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終復番和
第116章 終復番和
「番和東本噶爾·摩離,向張刺史乞降———
大中五年八月二十七日午時,經過兩個時辰的爭論,番和東本摩離最終還是選擇了投降。
當他帶著番和圖籍出城赤膊乞降時,張淮深也集結了大軍前來,讓他們見識到了甘州的實力。
近兩千精騎與兩千申兵、新卒,外加上近萬民夫和四千多俘虜。
如此陣仗,讓摩離心底升起了一絲無力感。
「摩離東本,我想請你前往伊州酒泉駐牧,不知您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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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淮深還是給足了摩離面子,聞言的摩離也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權力,無奈點了點頭:「謝張刺史—」」
見狀,張淮深調轉馬頭掃視自己身後的甘州大軍,意氣風發道:「進城!」
「萬勝!萬勝!萬勝——」
在呼喊方勝的聲音中,三辰旗取代了番和城的吐蕃旌旗,甘州大軍接管了番和城。
時隔八十七年,漢人的族旗終於插在了涼州的土地上,
儘管他們還沒有收復涼州全境,可那面迎風招展的三辰旗卻向他們描述了一個光明的前景。
「大唐萬歲!」
「大唐萬歲—
一時間,那些走上街頭的漢人紛紛呼喊著大唐萬歲,眼淚不知不覺的從眼眶中湧出。
儘管他們穿著番人的衣服,梳著番人的髮飾,說著番人的語言,不再識得漢字———.可他們就是漢人,就是大唐的百姓!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馬背上,張淮深、劉繼隆、索勛、酒居延等人凝視城樓的三辰旗,心中紛紛感嘆。
自大中二年張議潮率義旅起義開始算起,他們已經耗費了四年的時間。
如今能將旌旗插在番和城頭,明日便能將旌旗插在姑臧城頭。
距離收復涼州全境,並不遠了·
思緒落地,眾人抖動韁繩前往了番和衙門。
與此同時,投降的番和番兵也開始為大軍的精騎帶路,將躲在南邊祁連山谷中的許多部落與牧群找出。
這些部落的下場就是前往甘州、沙州等漢人較多的州縣駐牧,而番和城內的倉、庫也被順利接管。
除了張淮深所說的八千餘貫錢和十二萬石糧食以外,番和還有著數千斤鐵料,數百斤香料和數百匹各類絹麻綢緞,以及最少五萬的牧群。
八千餘貫錢在甘州大軍入城的第一時間,便被張淮深許諾封賞給將士們,而那數百匹絹麻綢緞則是被賞賜給將領們。
一時間,將士們每人到手二貫錢,而將領們則是每人都得了布匹。
不同的是,類似劉繼隆、索勛、酒居延、陳靖崇等人都得到了綢緞,校尉和旅帥們則是得到最少一匹絹布,隊正和伙長則是得到了麻布。
這並不是封賞的全部,畢竟河西物價雖然穩定下來,但因為缺少中原物資流入,物價依舊比較高。
二貫錢在中原或許還有些值錢,但在河西卻頂多買四五石糧食。
因此在入主番和衙門後,劉繼隆便找到了張淮深。
「此役大捷,如此封賞太過單薄,不如從其它州縣再調錢糧,再賞將士三貫錢,民夫也可賞羊一隻。」
張淮深聞言頜首:「可以,不過眼下最為重要的還是打探嘉麟、姑臧等城池虛實。」
說罷,他便示意酒居延行動,而酒居延也走出了番和衙門正堂,不多時帶著十餘人走入正堂。
這十餘人皆是被俘的姑臧、嘉麟兵卒,官職從十夫長到百戶長不等。
至於小節兒和節兒因為有人服侍,所以在遇襲後的第一時間就穿看申胃跟折通羅逃遁了。
「你們都是被俘的番兵,我軍雖不殺降兵,可也不會過於善待。」
