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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當著徐階的面挖坑

  第366章 當著徐階的面挖坑

  在皇帝的話聲中。

  蘭永震緩緩抬起了頭。

  入眼。

  就是一位身穿道袍,臉色和藹的老人。

  這和自己想像的執掌大明這片天的皇帝形象,相去甚遠。

  但蘭永震卻不敢再多看,稍稍低下頭。

  嘉靖則是笑著開口道:「今日宣府急遞,朕當即便傳召內閣商議,依著內閣的意思,邊關雖干係軍國大事,但也得按著規矩來,為何你卻還要求到嚴紹庭那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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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永震心頭一緊。

  雖然方才瞧著就是個尋常老人。

  可這一番話,卻真的是皇帝之言了。

  壓力不禁升起。

  蘭永震也不敢耽擱,便將在嚴府和嚴紹庭說的話,又重述了一遍。

  隨即。

  殿內便是安靜了下來。

  蘭永震也不敢詢問,只能是跪在地上等候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

  嘉靖呵呵一笑:「嚴紹庭,你說這三十萬兩銀子到底是不是宣府該要的?」

  蘭永震眉頭一挑。

  雖然看著就是尋常的一句詢問,但卻能看得出嚴紹庭在皇帝這裡的聖眷是何等之重。

  他不由側目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嚴紹庭。

  而嚴紹庭卻是面色平靜,拱手開口:「回稟陛下,臣以為馬總兵鎮守宣府多年,想來也是因陛下信任,馬總兵也定然是個穩重之人。既然這是馬總兵親自命蘭將軍急遞入京,想來事情是和朝廷預料的不同。」

  話說到這裡,嚴紹庭便停了下來。

  這事現在得有老道長控場,自己不過是打配合而已。

  蘭永震卻是目露感激。

  嚴紹庭能說出這句話,就足以說明他是真的想幫忙的。

  嘉靖嗯了聲,轉頭看向蘭永震:「宣府請調三十萬兩,若是方才過去,朝廷恐怕也確實艱難拿不出這筆銀子。當下朝廷寬裕了些,可也不能胡亂支用。」

  蘭永震當即開口:「啟稟皇上,末將赴京之際總兵官便千叮嚀萬囑咐,朝廷撥付的錢糧宣府鎮必將一分一毫盡都花在刀刃上,皆為保全宣府邊牆安寧,不叫賊子叩邊襲擾!」

  嘉靖卻是呵呵一笑,忽的反問道:「但朝廷若是不給銀子,你們宣府便不為朝廷抵禦賊子了嗎?還是要坐視關外賊子襲擾我大明邊疆,劫掠我朝子民?」


  忽然之間。

  皇帝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嚴厲了起來。

  蘭永震心頭一震,趕忙俯首叩拜。

  「皇上息怒,朝廷難處,宣府亦是知曉。」

  「若朝廷當下無法撥付錢糧,宣府上下十萬兵馬,亦會誓死捍衛邊牆不倒,便是末將與總兵官豁出這條命,也絕不叫關外賊子叩關犯我大明百姓!」

  蘭永震此刻已經是緊張到呼吸和心跳都亂了。

  若是自己一個應對有誤。

  那皇帝可能就會徹底否了宣府這一次的請求。

  不過。

  很快的,嘉靖卻是又露出笑聲。

  「不過朕又豈能坐視,當真讓你們一個個都豁出了命去?」

  「這銀子,朝廷能拿得出來,但你要明白朝廷不是朕一個人獨裁而決的。」

  說罷。

  嘉靖目光深邃的看向蘭永震。

  蘭永震亦是緩緩抬起頭,看到了眉頭微皺的皇帝。

  嘉靖則是搖著頭說:「三十萬兩,朝廷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興修水利,也可以發好幾個月的俸祿……」

  說完後。

  嘉靖便在蘭永震的注視下,面露艱難的搖著頭,甚至還嘆息了兩下。

  一旁的嚴紹庭默默的瞅著老道長在那一個勁的表演著。

  渾然就是戲精上身。

  片刻後。

  嘉靖這才揮手指向嚴紹庭,對著蘭永震重新開口:「年初的時候,嚴紹庭也是在這裡,和朕提議要查一查九邊各鎮實兵之數,增補各鎮兵力。按照你們宣府這一次的請求,朕可以允你們十萬兩用於徵募兵丁,充實宣府各處兵力。」

  蘭永震心中一喜,卻又立馬壓下。

  十萬兩。

  這可是遠遠不足三十萬兩的,就連總兵官希望拿到的底線都不夠。

  也就是這個時候。

  嚴紹庭小聲開口:「陛下,其實若說增強宣府實力,現在修繕邊牆用於抵禦今年可能的來犯之敵,或許已經晚了,但朝廷除了這十萬兩用於徵募新兵,朝廷也是可以拿出一批兵甲火器給宣府的……」

