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敬曾經之過往,敬應至之未來
第425章 敬曾經之過往,敬應至之未來
一道光芒從左辰的指尖流淌,整體似如球,騰於半空。
那光球越過了黑色的手臂,越飛越高。
直至飛出了無邊的時間盡頭,直至飛出了那片漆黑的海洋。
苦海之上,光華萬千,千般桃花朵朵,映上那明媚佛光普照。
正在交斗的雙方本打的酣暢,卻忽得瞧見了一道光芒從苦海正上方展露。
這道強光就像是憑空出現在苦海一般,直接點亮了整個戰場。
迦葉直接皺起了眉頭,他用手遮掩住了自己的眼晴,這才沒被眼前的光輝晃著亂了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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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為這是什麼術法,在光輝閃爍之後,卻根本沒有任何的事情發生。
這也讓迦葉的腦袋當中冒出來了一絲疑惑。
這是什麼東西?
這念頭才剛剛在迦葉的腦海當中浮現出來,他就忽然發現苦海的好像出現了一些獨特動靜。
似乎——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遙遙遠方灌注進入苦海。
這本無形無相的大海竟也開始痛苦哀嚎了起來!
這?」
這是什麼法門?竟然能影響到苦海?
可迦葉甚至來不及多想,遠處的侍女長便是一髮簪打了過來。
簪子在空中轉眼之間已是變得極大,對準迦葉的腦袋就往下招呼。
偶時還能聽到侍女長的笑聲:「迦葉,打架時看別的地方,你這是找挨打啊!」
迦葉這才回過神來。
他勉強躲過眼前侍女長一刀斬擊,饒是如此,髮簪也依然從他的耳朵旁邊落了過去,斬掉了他大片的耳皮。
迦葉吃痛,急匆匆向著後方退避,這才沒有被接連的追擊命中。
然而就算如此,他心中也浮現出了一絲不解。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遙遙的星空當中,太真夫人忽然睜開了眼晴。
她看向了塵世的方向,只見那方綻放出來了奪目的閃光。
「真君果然成功了。」
太真夫人臉上露出露出一絲笑容,隨後她便直接催動了自己全身的道行,對準了眼前那漆黑的圓盤。
大朵的桃花直接順著太真夫人的手心當中飄落出來,緩緩的落到了圓盤的正上方。
那本在奔流向內奔流溢出漆黑液墨的缺口被花朵緩緩的覆蓋。
強烈的消耗讓太真夫人的唯獨露出來的眼眸和額頭也浮現出了些許的慘白,但她仍是全力以赴的向內灌注妙法,嘗試堵住這道缺口。
在她的法門之下,缺口越來越小,向著其中奔流的液體也是越來越少。
而就在這法門即將關閉時,太真夫人聽到了那缺口當中傳來的不解卻又明顯夾雜著憤怒的聲音:「你做了什麼?!」
當太真夫人聽到這句話之後,她的臉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敵人的哀嚎可是要比所有的樂曲都更加值得讓人高興。
此刻的太真夫人能看到那黑色的缺口最後的縫隙當中伸出了幾隻純粹由黑泥組成的胳膊。
其就像是落水的難民,掙扎著向太真夫人的方向撲來。
然而這些伸展出來的胳膊剛剛伸展到一半,純白色的閃電便緊跟其後,也順著那缺口處向外衝來。
雷霆好似是蛇一樣,眨眼之間就包裹上了那些黑色的手臂。
手臂發了瘋一樣的想要去觸碰太真。
它們幾乎快要觸碰到了太真,卻最終在前一瞬間被雷光覆蓋。
化作道道煙塵,徹底消散。
最終甚至連太真夫人的面紗都沒有碰掉。