「爾等要是想過好日子,便主動交代嘉麟、姑臧情況,我家刺史自然會視情況獎賞你們!」
酒居延在番兵面前來回渡步,訴說著交代情報後的好處。
聞言,其中一名十戶長毫不猶豫走到了眾人面前,跪在地上說道:
「刺史,我數了嘉麟的兵卒,最少被殺、俘了五百人,現在嘉麟城內最多只有不到一千甲兵駐守!」
這十戶長話音落下,劉繼隆便覺得他有些眼熟:「你叫什麼?」
「折衝,我是農谷力,年初被您俘虜的那個—」
農谷力心虛交代了自己的來歷,劉繼隆聞言不由笑:「你倒是倒霉,竟然兩次栽在我手上。」
「不過瞧你這裝束,怎麼越混越回去了?」
「額——」農谷力心裡也覺得委屈,早知道姑臧大軍如此不堪一擊,他早就投靠劉繼隆了。
現在好了,不僅二次被俘,還被劉繼隆如此調侃,失了富貴的機會。
「賞他十隻羊,讓他好好放牧為生吧!」
劉繼隆看向酒居延,並未因為農谷力返回嘉麟後不給自己提供消息而生氣。
「謝折衝大恩!謝折衝!」
農谷力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獲得賞賜的機會,連忙對劉繼隆叩首。
若非劉繼隆打斷他,他恐怕能把頭磕青。
「折衝,姑臧只有一千甲兵和乞利本的兩千精騎!」
「折衝,姑臧城內只有不到兩萬男丁,其中一萬多還是漢人!」
「折衝—」
眼見農谷力都能獲得賞賜,那些被俘的姑臧將領紛紛自報家門,將姑臧的情報交代了個清楚。
待他們交代清楚,劉繼隆便示意酒居延將他們帶下去。
在他們走後,劉繼隆看向張淮深:「如此看來,涼州番賊手中甲兵恐不足七千了。」
「若是如此,我軍只需要將此役所獲甲冑修,加上甘州所產甲冑,起碼能在入冬前募甲兵四千。」
「待到來年開春,大軍操練半載,足有八千甲兵可揮師東進!」
「嗯!」張淮深也點頭道:「半載時日,這涼州甲兵最多恢復至八千,我軍對其逐個擊破,明年或許就能收復涼州。」
說著說著,他的眼晴漸漸明亮起來,畢竟收復涼州後,他們就可以直接溝通大唐的靈州了。
雖說還有嗑末盤踞在白亭海,但區區嗑末,根本不足以撼動他們對涼州的統治,更不敢阻攔道路。
「收復涼州之後,我軍便能溝通靈州了—
張淮深感嘆著,可劉繼隆聽到耳內卻覺得不舒服。
他很清楚,如果按照他們的計劃,明年收復涼州之後的河西實力,肯定是遠高於歷史上的歸義軍鼎盛時。
正因如此,他很擔心唐廷的人知道後開始肘他們。
在他的計劃里,收復涼州只是第一步,拿下河隴地區才是他的目標。
想到這裡,劉繼隆不免對張淮深建議道:「如今河隴地區散沙一片,我們手中又控制著悉多虞。」
「倘若能收復嘉麟、姑臧、神鳥三縣,剩下的昌松便可不戰而勝。」
「若是能收復整個涼州,我軍甲兵至少能逼近兩方!」
「眼下河隴地區兵力最強者不過就是盤踞洛門川的論恐熱,即便如此,此賊也不過僅有四五千甲兵罷了。」
「除去此賊,兵力最多的便是河渭臨三州的尚延心,申兵也不過六七千。」
「此二賊兵力皆不如我軍,而其餘各州番賊都是觀望之輩。」
「屆時憑藉我軍兵力,想要收復河隴地區並不困難!」
「收復涼州固然能讓朝廷高看我們,可收復整個河隴才是大功一件。」
「屆時以此功上奏,說不定能讓朝廷授予河西節度使旌節!」
劉繼隆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在觀察張淮深。
眼見張淮深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皺眉到舒展、認可,劉繼隆繼續道:
「眼下番賊占有河隴十四州之地,這十四州之地又是產茶、產馬之地,正因如此,吐蕃才無所顧忌。」
「我軍若是收復這些地方,大可向朝廷售馬,向吐番售茶,以此換取綢緞,
販往西域—」