  嘉靖立馬雙手一拍:「對!當務之急乃是讓宣府有可用之兵、可用之器!」

  嚴紹庭當即配合著說:「陛下聖明,微臣便是這個意思。朝廷當下還能拿出一批庫存的火炮、火銃,再加上弓弩刀槍及甲冑,算起來也能值個十多萬兩,足以讓半數的宣府兵都換上新的。另外還能急調一批口糧和豆子草料,也能有個幾萬兩。算起來,應當也能值二十萬兩了。」


  咋可能三十萬兩真金白銀,全都交給宣府鎮。

  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為了圖謀晉黨,也絕無可能。

  一部分給銀子,大部分給實物。

  這才是正常的操作。

  嘉靖連忙嗯了聲,轉頭看向蘭永震:「蘭永震,你以為朕這個主意可還行?」

  蘭永震此刻哪裡還說得上不行的話。

  銀子給了,原本該給的火器和兵甲糧草依舊照給,這已經是意料之外的收穫了。

  他當即叩首:「臣叩謝皇上,末將此次返回宣府,必將誓死戍衛邊牆,便是馬革裹屍也絕不負陛下隆恩!」

  嘉靖則是面色平靜。

  等到蘭永震重新抬起頭後,他才看向對方,緩緩開口。

  「記住,回宣府後替朕告訴馬芳。」

  蘭永震當即神色一凝。

  皇帝這是要自己代傳口諭的意思了。

  嘉靖繼續說:「你就告訴他,銀子朕給了,雖然不足數,但朕也難。不過他既然和朕開了口,這些火器兵甲糧草,朕怎麼也得給他湊足了。朕不負他,望他亦不負朕,待大勝之日,朕召他回京與他同飲!」

  蘭永震面露動容,再一次的俯首叩拜在地。

  皇帝都這般說了。

  可見,在這北京城裡,就算是皇帝也是有難處的。

  那十萬兩恐怕也是皇帝能真正做得了主的。

  皇帝還要在京中等著和總兵官同飲。

  這可以說是推心置腹了。

  蘭永震額頭觸地。

  「臣銘記於心,絕不敢忘!」

  嘉靖則是笑著輕嘆一聲,揮了揮手:「你且下去吧,那些個火器兵甲,你且與嚴紹庭這個管著軍需的商議去,早早帶回宣府。」

  一句話說完。

  道台周圍的帷幔便已緩緩落下。

  蘭永震始終不敢抬頭。

  還是嚴紹庭輕步上前,拉了他一把,這才領著他走出了萬壽宮。

  宮門外。

  蘭永震已經是渾身夾著一層汗水。

  他看了眼戒備森嚴的萬壽宮,又看向面前的嚴紹庭,當即重重抱拳,目光真誠開口:「賓客今日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末將沒齒難忘,此生必當銘記賓客之恩,他日賓客但有差遣,末將定當全力以赴!」

  嚴紹庭只是擺了擺手:「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說完後,他便目光看向萬壽宮宮門。

  而後對著蘭永震說道:「看,這是宮裡的黃公公要去內閣傳旨了。將軍且出宮去等著消息吧,我去內閣瞧瞧我家老爺子。」

  鍋還沒有丟出去。

  自己哪能就當這件事已經落定了。

  蘭永震亦是看了一眼走過來的黃錦,心領神會,衝著嚴紹庭又是一禮,方才往宮外走去。

  這邊。

  黃錦到了嚴紹庭面前,憨厚一笑:「賓客是等著咱家一同去內閣?」

  嚴紹庭亦是面露笑容:「我就說,這宮裡頭最聰明的還得是黃公公您呀!」

  黃錦樂呵呵的憨笑著。

  他和嚴紹庭之間的關係,算是不涉及任何利益,純粹的就是互相看的順眼,覺得舒服。

  兩人一路閒聊著,也就到了內閣。

  黃錦傳達了皇帝的最新口諭,內容沒有改變,還是朝廷即刻撥付十萬兩白銀給宣府鎮,另調火器、兵甲、糧草二十萬兩送往宣府鎮。

  這個消息卻是讓內閣眾人心中一驚。

  等到黃錦走後,眾人的目光便紛紛看向了嚴紹庭。

  李春芳則是眉頭微皺,嘀咕了一聲:「這事先前不是已經在聖前定下了按著規矩來,怎麼現在皇上又臨時變卦了?」

  他似是無意,可眼神卻是瞄著嚴紹庭。

  嚴嵩則是衝著大孫子招了招手,等到嚴紹庭走過去後,他便將桌上一隻食盒打開。

  「方才內府送來的春湯,你喝了。」

  所謂春湯,便是當下的一些新鮮食材配上太醫院那邊開出來的草藥熬出來的。

  口味上沒什麼新鮮。

  但最是適合春日裡飲用。

  嚴紹庭也不客氣,端起來便是一飲而盡。

  這時候。

  嚴嵩才開口道:「陛下忽然改了主意,方才你與黃公公一同過來,想來是之前在西苑那邊?」

  這無疑是問了李春芳想問卻裝著沒問出口的話。

  而隨著嚴嵩這個當爺爺的親自問出口。

  班房裡幾個老倌兒也是立馬齊齊的看了過來。

  嚴紹庭臉上則是立馬浮出一抹明晃晃的為難。

  他更是當著眾人的面,深深一嘆。

  「爺爺您是不知道,也不知道那個從宣府入京的蘭永震是從哪裡聽到的胡言亂語,說孫兒是咱大明的財神爺,竟然是求到了咱們家裡去。」


  這話是直接將他自己給挑了出來。

  眾人眉頭微微一皺。

  徐階更是眼神里透著精光,似乎在考慮著些什麼。

  嚴紹庭又說:「孫兒也不知道今日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可那蘭永震到了咱們家,便當場就跪在了孫兒面前,央求著孫兒幫忙。您說,那人都這樣了,孫兒又……」

