個月的時間裡,山丹匠作坊內製作了十餘台投石機。

  按照這樣的速度,等到大軍東征時,山丹起碼能拉出三十台投石機。

  這三十台投石機加上番和的二十台投石機,五十台投石機足夠擊垮隴山以西的任何一座城池。

  哪怕放眼整個大唐,除了少量採用單層夯土包磚的城池,其它城池也很難說能擋住五十台投石機的輪番轟炸。

  正因為有如此規模的配重投石機,劉繼隆才敢斷言能在大唐反應過來之前攻略整個河隴地區。

  再不濟,他也能一路打穿河隴,占據隴南一隅。

  只要抵達隴南,他就可以脫離歸義軍,肆無忌憚的發展了。

  他不是瞎子,如今的局勢他看得十分清楚,自己已經隱隱有「功高蓋主」的嫌疑了。

  他繼續待下去,絕對會威脅到張淮深的「河西節度使」之位。

  哪怕張淮深不覺得,可只要河西內部有這種苗頭,那其它野心家就會爭先恐後的把水攪渾。

  面對他們,就連歷史上的張淮深父子都受到了挑撥,更何況自己和張淮深不過上下級關係。


  自己要走,哪怕張議潮知道,也不會阻攔自己,因為自己出走可以解決許多問題。

  以他對李、索、曹等族豪強的了解,這群人恐怕根本想不到自己會走。

  畢竟在他們看來,繼續往上爬,直到頂替張淮深未來「河西節度使」的位置才是最容易的選擇。

  至於自立門戶,獨自發展後打下一塊地盤,這難度未免太大了些。

  哪怕是劉繼隆自己,心裡也是充滿忐忑的,因為擺在他眼前的問題太多,例如自己要是走了,麾下將士又有多少人願意跟隨自己前往千里之外另立新家?

  想到這裡,劉繼隆看向了身旁叼著根枯草的馬成。

  馬成帶兵打仗的水平一般,可他無疑是山丹之中最懂眼色,又忠心於自己的人。

  「馬成……」

  劉繼隆壓低聲音開口,馬成則是疑惑抬頭。

  當他抬頭,所見的是劉繼隆冷冽的目光,這讓他心裡不由一緊。

  「若是日後我無奈要出走,你該如何?」

  與以往不同,劉繼隆說出這句話時,馬成所感受到的是比野外寒風更為刺骨的寒意。

  面對這個問題,馬成只是慌張了片刻,四下掃視無人注意這邊後,他才低聲回應:

  「我是您帶出來的人,自然是您去哪我去哪,我的家人都在山丹,只要您開口,我馬上帶他們一起走!」

  「好!」得到回答,劉繼隆沒有質疑真實性,哪怕馬成出賣他,他也毫不擔心。

  把他要走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也不失為一種表明態度的辦法,至少可以讓許多人閉上嘴。

  想到這裡,劉繼隆伸出手搭在馬成肩頭:「如果我真的要走,那必然是帶你去迎更大的富貴。」

  「光憑我們兩個人,這場富貴我們吃不下……」

  話說三分,他沒再繼續說下去,可馬成發揮正常,很快明了了他話里的意思。

  他沒說什麼,只是起身作揖,隨後離開了這片荒地……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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