「劉繼隆」張淮深突然打斷他,並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他。
見他目光改變,劉繼隆就知道應該是自己的想法有些暴露了。
「你說的都對,可這似乎並非是我等臣子應該想的事情。」
張淮深冷靜與劉繼隆對視,可劉繼隆卻毫不退讓,而是與他四目相對,平靜說道:
「此前高進達回來所說的事情,刺史應該都聽說了。」
「朝廷無意收復河隴,那便只有我軍能收復河隴。」
「倘若我軍不收復,那真不知道河隴的漢人什麼時候才能得到解放!」
聞言,張淮深收回了目光,沉著道:「你說得對,可收復河隴並非一朝一夕。」
「不!」劉繼隆否決了張淮深的想法,篤定道:「收復河隴必須速戰速決。」
「刺史別忘了,瓜沙那群蟲可是對涼州虎視耽。」
「若是我們不先下手為強,等到那群蟲蜂擁而至,再想毫無肘的對河隴動手就困難了。」
「況且收復河隴,不僅是對朝廷有利,也對節度使和刺史你有利。」
「何為?」張淮深皺眉詢問,而劉繼隆見狀深吸一口氣道:
「昔年朝廷設十大節度使,其中隴山以西設隴西節度使、河西節度使、安西節度使和北庭節度使。」
「如今河西、隴西漢道衰而番胡盛,想要恢復昔年景象,少說也要耗費十年苦功,還得朝廷支持才行。」
「我軍收復河隴後,可上表節度使為河西節度使,上表刺史為隴西節度使2
「好了!」聽到劉繼隆想要上表自己為隴西節度使的話,張淮深雖然心動,
卻還是打斷了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此事容後再議,當下先解決番和的問題再說。」
「是—」
劉繼隆頜首表示知曉,心底卻不免有些惋惜。
他剛才將張淮深的神態看在眼底,但張淮深還是太守規矩了。
如今的大唐已經不是守規矩就能吃果子的時代,而是兵強馬壯者有為的時代太守規矩,只會讓唐廷覺得軟弱可欺,正如歷史上的歸義軍一樣。
劉繼隆原本想著扶持張淮深做隴西節度使,自己則是在隴南發展。
可如今看來,張淮深恐怕在關鍵時刻很難強硬起來。
若是張議潮、張淮深二人都守規矩,那歸義軍遲早還是得落得個悽慘下場。
一時間,劉繼隆胸口仿佛堵住了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末將先下去休息了。」
感受著那份不舒服,劉繼隆便沒有在衙門內久留,而是起身作揖,在張淮深的示意下退出了衙門的正堂。
他尋了一處小院子準備好好休息,畢竟昨晚一夜沒合眼,此時的他已經疲憊不堪了。
倒是在他躺下的時候,經過幾個時辰亡命奔逃的折通羅等人卻迎面撞見了朝番和進軍的尚摩陵。
折通羅一行人不過五六百人,許多人連甲冑都沒來得及穿,騎上馬便跟著突圍了。
因此尚摩陵撞見他們的時候,還以為是哪裡逃跑的牧奴。
直到折通羅出現在他面前,他這才知道了這支人馬的身份。
「折通羅你就是這樣帶兵的嗎!」
看著眼前灰頭土臉的折通羅,馬背上的尚摩陵咬牙切齒,恨不得殺了折通羅。
折通羅僂著身子,有氣無力的開口:「此戰是我無能,請乞利本治罪———·
「請乞利本治罪!」
跟在折通羅身後的姑藏軍將領們也紛紛開口,而這讓尚摩陵臉色更加難看了。
折通氏本就是吐蕃豪族,紮根涼州時間更是接近七十年,勢力盤根錯節,根本不是他能一口氣拔乾淨的存在。
折通羅雖然請求治罪,可尚摩陵也清楚若是真的治罪,那他也別想得到姑臧城內豪強們支持了。
想到這些,哪怕尚摩陵再火大,卻還是不得不壓下脾氣:「罰沒你兩千奴隸,五千隻羊!」
「謝乞利本恩德!」折通羅緩緩挺直了脊背,緩了一口氣後才對尚摩陵繼續道:
「乞利本,我軍援軍戰敗,恐怕摩離那傢伙也撐不下去了,眼下我們應該在嘉陵駐紮,以防漢奴得隴望蜀。」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尚摩陵黑著臉看向身旁節兒:「傳令三軍,撤回嘉麟駐守!」