「轟!」
這無邊界海當中的缺口終於被徹底的封絕,太真夫人也似如是脫力的一樣,自空中緩緩垂下。
她背後的女修們緩緩飄到她身邊,出手將她接住,太真夫人也懶散的癱軟在她們懷中。
在又確認了兩邊的缺口已經被自己徹底封鎖之後,太真夫人的面紗下方也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真君。」
大梁南岸。
紫衣抬起頭。
她看到了遠處海綿上正升起的一輪刺眼光輝。
這道輝光好似太陽一樣,點亮了整片苦海。
朱老八猛地一揮狼牙棒,看向海洋上方正徐徐攀升的光芒。
「光起來了!」他高聲呼和,揮動胳膊,招呼了一下紫衣。
紫衣輕輕點了點頭,向著前方踏出一步。
她緩緩飛起,這時並未直接去到那苦海邊,而是來到了彩衣身旁。
剛剛噴完火焰的彩衣正在不斷的咳嗽,嘴裡還在往外冒著黑煙,話都有點說不利索。
她看到紫衣過來,臉上明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並不理解為何紫衣會突然跑到這裡來。
紫衣向她伸出手,好像是想要邀請彩衣一併過去,彩衣略微遲疑一瞬,卻也還是點了點頭。
她將手搭在紫衣手上,紫衣動用道行,兩人便是直接騰雲而飛。
跨過海洋,越過水流,僅僅只是眨眼之間,便到了遠處雷霆漫步之地。
彩衣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她遙遙看著那片漆黑無比的海洋,心頭不免有些慌亂。
如此近距離看著滔滔苦海,哪怕是她,心頭也不免慌張。
「彩衣。」
「嗯?」
「先在旁邊待好。」
紫衣溫和的聲音讓彩衣重新冷靜下來,她點了點頭,隨後鬆開手。
她現在的道行也能做到短時間的騰雲而飛,但太長時間肯定還是做不到的。
紫衣手中緩緩掐出道指,一團幾近完全透明的液體出現在了她的指尖當中。
她把這團液體輕輕向外一拋,在空中盤旋了兩圈之後,便直接落入了眼前苦海。
在兩者接觸的那一瞬間,原本還波瀾不止的苦海忽得的像是出現了極其強烈的反應。
那些渾黑色的海水在這一瞬之間似如沸騰了一樣,向著天空激起千層浪」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紫衣再度牽起彩衣,兩人之間騰雲飛起,到了那片烏雲之上。
在術法之下,澎拜的原始陽水匯入了雲朵之中。
連綿成片的烏雲當中亦發出了悶聲雷聲。
緊接著,天開始下雨了。
雨水便像是連鎖反應一樣最開始只是小片的烏雲,在接下來便變得極多極大。
從那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掠過,從那海洋當中探出的山峰上掠過,從那尚未被完全吞噬的陸地上掠過,從那已經墮入海洋深深的溝壑中掠過。
風暴、雷霆、還有瓢潑的大雨。
這一切都匯入了苦海之中。
將那些苦難,將那些灰暗,將那些何以渡苦海的悲傷盡數消散。
大梁四方海岸上的孽物都停下了動作,他們側過頭,呆呆的看著背後的海洋0
那裡已經不再是黑暗的監牢。
而是一片透明乾淨的海洋。
在看到這一幕的一剎那,孽物們就像是喪失了前進的動力,他們有一些原地跪下,抱住頭,微微顫抖,有些則是緩緩的轉身,向著海洋的方向慢慢踏步。
哪怕是背後的士兵們用弓箭射擊他們,也沒能讓他們停下腳步。
苦海的泛濫結束了。
他們該回家了。
哪怕他們的家鄉早已被摧毀。
哪怕他們的家鄉已經再也不見:
跟在紫衣身邊凝視一切的彩衣不免大呼小叫起來,此中絢麗景象猶如開天闢地,彩衣自然是第一次得見!
她興奮地側著頭看著紫衣,瞳孔卻忽然收縮了一下。
紫衣的身體——
正在變得透明!
