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功名難成
第70章 功名難成
「呼呼.—..
大風凜冽,吹得地上飛沙走石,遮蔽了許多人的眼睛。
祁連山範圍內氣候變化無常,剛才還只是陰天的祁連峽口,僅僅過了一個時辰,便颳起了山風。
這山風颳的突然,陣中的尚延心忽的覺得有些不安。
見摩祿贊率軍護器械而歸,他便眼看著摩祿贊策馬來到自己身前,在其翻身下馬後詢問道:「如何了?」
「回乞利本——」摩祿贊行禮道:
「昨夜確實有漢奴的騎兵出城,末將也按照您的意思,放他們去張掖求援了「嗯。」尚延心頜首:「西北道路上的塘騎都布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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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出十里,若有軍情便會來告。」摩祿贊老實回應。
一番對話,打消了尚延心的不安,他開始吩附道:「大軍埋鍋造飯,午後留三千兵馬圍困此地,其餘人隨我去搶糧!」
「末將領命!!」
諸將應下,四千餘河湟騎兵有條不素的開始了埋鍋造飯。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日上三竿到午後,千餘河湟騎兵整裝待發,祁連城內的張淮溶卻喚來了劉繼隆。
劉繼隆匆匆從城外返回城樓,便是見到張淮溶坐在主位,尚婢婢坐在一旁。
「張司馬」
他作揖行禮,張淮溶卻面露愁容:「這番賊怕是要入寇甘州了,你有何見解?」
張淮溶的話讓劉繼隆心裡一沉,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們已經做了所能做的一切,除了趁尚延心輕視他們,破陣奪得了尚延心的大蠢,其餘時候他們都無法左右戰場。
面對四千餘披甲騎兵,饒是他們再怎麼玩出花來,也不過是雞蛋碰石頭罷了,昨日那戰便是教訓。
「當下之局面,唯有城門據兵,觀察番賊動向。」
「倘若張刺史率援兵前來,那我軍才能及時策應張刺史。」
劉繼隆話音落下,一道身影便急匆匆走入城樓內。
「別將!番賊的塘騎有動靜!」
酒居延的話讓眾人立馬望向他,劉繼隆更是直接走出城樓,來到女牆背後向城外看去。
只見數十名河湟塘騎從城西方向撤回,疾馳途中還不斷吹響木哨。
「來了!」
劉繼隆心裡鬆了一口氣,同時連忙對酒居延下令:「走,出城!」
一時間,祁連城上下軍民紛紛浮現喜色,劉繼隆他們也急匆匆出城,嚴整了隊伍。
同時,尚延心也見到了疾馳而歸的塘騎。
他們從遠處疾馳而來,沿著陣中道路策馬到牙帳前,翻身下馬後連忙小跑而來。
「乞利本,西北七里外出現唐軍,規模不下二千人,大多都是甲兵!」
.」聞言,尚延心臉色不免難看起來。
他故意放祁連城的騎兵出城,為的就是圍點打援,可他沒想到會來那麼多援兵,而且都是甲兵。
要知道,昔日吐蕃治甘時,甘州也不過兩千餘甲兵罷了。
如今祁連城出現數百名甲兵也就算了,張掖還能派出兩千申兵馳援。
一時間,尚延心有些吃不准自己是否要繼續打下去。
他不是擔心打不過,而是擔心傷亡太多兵馬,致使自已在河隴地位下降。
這樣的想法不止是他一人所想,而是全軍其餘五名節兒都在這麼想。
他們面面相,最後分別看向尚延心。
「乞利本,尚婢婢這廝提前一日到來,想來甘州也有準備,說不定已經搶收完畢。」
「我軍此戰殺叛賊千餘,又殺唐軍數百,獲甲數百。」