「是!」節兒應下,隨後調轉馬頭開始下令撤退。
此時他們距離嘉麟不過二十餘里,撤回去倒是容易,不過這次折損這麼多甲兵,沒有三五年苦工是恢復不了了。
尚摩陵氣鬱之下,只覺得胸口有口氣堵著吐不出來。
好在返程路上許多逃脫的兵卒先後歸隊,不至於全軍覆沒。
待尚摩陵撤回嘉麟一算,嘉麟八百甲兵僅撤回二百四十六人,而姑臧兩千甲兵僅撤回一千二百三十人,其中大半沒有甲胃,都丟棄在了營盤內,恐怕已經被劉繼隆繳獲。
除此之外,三千輕騎和六千奴隸也僅僅只有不到兩千輕騎逃回,剩下的奴婢基本都逃亡了。
「劉繼隆——我誓要殺你!」
坐在嘉麟衙門主位,尚摩陵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不過此時此刻,他更想殺了折通羅,只是礙於折通羅的實力而無法下手。
不僅如此,當折通羅和莽隆化洗漱好返回正堂時,他竟然還不能把臉色擺的太難看。
折通羅看見尚摩陵那半黑不白的臉色,也自覺自己指揮失誤,因此跪下給了尚摩陵一個台階。
「乞利本,我軍眼下申兵不足七千,輕騎不足五千,即便合三城之力,也難以抗擊漢奴。」
「加上寒冬不久之後便要到來,搶收牧草迫在眉睫,勞請乞利本主持大局,
看我軍應該怎麼辦—」
「哼!」尚摩陵冷哼一聲,目光掃視折通羅與莽隆化:
「我率軍暫時駐紮嘉麟,以便觀望漢奴動向,折通羅你就返回姑藏,組織奴隸們搶收牧草吧。」
「此外,我還要你向河隴之地招撫足夠多的部落和甲兵,不然以劉繼隆的手段,即便不攻打嘉麟,來年開春後也會想著辦法進攻我們。」
尚摩陵雖然有時候容易衝動,可冷靜下來的時候還是能理性分析問題的。
眼下番和是奪不回來了,甚至嘉麟也有丟失的風險,
先守住嘉麟,然後從河隴之地招募來足夠多的人口和甲兵,以此應對明年可能發生的大戰。
現在河隴之地大旱、饑荒輪著來,想要招募那些潰逃的甲兵還是十分容易的。
此前姑臧的五千甲兵,便有近千人是通過這種方式招募而來。
眼下大旱和饑荒還沒有結束,加上冬季到來,因此只要出手夠快,說不定還能從河隴之地搶到些昔日論恐熱魔下的甲兵。
如此想著,尚摩陵不免想到了邀請外援的辦法。
「折通羅,你回去後,記得給蘭州、會州、河州的尚延心他們寫去求援信,
邀請他們來年開春後共同討伐漢奴。」
尚摩陵說罷,折通羅便與莽隆化對視一眼,隨後才艱難道:
「乞利本,邀請他們倒是好說,可我擔心他們來了之後就不一定走了——」
經折通羅這麼提醒,尚摩陵也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眼下的涼州實力畢竟不如之前,萬一尚延心這群傢伙打著鳩占鵲巢的主意趕來,那自己的涼州恐怕就要成別人的了。
「算了,這件事情就此作罷,先招撫足夠多的甲兵再說!」
「乞利本英明!」
折通羅適當性拍了拍馬屁,可現在的尚摩陵見到他就煩。
眼看事情商議差不多,尚摩陵一聲不的起身離去,留下的折通羅和莽隆化也臉色不太好看。
「都護,現在我這嘉麟連一千甲兵都湊不齊,若是漢奴趁入冬來攻,那我·——」
「這你大可放心!」折通羅打斷了莽隆化的擔心,安撫道:
「姑臧距離嘉麟不過四十餘里,守姑臧必守嘉麟,我們不會捨棄你不管的。」
「是—」莽隆化鬆了一口氣,而折通羅也揉了揉發酸的眉頭。
「好了,先下去休息吧,那劉繼隆估計在忙著拿下番和,我們還能好好休息幾個時辰。」
話畢,他自己便走出了正堂,同時雙拳緊,腦中閃過了被劉繼隆追殺的畫面,不由得咬牙切齒。
「劉··繼—·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