「紫衣!你!你!」
她驚訝無比的瞪大眼睛,指著紫衣的方向。
紫衣此刻似乎才後知後覺一般,看向了自己的身體。
「看樣子快到時間了。」她喃喃自語道。
「這?到底怎麼回事?」彩衣慌了神,她想要伸手觸碰紫衣,卻忽然發現自己的手碰到紫衣的那一刻已經竄了過去。
與此同時,她還有一種難言的獨特感覺。
似乎正有大把的歲月從紫衣的身上流逝。
「歲月長河會排斥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紫衣笑道,對自己的狀態似乎並不在意:「如果我不動用如此高深的道行,那麼歲月長河是不會察覺到我的。但現在我所施展的原始陽水之術聲勢浩大,歲月長河自然會把我扔回原本的世界。」
她說完這話之後,也是停下了自己的身體。
看著彩衣,語氣嚴肅:「現在苦海的淨化還未完成,剩下的海洋還需要處理,你我本為同源,現如今也是該讓我這未來之身歸於你了。」
彩衣聽聞此言,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紫衣非要帶著自己來這裡。
她深知自己沒有辦法將所有的苦海完全處理,所以需要彩衣來做最後這一步。
此刻的彩衣心中萬分雜亂,她哪裡能想到,忽然有如此大任要落於自己身上。
可這些思路也僅僅只是在她的腦中閃爍的一瞬間,很快彩衣就沉定下了心思環顧四周雨水仍在拍打著苦海,但在紫衣即將消失之刻,這滔滔的雨已經變得慢了許多。
在遠處,仍有黑暗的浪潮奔流不息,拍打著礁石,似乎想要再起。
如若不將其徹底剷除,那麼苦海遲早有一天將會重新布滿整個塵世。
所以,彩衣道:「我該怎麼做?」
「法門我已經刻在這豆丁身體裡,你應當做的,便是全力以赴。」
紫衣將手指輕輕點在彩衣的額頭上。
霎時之間,彩衣只感覺似乎有條長河正在自己身邊流淌。
她側目看著河流,瞧見了上方閃過的一幕又一幕畫面。
有那大梁興衰百年風雨,有那浮空方舟奔離塵世求生,這些絢麗的光景匯聚成一團,映在了彩衣的眸子內。
最終,凝聚在了最開始那小小的鬼村之中。
道人站在她面前,微笑的看著她:「沒事吧。」
這些感悟頓時充盈在了彩衣的身心當中,可她畢竟道行不足,水準有卻,一時間竟險些找不到回來的路。
忽的瞧見歲月長河當中伸出一隻手,拉住了她的衣角,才將彩衣拽了回來。
待回過神來,彩衣發現紫衣不知何時已站在一艘歲月長河的小船上,似乎將要由此處遠行。
「你的道行還略有欠缺,尚未能成未來之身,但原始陽水獨特,能讓你暫時承受住這法門,待此翻番術法結束之後,你便會重歸之前的道行。」
紫衣道。
彩衣用力點頭,剛才紫衣傳給她的法訣已經被她謹記於心,半點都不敢忘卻「那我該走了。」
「——你會去哪兒?」彩衣問。
紫衣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許是我原來的那條歲月長河,也許在改變了過去的一切之後,我會消失也說不定。」
「我——」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紫衣笑道:「又或許,你之未來便是我,我在改變一切之後,道長亦會回到我的身邊。」
彩衣抽了抽鼻子,隨後用袖口用力擦了擦眼晴。
重重點頭:「嗯!」
紫衣這才露出欣然的表情:「咱們未來見。」
「未來見。」
笑著撐起船,紫衣順著歲月長河徐徐前進。
僅僅只是片刻,便看不見了蹤影。
這變幻莫測的幻象褪去,彩衣再度睜開眼睛,旁側只剩下一個迷迷茫茫的小豆丁。
她把小豆丁拉到懷裡,重看天空。
伸出一根食指。
在她指尖之上,原始陽水奔流。
再度銜接上了淨化世間的雨水。
灑遍四方。
紫衣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環視了一圈四周,發現自己正在一個會議室當中。
窗外陽光明媚,一派大好的日子。
她來到窗口,看著那外面景象。
車水馬龍,房屋凜然。
正是她之前所在的世界。
到底還是回來了嗎。
正心中想著,忽則聽到了敲門聲,側頭一看,發現房門被推開。
有個年輕的姑娘順外面走了進來。
紫衣盯著對方看了一會,總感覺眼熟,她站在原地思考良久,才想起來,眼前這姑娘是化得年輕的關晉平。
關晉萍疑惑的看了眼紫衣:「彩衣師公,你眼睛怎麼紅了?」
「剛才做了場夢,夢中瞧見了些東西罷了。」
紫衣淡淡笑道。
可關晉萍卻還是能聽出來,紫衣語氣當中那一股濃濃的不舍。
不過她也不知道紫衣到底夢到了什麼,只能撓撓頭,道:「師祖讓你晚上去參加晚宴,他傳訊香囊在退水的時候壞掉了,只能用通訊台傳話,我便來提醒你一聲。」
當紫衣聽到這話之時,她明顯呆愣在了原地。
關晉萍的師祖,還能是誰呢?