「此等功勞,便是大論知道了,也不太好苛責我們,不如先回去鄯城,與大論從長計議?」
一名節兒倒是給尚延心找了個台階,尚延心聞言故作矜持:「這般走了,莫不是讓他們漢奴嘲笑我不敢戰?」
「乞利本這是哪裡的話,明明是這群漢奴龜縮城內,想要把我們熬到大雪時,現在不走,反倒是中了漢奴的詭計。」
「沒錯!」
「乞利本,我軍先返回鄯城補充箭矢糧草,待日後再來收拾這群漢奴。」
「對啊,乞利本———」」
一時間,幾名節兒紛紛給足了尚延心台階。
尚延心聞言卻還不放心,掃視眾人詢問道:
「此戰我們折損甲兵三百餘,如果大論怪罪下來,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面對他的問話,一名東本行禮道:
「我們雖然折損三百多甲兵,但甲胃都在我們手上,而且還從戰場上繳獲了幾十套唐軍的甲冑。」
「依靠這些甲冑,回去的時候抓些鄯州牧奴,讓他們穿上甲冑冒充甲兵就行。」
「對對對————這是個辦法。」
東本的建議引得眾人紛紛附和,尚延心見狀也放下心來。
只要回去保持五千精騎的數額,至少不用擔心這五人有誰敢背刺自己,告狀給論恐熱了。
「既然這樣,那就撤吧。」
「乞利本英明!」
他話音落下,幾名節兒便紛紛讚頌起了他,隨後開始指揮大軍攜帶戰利品撤退。
「撤了!撤了!」
城外,一些鄯州騎兵和山丹軍的兵卒高呼,每個人臉上都露出狂喜。
此刻不論民族,他們紛紛激動對視,初次見面的隔閣也因此一戰而消彈。
馬背上,劉繼隆鬆了一口氣,他最擔心尚延心要和他們死磕,但好在尚延心並沒有那樣的魄力。
他目送尚延心率兵撤退,卻沒有下令讓將士們上前收攏昨日被折辱的將士屍體。
「尚都護,勞煩你派些馬軍去看看,這尚延心是真撤退還是假撤退。」
「如果是真的撤退,那估計是張掖的援軍到了!」
「是!」
劉繼隆沉聲吩附,尚鐸羅也不假思索應下。
很快,數十名騎兵出陣尾隨河湟騎兵而去,直到他們消失在天際邊,劉繼隆才開口吩附將土們上前收攏昨日陣沒將土的戶首。
上千具戶體經過昨日的放置,已然生出了不少味道。
他們的扎甲、皮甲都被扒光,衣服也被河湟騎兵扒光,當做氈子去了。
劉繼隆駐馬戰場上,目光所見都是昨日戰死被扒光的將土。
不管是鄯州還是山丹的將土,此刻都有一種難掩的悲傷。
一時間,氣氛不免低落下來,而劉繼隆沒有時間哀傷,他吩附人將所有戶體就地掩埋,以免屍體暴屍荒野而遭禿鷲啃食。
在他們收拾的同時,西北方向也忽的出現了一隊手持精騎的塘騎。
「嘩嘩一一」
「備敵!!」
哨聲作響,所有人紛紛鬆開手中戶體,執起長槍,團結一處。
劉繼隆眼尖,很快便辨別出了這隊塘騎手中的旌旗面容。
「是援軍!」
他開口傳播,這讓眾人面露狂喜。
「來了!!」
「援軍來了!」
隨著那隊塘騎靠近,不少看到三辰旗的山丹將土紛紛擁抱高呼。
「奉甘州刺史令,敢問哪位是張司馬?!」
七八名塘騎持三辰旗靠近山丹軍,劉繼隆策馬作揖:「張司馬在城內,我是山丹別將劉繼隆。」
「劉別將!」
塘騎聞言朝他作揖,隨後才道:「張刺史已經率援軍到十里外,請劉別將轉告張司馬,派出精騎接應我軍。」
「尚延心已經撤走,我這就帶精騎接應!」劉繼隆頜首轉告,同時吩咐自己身後的李驥將消息帶去城內。
與此同時,他向尚鐸羅借馬百餘匹,率百餘名甲士上馬前去接應張淮深。
他們向西北快走一刻鐘有餘,不多時便見到了西北方向出現塵煙。
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一支裝備齊全的軍隊浩浩蕩蕩開拔而來。
凜冽西北山風中,大唐的三辰旗獵獵作響,張掖兵馬以長蛇陣開拔而來。