  嚴嵩冷哼了一聲,面上浮出不悅。

  袁煒則是板著臉說:「這是將潤物給架起來了啊,當真也不知是誰竟然給那蘭永震出了這等主意。」

  嚴紹庭立馬看向袁煒,拱手抱拳:「還是袁閣老看的明白,當時我可不就是被架起來了,只能入宮請見陛下,然後又提了這事。陛下方才重新召見了這個蘭永震,而後才有了現在這個旨意。」

  說著話,嚴紹庭眉頭皺起不松。

  一副,這事可不是我故意搞的,我也是受害人的模樣。

  嚴嵩卻是臉色不悅,哼哼著:「老夫當初就說,陛下對你寵愛太盛,那所謂財神爺的話又如何能說出口。我大明難道離了你,就過不下去日子了?現在這話傳的,連個邊軍都知道,還哭著跑上門央求,當真是荒唐!」

  首輔發怒了。

  袁煒快速的瞥了一眼班房裡的幾人。

  他笑著開口:「您老息怒,陛下那也是看潤物辦事得力,才會那般說。只是這話,怎麼就叫一個邊軍知曉,還會跑去府上跪求?這倒是真的荒唐,怎能如此辦事?」

  李春芳卻板著臉:「我看,恐怕是楊惟約幹的事!」

  這話一出。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了他。

  隨即,眾人面露瞭然,儘是如此一說便合理了的樣子。

  嚴紹庭卻是依舊佯裝不知。

  他瞄了徐階一眼。

  既然自己不能背鍋,那這個鍋能甩給誰就是誰的了。

  楊博正好就是自己選的背鍋人。

  此刻見李春芳如此說。

  他立馬面露恍然:「啊?李閣老此言……和楊尚書有何干係?」

  李春芳看了眼嚴紹庭,卻沒有開口解釋。

  袁煒卻是無奈的笑著說:「潤物你不知道,今日宣府急遞,楊尚書知道了這件事便親自跑了內閣,希望內閣能允了宣府所請。只是嚴閣老和徐閣老,當然還有我等,都覺得這件事還是要按照規矩來辦。」

  嚴紹庭立馬接過話,仿佛是終於明白了一樣:「所以這麼說……就是楊尚書在內閣沒有辦成事,才給那個蘭永震指了路子,讓他……」


  袁煒手掌輕拍在桌子上。

  「對咯!」

  「就是你說的這個理沒錯!」

  「定然是他給宣府來的人指點的,跑去找你跪求幫著在皇上面前說話。」

  嚴紹庭連連點頭。

  當真仿佛是這時候才終於明白了一樣。

  嚴嵩則是重重的冷哼一聲。

  而後在眾人注視下,他不悅的看向嚴紹庭。

  「糊塗!」

  「人家上門跪求,你便能為他去皇上面前說話了?」

  「這等軍國大事,也是你能插手的?」

  嚴紹庭立馬拱手低頭,也不辯解,只說:「孫兒知錯了。」

  嚴嵩卻是依舊面色憤憤。

  一直沒有開口的高拱,這時忽的擺手開口:「嚴閣老息怒,方才潤物也說了,是那宣府來的人上門便跪地央求。潤物入宮也只是又和陛下說了這件事,最後拿主意的肯定也是那宣府的人在陛下跟前央求,才讓陛下改了主意的。潤物不過是事先不知情,替那人求了個單獨面聖的機會罷了。」

  袁煒立馬在一旁附和著:「定然就是這個理了,這事您還真不能怪潤物,閣老息怒啊。」

  見老高和老袁如此說。

  嚴紹庭立馬轉頭朝著兩人作揖:「多謝高閣老、袁閣老。」

  徐階這時候眼底露著冷色。

  但也終於是看向嚴嵩,緩緩開口:「閣老,雖說潤物不該為這事入宮面聖,但他也是不知情,更不可能是他讓陛下改主意的。當下陛下既然降下旨意,咱們還是遵旨辦事便是。」

  聽到徐階開口。

  嚴嵩的臉色方才緩和了一些。

  卻依舊是面色不善的瞪了嚴紹庭一眼。

  「你是沒事了嗎?」

  嚴紹庭趕忙裝著肩頭一震:「孫兒告退。」

  說完後。

  他也不敢停留,麻溜的拔腿就跑。

  班房裡。

  徐階盯著嚴紹庭溜走的白影,臉色陰沉。

  當著眾人的面。

  徐階無奈的長嘆一聲。

  「這個楊惟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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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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