關晉萍見紫衣大半天沒反應本,還想說些什麼,可當她抬頭看時,整個人卻呆愣在了原地。
她清楚的看到彩衣正在窗邊的陽光下流著淚。
卻又帶著微笑:「嗯!」
迦葉費力的擋開圍攻自己的術法。
也不曉得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對方打自己的人越來越多了。
剛才還是一個大神通者,加上三個神通者,現在那位神通者的旁邊已經圍上了七個神通者。
他又不是最頂尖的大神通者,一打一都有些棘手,更別提如此群毆了。
當初在開戰之前,迦葉也曾想過現在這場戰鬥的局面。
當時在他的想法裡面,應該是他們靈山連成一排又一排一起去攻打那個通訣古今的大神通者左辰。
怎麼事到如今,自己這邊反倒挨了群毆呢?
他心頭茫然,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股奇妙的海聲。
側目一看。
迦葉眼眸頓時瞪得極大」
他背後作為倚仗的苦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去顏色,僅僅只是幾次呼吸,大片的苦海就已經重新變成了純粹的透明顏色。
這?
當迦葉看到這一幕之時,他腦中閃過了很多念頭。
想到了佛陀,想到了靈山,想到了那個現在不知道還是死是活阿難。
最終,不知道為什麼,迦葉想起了自己曾幾何時,在凡間遊歷時,曾經到過一處大海的旁邊。
當時正值夕陽西下,太陽已經有半邊沉到了海洋,將整片大海映的片片金黃。
和現如今的景象非常相似。
這念頭僅僅只是在他腦中閃爍的一刻,下一瞬,他便感受到自己渾身上下都傳來一種尖銳的疼痛感。
迦葉僵硬的回過頭,發現太真夫人的女仙們已經拿著各種兵刃行到了自己的身邊。
她們將這些武器灌入了迦葉的身體,武器也逐漸奪走了迦葉的生命。
迦葉頹然的順著空中墜下,然而他的目光還一直留在遠處的靈山上。
在他視野的最後。
半邊的靈山已經隨著風煙消雲散。
落入那無邊的海洋之中。
三覺眼睜睜看著自己背後的漆黑大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徐徐關閉。
那些本還在不斷向著塵世內奔涌的黑水逐漸斷流,直到最後半點不剩。
三覺背後的法鏡變成了一片透明的空無,映照著這片純白的世界。
一瞬間的憤怒在三覺的臉上浮現。
但這股強烈的情緒並未占據三覺的思緒太久,他很快就重新冷靜了下來。
緊緊盯著左辰。
此刻的三覺也有點不確定:「道友,我如若是沒猜錯的話——恐怕你手裡還有手段對付現如今的濤濤苦海吧。」
左辰笑而不語。
看著左辰的笑容,三覺心頭便是向下一沉。
這猜想才剛從三覺的內心當中飄出,他就忽然感覺到,似乎有些什麼獨特的力量已經開始侵染苦海。
猛然側頭,看向了大梁所處的方向。
那是——
原始陽水!
「左辰!你到底從哪找來的道行如此高深者?這修行者又為何願意幫你,廢棄全身的道行來對付我!」
「猶如你回家的執念,此大千浮世之人亦有心中所執,你都可以費勁心機覆滅世界,這塵世之人又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
三覺聽聞此言,陷入了長長的沉默當中。
良久之後,他才嘆息一聲:「看樣子確實是我算計太淺。」
這九重天中已經重歸一片純粹透明的白,什麼都沒有,三覺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復生的後手已經徹底煙消雲散。
但——
「我還沒有輸,我為三覺,三屍俱全,要比你多出一未來之身,哪怕彌勒反抗,我亦能動用他的道行,只要將你斬殺,那麼我大可以重振靈山,重做法鏡,重新將那滾滾奔流引進來!一切尚可繼續!」
三覺當黑色如意托在手中,雖是面無表情,眼眸當中卻已似如焚氣滔天之火「你在鬥法之上,可未必比得過我!」
左辰不言。
他只是最後一次扶正了自己略有歪斜的高冠。
而這一次。
他的帽子再也沒有往下傾斜。
托起手掌,其中大印騰於半空,雷光翻湧,附著在其上。
他著實沒有什麼好寶貝,此番決戰之刻,也只能把壓力都壓到這方大印上了。
純白大印時至現在,亦是在滾雷霆當中翻湧起來,些許的裂縫出現在了正上方,顯然是已經快要承受不住左辰法門。
作為左辰手中法器,這便是其最終一戰了。
不再多言,兩者依純粹之靈無外溢。
左辰將大印投於半空,片刻之間,整個大印便化作山巒。
妙法,大小隨意。
而這山峰亦是在左辰手中靈動不已,好似毫無重量。
妙法,移山填海。
三覺剛才身體上被自己剖開的傷口當中,漆黑的淤泥奔流而出,眨眼之間便籠罩了他的全身上下。
那灰暗的僧袍被包裹,乾瘦的軀體亦被卷在其中,直至最後他那苦澀的面龐也落入泥中,只剩一雙鮮紅的眼眸還留在外面。
在他胸口那傷口處,一道裂縫悄然張開。
裂縫當中流淌著的並非是血肉,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三覺所施展的並非是塵世當中可見的任何妙法,似如純粹的道妙,卻又帶著令人不適的暗流。
他高高將玉如意舉起,對準了天空當中迎面落下來的山丘揮舞了過去。
兩者交而錯之。
在遙遙的星海之上留下一縷漣漪。
雷霆的山巒已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裂,大印本身的材質難以抵擋如此強橫的兩者交鋒。
居高臨下的左辰在這一擊上並未占到便宜,三覺如此的化身是擁有著遠超此刻的力量。
得證未來身之後,未來一切皆為自己,三覺可以動用遙遙未來的力量。
此,便是未來身!
