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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漢騎迷蹤

  第106章 漢騎迷蹤

  「行軍注意左右,小心落石!」

  「不得大聲喧囂,違者鞭三十!」

  「今日必須趕到四方峰下!」

  焉支山內,當一面面三辰旗在山間谷道招展,馬背上的張淮深拿著地圖看了又看,標記了一個又一個需要注意的地方。

  此時,由兩千張掖勁卒與八千民夫所組成的隊伍在山間前進。

  行軍路上,每伙有馬車四輛,其中糧車兩輛,乘車一輛,運甲、帳車一輛。

  每伙十名兵卒對應四十名民夫,兵卒只需要步行趕路,輪換乘坐乘車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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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較之下,民夫要做的就包括鋪路搭橋,照顧馬車,搭建營帳等等事宜。

  五名兵卒坐在乘車上休息,另外五名則是在一旁步行,每隔半個時辰換一次。

  如此一來,一天能行軍五十里,哪怕在焉支山內,也能做到日行三十里。

  從山丹出發前往番和近二百里,其中焉支山就占據路程過半。

  大軍兩天前出發,如今剛剛走入焉支山境內。

  想要走過焉支山,順利抵達番和。

  算上今日,大概還需要三天時間,與當初和劉繼隆商量的日期一致。

  「刺史,前方三十里的山坳、谷口都沒有伏兵跡象!」

  山間,酒居延策馬返回中軍,將前軍的消息匯報給張淮深。

  張淮深聽後並不意外,畢竟劉繼隆敢於提議走焉支山,自然說明了他對焉支山有多了解。

  番和的番兵本就不多,加上劉繼隆出龍首山吸引注意,恐怕番和的守將摩離根本沒有在焉支山方向布置什麼哨騎。

  這麼想著,張淮深看向身後的陳靖崇、李儀中、索勛三人道:

  「民夫的隊伍不能亂,這八千民夫事關我們能否收割番和粟麥,不可馬虎。」

  「前軍繼續行軍,今日必須趕到三十里外的四方峰紮營。」

  「算算時間,劉繼隆應該已經兵抵涼州草原,就是不知道白亭海的嗑末人是否守約。」

  張淮深臉上露出擔心之色,索勛主動道:「末人雖然是昔年河西將士後裔,但早已不承認自己是唐人。」

  「想要他們打頭陣恐怕不太現實,一旦他們怯戰,劉繼隆就得擔上吸引昌松番兵的擔子了。」

  索勛說罷,陳靖崇和酒居延臉上紛紛露出擔心之色。


  張淮深為了穩定軍心,只能假裝沉穩道:「不用擔心他,他自有他的章法。」

  「我們只需要按照約定好的,在三天後出焉支山,進攻番和城就足夠。」

  說罷,他眺望陽光明媚的焉支山上空,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這種晴朗的天氣,想要迷惑敵人不算容易。

  「話雖如此,可番和城的城牆厚實,想要進攻,只能強攻。」

  索勛皺眉開口,他一直都不贊同在此時用兵。

  他和河西絕大部分將領的看法一樣,那就是等到河西五州之地甲兵過萬再揮師東進最為穩妥。

  野外對戰不比攻城拔地,野外對戰可以耍計謀,用手段,但攻城不行。

  番和即便遭受重創,也能拉出一千甲兵守城,甚至更多。

  在城內番人多而漢人寡的情況下,他們要攻破這座城,只能用人命填。

  想到這裡,索勛調轉馬頭,掃視那些在馬車上大笑的河西將土。

  「此戰過後,又還能有幾人倖存?」

  念及此處,索勛不免心生悲戚。

  他不是悲戚將土們的性命,而是悲戚損失這批將土後,他們又要多少年才能積蓄力量東進。

  「未必要進攻番和,只要能搶收番和粟麥就足夠。」

  張淮深並不把收復番和當成此次作戰目標,只要能收割番和粟麥,他們這一戰就贏了。

  雖說涼州諸城積蓄糧草甚眾,可河西之地粟麥僅能藏倉五年。

  如果番和的粟麥被他們割取,那以番和的糧倉又能撐幾年?

  涼州五城各自為政,其它幾座城池是絕不會把糧食借給番和的,因此到時候河西大軍出焉支山,想要收復番和就容易多了。

  只是張淮深也不清楚,劉繼隆到底為什麼敢於說可以攻下番和,還有」

  他到底有什麼把握在攻下番和後守住番和,他憑什麼?