在大軍前進路上,數百名外放的甲兵塘騎格外顯眼。
「止步!」
劉繼隆率甲兵駐隊,沒有著急上前。
此刻,雙方距離不過三四里,因此在一刻鐘後,張掖軍便來到了他們面前。
兵卒們好奇的仰望他們,同時腳步不停的朝祁連城趕去。
劉繼隆率軍駐馬道路一側,不多時便見張淮深等人從遠處策馬走出隊伍,示意軍隊繼續向祁連城開拔的同時,目光也看向了疾馳而來的劉繼隆。
「張刺史!」
劉繼隆抬手作揖,目光也看到了跟在張淮深身後的索勛。
「塘騎回稟尚延心撤退了,果否?」
張淮深如昔日一樣冷靜,劉繼隆也鄭重點頭:「末將派出塘騎隨尚延心東走未歸,想來是撤了。」
「嗯」張淮深頜首,並未說什麼,反倒是他身旁一人策馬上前。
「劉別將,你見番賊撤去,為何不阻攔?」
「嗯?」劉繼隆疑惑看向面前這齣聲質問自己之人。
他對這人一點印象也沒有,故此可以肯定自己和對方沒有什麼矛盾。
不等他開口詢問,張淮深也同樣皺眉向這人看去。
「李別駕,我軍的目的是擊退尚延心,阻止他們入寇甘州,同時保護五州圖籍的安全。』
張淮深開口提醒李渭,希望他別忘了此行目的。
只是李渭聞言冷哼,目光打量劉繼隆,厲聲道:「刺史,這劉繼隆未曾請示便放走尚延心,我質問他有何不對?」
「李別駕,劉別將備敵有功,你別太過了!」
出聲的不是張淮深,而是看不下去的索勛。
誠然,索勛十分嫉妒劉繼隆昨日的戰果,可他也清楚如果沒有劉繼隆昨日行為,那祁連城兵馬就只能困守城中,何來今日解圍一說。
正因如此,他才會主動為劉繼隆辯解。
「可我聽說,劉別將似乎在昨日陣上抗命不遵!」
「荒謬!」
李渭拔高聲音,這讓索勛臉色難看,辯駁的同時,下意識看向了劉繼隆。
劉繼隆也隱晦看了一眼索勛,但他沒有覺得這件事是索勛說出來的。
和索勛共事快兩個月了,他也十分了解索勛的脾氣。
索勛極好面子,自然是不可能將自己在陣上抗命的事情說給張淮深他們聽的山丹軍中,出身李氏的將領並不少,索勛帶去的那三百人中便有好幾人。
不用多想,劉繼隆都能猜到是這群人把事情說出去的。
「既然索果毅說沒有,那便不存在什麼陣上抗命的事情。」
張淮深冷著臉和稀泥,同時看向劉繼隆:「五州圖籍和尚婢婢何在?」
「皆在城內!」劉繼隆作揖回應,張淮深也頜首道:「進城!」
在張淮深和稀泥的手段下,李渭只能無奈咽下這口氣。
索勛路過他身旁時,惡狠狠將他瞪了一眼,而李渭只能將目光投向劉繼隆。
對此,劉繼隆只感覺莫名其妙。
兩千張掖兵馬在城外駐,警惕著尚婢婢所部的鄯州騎兵,而鄯州騎兵也十分緊張。
不過在劉繼隆的號令下,他們漸漸平靜了下來。
這一幕為張淮深等人所見,不過他們並未說什麼,只是率三百山丹騎兵入了城。
在他們進城的第一時間,張淮溶便與尚婢婢走下城樓迎接。
「刺史!」
外人面前,張淮溶還是稱呼張淮深官職的,哪怕他是張淮深的族兄。
「這就是尚節度使了吧?」
張淮深頜首示意,目光最終落在了尚婢婢身上。
「不過是一個西逃之人罷了,張刺史客氣。」
尚婢婢倒是清楚自己的位置,這讓張掖而來的眾多官員臉色好看了些。
「劉別將,你負責大軍紮營吧。」
張淮深轉身看向劉繼隆,劉繼隆自然沒有反駁,乖乖作揖。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張淮深等人遠去,隨後便與城外的三名留駐校尉交涉,開始安排大軍紮營。
與此同時,前往牙帳議事的眾人也在半盞茶後抵達牙帳,針對祁連城之戰討論了起來。
「祁連城此戰,張司馬、索果毅指揮有功,我會在戰後向沙州為你二人邀功的。」
「謝刺史」
眾人剛剛坐下,張淮深便將擊退尚延心的功勞給定了調。
他的做法令山丹諸將面面相,哪怕張淮溶和索勛也一臉的欲言又止。