不過饒是如此,三覺心頭也是頗為駭然。
左辰這一擊實在是太過兇猛。
如若當時的給左辰時間,讓他證了未來身,此番交鋒之下,自己必敗無疑。
現在嘛——
還是自己技高一籌!
當待全力以赴,將這山巒頂回去,三覺卻忽然察覺到,從未來而來的歲月長河好像變得有些阻塞。
似乎——
自己的未來身不太對勁!
三覺猛然側頭。
他發現自己背後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來了一個笑盈盈的胖和尚。
那胖和尚面露微笑,以乎這般能夠將塵世撕裂的鬥法同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你所求的未來,看起來最終還是不會到你身邊啊。」
彌勒笑著對三覺道。
「彌勒?你想做什麼?我若身消道隕,你這一命也必留不下!」三覺沉聲道。
「我?」
彌勒想了想,才笑道:「我所求之事頗為簡單。
「僅希望時間不要再被道友所限,能順順利利的走向未來即可。」
彌勒言罷,緩緩向著三覺身上伸出一隻手。
這麼緩慢卻又堅定的摁到了三覺的身上。
三覺頓時便察覺到,本應連同著未來的河流在這一刻被緊緊封閉,半點都沒能繼續流淌。
在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彌勒的臉上也才終於露出一個由衷的笑容。
那完全已化作一片漆黑的三覺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這忽然的脫力卻已經讓天空當中那座雷霆一樣的山峰壓了下來。
他的所有話語都被這雷光吞噬。
半點不剩。
左辰略有些脫力的落了下來。
他端起手心的大印,此刻這一方寶物也已經徹底化作了碎片,順著他的掌心當中噼里啪啦的落下,散落在了地面之上,化作了片片飛灰。
這寶物終究還是沒能扛住,徹底煙消雲散了。
再抬頭看眼前。
三覺的身體已經破爛不堪。
他大半的道行甚至都沒能用出來,被忽然出現在背後的彌勒斷了靈炁來源,在這一擊之下已是身受重傷。
左辰能夠清楚的看到他那黑色的軀體正在蠕動,似乎想要搜尋周圍的苦浪,修復自身的創傷。
只不過這兩方苦海已經被淨化,他已經再無後繼之力了。
三覺背後,彌勒笑著念了句佛號,身體已經似如靈光,隨著風煙消雲散,三覺也亦是如此。
他的身體快要徹底散掉了。
直至這一刻,三覺卻仍然還是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
「我快死了。」
他如此開口道。
可這聲音哪怕是再怎麼平淡,再怎麼似如無波,左辰仍然能從三覺的聲音當中聽出來那股子不甘。
發自內在的,深刻無比的不甘。
左辰隨意找了個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側著看三覺,一言不發。
「我只不過是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左辰道:「但願望不應凌駕在整個世界上。你應該還有很多更好的方法才對。」
「你沒走到那條路上,我又怎知我心中所想。」
三覺聲音在這一刻平白向上拔了許多,最終卻又頹塌了下來:「是啊,到底還是沒有借著源流走上三清法,你沒有合併所有他者河,你是平定塵世萬法真君——
「你,正的發邪啊。」
「多謝誇獎。」左辰道。
這次輪到三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許久的沉默之後,三覺身體的飄散速度卻越來越快。