  「劉繼隆,你到底要做甚—」

  一時間,張淮深突然覺得自己也開始漸漸的不了解劉繼隆了。

  「駕.駕·.駕.」

  在張淮深好奇劉繼隆要怎麼打這一仗的時候,距離他們數百里外的涼州草原北部也突然響起沉悶而密集的馬蹄聲。

  一片烏決決的馬群從北方席捲而下,幾乎可以用遮天蔽日來形容。

  上千穿著皮襖,腰別彎刀的輕騎向四方探索而去,而大軍大之下是一千名一人雙馬,一馬乘騎,一馬負甲的騎兵。


  有外圍的哨騎放哨,這一千精騎可以輕裝上陣,將甲胃放在身後的馬背上隨軍行動,等到作戰時才下馬穿申。

  此時明明不過正午,可這支兵馬卻慢慢停了下來。

  一名青年策馬來到大下方,卻見己方開始搭建牙帳。

  好奇的他翻身下馬,走到牙帳一旁行禮道:「耶耶,我們怎麼停下了?」

  聞言,杜噶支轉過身來看向青年:「呵呵,我說過,區區五千斤鐵料根本滿足不了我的胃口。」

  「那群唐將不是自持驍勇嗎?有本事讓他們自己去吸引昌松的番兵。」

  「我們就在這裡紮營,除非他們提高價碼,不然我絕不會出兵!」

  杜噶支想著坐地起價,青年聞言卻沒說什麼,只是繼續道:

  「可我們在這裡等著,萬一他們真的去劫掠昌松怎麼辦?」

  「不可能!」杜噶支大馬金刀坐在一旁馬札上:

  「昌松在涼州最東邊,甘州在涼州西邊。」

  「他們去進攻昌松,不僅容易被截斷後路,還搶不到什麼東西帶走,他們圖什麼?」

  「那要是他們不管我們呢?」青年皺眉詢問,杜噶支卻大笑道:

  「他們不管我們正好,等他們在番和和尚摩陵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我們立馬南下劫掠昌松,甚至連姑臧也不能放過!」

  杜噶支想要做黃雀,把甘州軍和涼州番兵當成螳螂與蟬。

  此時他們與姑臧、昌松的距離都是八十里左右,一旦姑臧的番兵調往番和,

  他們只需要一天就能突襲到姑臧或昌松城下。

  等他們大軍集結出城,自己早就收割了大批糧食,即便撤退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這般想著,杜噶支心情可謂愉悅。

  在他的指揮下,一萬三千多末大軍就地紮營,安心等著劉繼隆與尚摩陵交戰。

  不過一個時辰,這片草原上就贏立起了一片營帳。

  杜噶支帶著青年來到自己的牙帳坐下,為自己倒了一杯馬奶酒。

  看著他悠閒飲酒的模樣,那青年忍不住開口道:「耶耶,我們也曾是唐人,

  為什麼我們不能和張議潮他們聯手?」

  青年的話讓杜噶支手上動作停頓,他眼神複雜看向青年:「杜論悉伽,你知道我們的來歷嗎?」

  他直呼自己這個小兒子的姓名,而杜論悉伽聞言點頭道:「我們是昔年失陷河西將士的後代,祖先姓杜,所以自稱杜部。」


  「那你說我們為什麼會在白亭海遊牧?」杜噶支繼續詢問他,這次杜論悉伽沉默了。

  他並非不知道答案,而是不想說出來。

  見他不說,杜噶支喝了一口馬奶酒後擦了擦嘴:「是大唐不要我們,所以我們才在白亭海和休屠澤放牧為生,後來又召集了曹、楊、劉等部,最後才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是大唐對不起我們,不是我們對不起大唐。」

  「我們留著漢姓,說明我們不忘祖宗,可大唐對不起我們,我們為什麼還要為大唐盡忠?」

  「張議潮這群人,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如果他們都是奸詐之輩,那他們以後會割據河西,到時候他們只會對付我們,不會招撫我們。」