張淮溶是主將,而索勛是副將,他們兩人有功勞實屬正常,但能阻擊尚延心,主要功勞還是劉繼隆。
張淮深沒有提及劉繼隆,這讓張淮溶面露難色,反倒是索勛隱晦看了一眼李渭,心裡大概想到了什麼,可這依舊讓他臉色難看。
「刺史,我部別將劉繼隆昨日率軍擊退尚延心,還斬獲尚延心大,理應獲功。」
張淮溶以為張淮深等人不知道劉繼隆的功績,故此連忙解釋起來。
「據我所聞,斬獲尚延心大的確實是他,可他陣上違抗軍令也是事實吧。」
「李別駕!!」
李渭一開口便是陰陽怪氣,這讓索勛都坐不住了,他怒目瞪著李渭。
「末將剛才已經說過,不存在陣上抗命的事情!」
「那就是索果毅下的軍令咯?」李渭輕笑,隨後對張淮深作揖:
「索果毅下令破陣,斬獲尚延心大,按照軍中規矩,可拔擢二級!」
「你—.」索勛愣住了,他不明白李渭為什麼為自己爭功。
「理應如此」張淮深語氣平淡,隨後看向張淮溶與索勛,
「按照軍中規矩,此戰你二人理應拔擢二級,至於山丹別將劉繼隆—
張淮深頓了頓,似乎在等待什麼信號。
過了幾個呼吸,眼看無人開口阻攔,張淮深這才開口道:「拔擢一級為上府別將,依舊就職山丹,暫代右果毅都尉,日後累功再授實職。」
「刺史!」
眼見立功最大的劉繼隆竟然只拔擢一級,並且依舊在山丹任職,酒居延忍不住站了出來,站在他身後的李驥更是隱晦看向了李渭。
「放肆!你一旅帥,誰准許你諫言的!」
李渭呵斥酒居延,酒居延臉色難看,李驥眼底更是露出凶光。
「我—」·
酒居延緊拳頭準備再次開口,張淮深卻抬手道:「酒居延,坐下吧。」
「末將—」酒居延不願意就此坐下,可看到張淮深眉頭漸皺,他還是無奈坐下了。
見他坐下,張淮深也舒緩了眉頭,而隊伍最末的李驥卻咬牙退出了牙帳。
眾人並未注意他這個小小旅帥,而是繼續商議著封賞事宜。
「山丹之功,便如此定下了,改日我會向沙州請功。」
話音落下,他又將目光看向尚婢婢:「不知尚節度使有何安排,是準備如約定般前往甘、肅駐牧,亦或者另有打算。」
「這廝————.不簡單。」聽著張淮深的話,尚婢婢心裡一緊。
只要不是傻子,那都能在剛才大軍出現的時候,看到劉繼隆指揮鄯州騎兵駐紮。
張淮深對自己的部眾有想法,這讓尚婢婢不知應該如何回答。
過了半響,他這才訓笑道:「如今尚延心被擊退,短時間恐怕不會來了。」
「我想我暫時不用前往甘州西睡,在張掖與山丹之間駐牧便可。」
「荒—————」李渭試圖拒絕,但張淮深的回答更果決:「好!」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說定了————
張淮深舉起陶碗,對眾人示意一圈:「以水代酒,飲下這碗水後,此約定便成了!」
在他的自光下,眾人先後拿起陶碗,將碗中清水一飲而盡。
飲水過後,張淮深又討論了如何追擊尚延心的事情,直到兩刻鐘後才遣散了眾人。
酒居延無奈走出牙帳,卻正好碰上了朝牙帳走來的李驥。
「李驥?」
酒居延愣了愣,他記得李驥明明在帳內,怎麼突然出現在帳外了?
「你.」
他想和李驥說點什麼,但張淮深卻走了出來,目光盯著酒居延:「酒居延,
你去傳劉繼隆過來。」
「是!」酒居延作揖應下,張淮深見狀頜首走回帳內。
見張淮深離去,被打斷詢問的酒居延這才與李驥安慰道:「放心,刺史不會虧待別將的。」
「嗯—」相比較剛才,此刻李驥的表現十分平淡。
見他沒有生出什麼怨氣,酒居延拍了拍他便往劉繼隆的牙帳走去了。
李驥望著他的背影,又轉身看了看張淮深的牙帳,什麼也沒說,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