很快,他便只剩下了最後一個頭顱。
三覺想了想,也終於說出來了自己最後的遺言:「祝你能找到回鄉的路,如若可以,帶一捧我的骨灰回去。」
「好。」
在聽到左辰的承諾之後,三覺終於像是了卻了心愿一樣,隨著風煙消雲散。
左沉看著三覺消散的地方。
哪裡有什麼骨灰。
甚至連殘魂都不剩。
他早就已經死了。
一直和左辰鬥著的,是那個當時被苦海浪潮吞沒,唯獨只剩下執念的怪物罷了。
在失去了一切之後,這片純白的空間也沒能繼續堅持,輕微的震顫感自空間當中傳來,緊接著就是大片的裂痕。
玻璃破碎的聲音在整個空間當中傳響,四周的場景驟然炸裂。
九重天,消失不見了。
左辰躺在海面上。
海水涼兮兮,把他這一身道服給浸透了。
他現在懶得動彈,就這麼平躺在海面上順波逐流。
和三覺一番鬥法,幾乎把他體內所有的靈無全都耗乾淨了,如果想要恢復的話,估計得等上一周左右。
左辰確實不太想在這海面上漂上一整周,但——
現在的他是真的不怎麼想動彈。
正在左辰昏昏欲睡時,他忽然感覺到好像什麼東西碰了碰自己。
側頭一看,才發現是之前一直藏在袖口當中的小船。
它竟然自己跑出來了。
左辰啞然失笑,隨後攀住船邊,用最後一絲力氣讓自己翻身上船。
小船抖動了兩下,左辰身上的水漬便消失不見了。
在船里躺著,確實要比在海里躺著舒服啊。
小船開始徐徐前進,左辰再度昏昏欲睡。
就在他馬上就要睡著之時,卻又忽地聽到天空當中傳來一聲呼喚:「道長!!」
被逼無奈,左辰只能睜開眼睛,疲憊的坐了起來。
他看向空中,眯著眼晴凝視一會,忽得倒吸一口冷氣:「彩衣?!你怎麼跑這來了?」
他話音剛落,半空當中,彩衣抱著個豆丁似如跌落一樣的砸在了船上。
直接把小船砸的左右搖晃,掀起一派浪花。
彩衣苦著臉揉了揉屁股。
在用原始陽水將整個苦海徹底淨化之後,彩衣才發現自己渾身當中的道行竟然也一點也不剩。
唯獨只剩下最後一點點靈無,還能供她在空中漂浮,勉強不落下來。
本來彩衣都尋思著,自己難不成會直接掉到海里淹死,結果沒想到這念頭才剛冒出來,不遠處就行來了一艘小船。
好巧不巧,船上面正是左辰啊!
所以才發生了剛才這一幕。
緩了大半天,看著用審視眼神盯著自己的左辰,彩衣才吐了一下舌頭。
不過馬上她就略有些情緒低落的把紫衣的事情告訴了左辰。
左辰聞言,沉默片刻,才道:「心念順遂,未來通暢,她便是你,你便是她。你過得快樂,她便沒有遺憾。說不定某一日你會忽然多出一段記憶,你在記憶力還會指導你自己呢。」
彩衣聽得頭暈目眩:「當真這麼神奇?」
「歲月長河之妙,難說。」
得了左辰這番話,彩衣才終於放下心來。
她這才來得及左右環顧,問:「道長,咱們這是在哪啊?」
「不知道。」
「咱們怎麼回去啊?」
「划船回去。」
「啊?道長,你過去身呢?」
「太累了,你等一周吧。」
「啊?一周!?」
左辰點點頭,隨後從袖口裡面往外一掏,把驢爺常用的那根撐船的竹棍拿的出,遞給了彩衣。
彩衣接過棍子,指了指船,然後又指了指自己。
左辰又是點頭,隨後便直接躺倒在船上,完全沒有繼續管的意思。
彩衣撅了撅嘴,只能拿著棍子起身,到旁邊水上嘗試划船。
海浪漫漫,小船悠悠。
左辰隨著這一晃一晃已是漸漸進入夢鄉。
彩衣則是看著一望無際的海,想起來了她在小的時候,湯乞教她的歌。
到了嘴邊,卻忘了詞,只能輕聲哼著曲子。
順海流了很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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