  聞言,杜論悉伽沉聲道:「如果他們都是忠心義士呢?」

  「忠義?」杜噶支笑道:「那他們的下場就慘了,會比我們還要慘!」

  「.—」杜論悉伽沉默了,他想說服自家耶耶,可現實告訴他,自家耶耶說的很對。

  「他們越靠近大唐,他們就會越慘,反倒是我們·—」

  杜噶支美美的又喝了一口,打了一個酒隔:「我們到時候反而能壯大起來。

  ,

  他沒有說為什麼,杜論悉伽也沒有詢問。

  良久之後,營盤完全紮好,而杜噶支也命令杜論悉伽派出三千輕騎向南搜尋五十里,密切關注昌松和姑臧的情況。

  一旦昌松和姑臧的守軍出城馳援番和,那杜噶支就會毫不猶豫的下令南下。

  現在他們需要等,等甘州唐軍和涼州番軍交戰。

  只要他們交戰,嗑末部就會獲得一場天降的財富。

  只不過在他們等待雙方交戰的時候,距離他們六十餘里外的馬城河附近也迎來了一支兵馬。

  招展的三辰旗訴說了他們的身份,而馬背上的劉繼隆翻身下馬,讓斛斯光帶著自己的坐騎去喝水。

  由於劉繼隆的掃盲教育中還帶著一些衛生教育,所以山丹精騎中並未出現有直接去飲水的情況。

  在山丹軍中,哪怕再饑渴,也不會去直飲野外的淡水。

  許多山丹軍將士都拿著水囊,小心翼翼的喝水。

  六百多牧奴和二百多俘虜被劉繼隆編成四個團,此時的他們正在水邊屠宰牧群。

  俘獲的牧群里,馬匹、耕牛數量並不少,而羊群都被劉繼隆下令屠宰。

  數百隻羊被屠宰乾淨,一些不容易處理的內臟都被丟入馬城河中,向著北方的白亭海衝去。


  他們此時距離姑臧城還有二十餘里,而升起篝火毫不意外會被姑臧城的哨騎發現。

  饒是如此,劉繼隆並未遮掩,因為他就是要光明正大告訴尚摩陵,自己要去打昌松。

  至於他信不信,那就不是劉繼隆需要擔心的了。

  很快,篝火升起的煙塵吸引了姑臧城的哨騎,他們朝著山丹精騎本陣靠近,

  卻被山丹軍外圍的塘騎驅趕。

  發現山丹軍後,這些哨騎立馬撤回了姑臧城,準備將情報匯報給折通羅。

  相應的,山丹軍的塘騎也將情報匯報給了正在吃烤羊的劉繼隆。

  「折衝,我們在西南十二里外發現姑臧城番軍的哨騎,他們往姑臧城撤去了!」

  「嗯,知道了.」

  面對塘騎的匯報,劉繼隆笑著頜首,拿起木架上的烤羊遞給他。

  「帶回去和兄弟們一起吃。」

  他遞過去插有棍子的那頭,塘騎聞言激動作揖:「謝折衝!」

  說罷,他接過棍子上的烤羊,帶著烤羊返回了本伙的方向。

  與此同時,在劉繼隆身旁的張昶、尚鐸羅幾人卻一臉苦色。

  他們瞧著劉繼隆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說,折衝到底要幹什麼?」

  「他直接告訴尚摩陵我們要打昌松也就算了,怎麼還帶著我們明目張胆的在這距離姑臧城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埋鍋造飯?」

  張昶是真的搞不懂劉繼隆要幹嘛,而尚鐸羅幾人也十分不解。

  「雖然我們要吸引番兵注意,但也不至於做到這種程度吧。」

  這次連馬成都嘆了一口氣,而李驥也只能吃了一口羊肉咋舌道:「反正聽折衝的就是。」

  「話是這麼說,可——」

  「你們在說什麼呢?」

  馬成還想說什麼,卻聽到劉繼隆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身子不由打了個冷顫。

  他舔著臉回頭笑道:「折衝,我們在說這羊肉不如在山丹的好吃。」

  「對對對—.」張昶和李驥也陪著笑臉。

  這種時候,反倒是尚鐸羅起身作揖道:「折衝,我們在說,您為什麼要這麼明顯的告訴尚摩陵我們在昌松!」

  「好!」

  「精神啊!」

  「尚鐸羅你才是真漢子!」

  見尚鐸羅開門見山,張昶他們幾人默默在心底對尚鐸羅誇讚起來。


  面對尚鐸羅的詢問,劉繼隆掃視眾人一眼,隨後笑道:「都好奇?」

  「是!」這次他們倒不裝了,異口同聲的回應。

  見狀,劉繼隆坐在草坪上,目光灼灼:「我就是要告訴尚摩陵我在昌松,看他敢不敢來對付我!

  「可要是尚摩陵舉大軍前來,那我們—」

  張昶忍不住開口,卻又不敢說什麼打擊士氣的話。

  劉繼隆沒有在意,他直到現在才透露了一點自己的想法。

  「你們覺得尚摩陵現在在哪?」

  「肯定不在姑臧城內,不然今早我們肯定遇到了。」

  「沒錯!」

  面對劉繼隆的詢問,諸將紛紛表達了統一的意見。

  他們都認為尚摩陵不會在姑臧城內,而劉繼隆也頜首道:「如果不出我的預料,他現在應該在前往番和城的路上。」

  「什麼?!」張昶他們愣然,隨後急切道:

  「如果他在番和城,那張刺史他們怎麼辦?」

  「所以我才要明目張胆告訴他,我就是要去打昌松城!」

  劉繼隆目光灼灼:「他以為我是聲東擊西,嘴上說著要打昌松,實際卻是要襲擊番和?」

  「可我偏要告訴他,我就是要去打昌松!」

  說罷,他目光看向姑臧城方向,諸將也紛紛看去。

  「剛才我們的塘騎和姑臧城的哨騎已經碰面了,要不了半個時辰,姑臧城內的守將就會知道我們出現在這裡。」

  「你們覺得,尚摩陵知道後會不會折返回來?」

  劉繼隆詢問眾人,眾人卻都答不上來。

  半響過後,尚鐸羅先一步開口道:

  「我們上次就是伴裝進攻番和,隨後遷回突襲了莽羅將。」

  「尚摩陵好列也是上代贊普時有名的將領,他應該不會忽視這個點。」

  「通常來說,將領所用的兵法都是固定的,能把兵法用出不同花樣的人很少「所以在末將看來,尚摩陵最起碼會去番和確定一番,然後才會視情況而定。」

  尚鐸羅畢竟跟著尚婢婢打了十幾年仗,見識和經驗比張昶他們豐富太多。

  隨著他解釋清楚,劉繼隆也滿意道:「沒錯,所以我們要在昌松把聲勢搞大一點。」

  「只要昌松求援,那我們的自的就達成了。」

  「到時候要麼尚摩陵撤回姑臧,馳援昌松,要麼就是姑臧守將率馬、步軍馳援昌松。」


  聞言,尚鐸羅忍不住詢問:

  「折衝,尚摩陵他們馳援昌松之後呢?」

  「之後?」劉繼隆輕笑:「之後的事情你們明天就知道了。」

  「傳令三軍,吃飽喝足後,把剩下的羊肉帶著。」

  「這頓飯之後,我軍不能生火,明日天亮前我要看到昌松城的城樓!」

  「是!!」

  隨著劉繼隆下令,諸將紛紛作揖應下,而軍令也很快傳遍大軍。

  全軍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他們將很難舒服度過了。

  與此同時,姑臧城方向也如劉繼隆預料一般,隨著大批塘騎撤回城內,衙門內的折通羅也知道了東北方向發現山丹精騎的消息。

  得知消息,他在衙門內來回渡步。

  「他們真的要打昌松?」

  「不對———他們打昌松能有什麼好處?」

  「可他們不打昌松,他們走姑臧這條道做甚?」

  一時間,折通羅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快炸開了。

  他轉頭看向正堂站著的那名輕騎:「你們看到他們的主力沒有?」

  「沒有,我們還沒有靠近,就被他們的塘騎趕走了。」

  輕騎搖頭回應,折通羅聞言揉揉眉頭,隨後才看向旁邊等待軍令的節兒。

  「派出五百輕騎去城外看看,看看他們要玩什麼把戲,準備去往何處。」

  「探得消息後,立馬把消息送給乞利本,消息必須在明天天亮前送達!」

  「是!」節兒行禮應下,轉身走出衙門吩咐去了。

  著他離去的背影,折通羅煩躁回到椅子上坐下,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劉繼隆,豬犬的東西,你到底想做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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