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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清流領袖原來是嚴世蕃?

  第280章 清流領袖原來是嚴世蕃?

  嚴世蕃和裕王。

  交給你們處理。

  皇帝陰沉的語氣,傳入到了所有人耳中。

  殿內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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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人敢於開口應答。

  嘉靖目光掃向了所有人。

  所謂子不教父之過,當真想問問他們這些人,自己這個皇帝,是不是也要陪著兒子下一道罪己詔。

  只是殿內終於是有了動靜。

  坐在凳子上已經許久的嚴嵩,只覺得身子愈發的沉。

  見到此刻殿內情形。

  嚴嵩雙手撐腰,躬著後背緩緩站起身。

  老首輔躬著後背,抱住雙手,低頭頷首開口道:「聖明無過陛下,臣下為君上所思,君上體恤臣子,得此君臣相輔相成,君臣齊心,則朝綱清明,而亦可得政通人和之境,澤被天下黎庶。」

  嚴嵩緩聲開口,一字一語,慢吞卻不拖拉,沉穩端正。

  什麼懲治不懲治的。

  都是君臣相宜,都是為了天下蒼生。

  嘉靖心中稍稍緩和了一些。

  這位為自己執掌內閣近二十年的首輔啊。

  時下到底還是無人能比。

  袁煒亦是越位開口道:「今日之事,工部左侍郎所言,微臣方知往日之失,只知謹遵聖命當差做事,撫育黎庶,卻不知君上人臣之禮,有失臣節。

  「王府老舊,有人臣周轉七次而得修繕,此誠之心屬難見之。王府勤儉,不願耗費國庫,儉樸之風可見於聖上一脈相承。

  只是朝堂卻因寢廢食,不知君上難處,不知體察君上之艱,臣等安敢言過失於君上?」

  都是朝廷的錯。

  君上,自是無措的。

  隨之。

  便是高拱緩緩開口:「聖明無過陛下,皇嗣府宅勤儉之風盛行,實乃我朝當廣為傳曉之佳話。」

  高拱此刻心中也是有些使不上勁。

  嚴世蕃都能看得出裕王府年久失修,還能默默的周轉七次,只用了工部十萬錢糧,將事情辦好。

  而自己。

  作為裕王的老師。

  就如嚴世蕃今日所言,竟然不曾有一次能看到裕王府的破舊,不曾有一次在朝中提議此事,進而撥付錢糧修繕王府。


  那孩子竟然也不知道與自己說。

  高拱心中不禁長嘆。

  隨之。

  便是郭朴、高燿、雷禮、歐陽必進等人,一一出列躬身附議。

  左右都是君上無錯,錯在朝臣的話。

  而於此同時。

  京師南城,天壇北側的金魚池附近。

  一座做著胭脂粉生意的宅院之中。

  幾名身著儒服的年輕人,聚坐雅間。

  穿戴輕盈,身段曼妙,面上塗著粉黛,櫻唇含過桃花胭脂的女子們,陪坐席間。

  只見上首坐著一位風流倜儻的年輕人。

  正坐擁席間女子,左右環抱,滿臉春風漲紅。

  席間有酒香飄散。

  年輕人側臉相對懷中女子,臉色曖昧。

  三二拉扯之間。

  年輕人嘴上,已經沾染胭脂粉。

  伸出拇指,輕輕划過唇邊,指上便也沾了些胭脂。

  年輕人浮笑於面,當眾喊住拇指,將那指上胭脂吃進嘴中。

  「桃花塢里桃花庵。」

  「桃花庵里桃花仙。」

  年輕人雙手環抱女子,一陣情緒高漲,不禁長吟起了這篇詩文。

  坐於兩側的其他年輕人們,當即附和出聲叫好。

  「充庵兄風度高雅,實乃我輩同仁楷模!」

  「潘兄今次高中,如今已然授官朝堂,觀政六部,假以時日等當能繼承世伯之風,乃為六部堂官!」

  潘充庵。

  即刑部尚書潘恩長子潘允端。

  亦是今歲嘉靖四十一年春闈會試高中貢士,隨後又在殿試取得進士出身,而後入朝授官觀政六部。

  說是年輕人,其實也只是因為生活優越而顯得年輕。

  但實際上,潘允端已經三十多歲。

  而席間另外幾人,也皆是二十多歲模樣,或是今科進士,又或是今科未能高中的舉人。

  有人開口道:「充庵兄,今日你似乎並未休沐,是不是該早些回去了?」

  潘允端當即皺眉,看向說話之人。

  大抵是因為尚書之子,松江望族的緣故。

  潘允端凝眉頗顯威嚴,沉聲開口道:「諸位兄弟皆是同科同學,或是高中,或是落榜,卻不分彼此,今日諸位兄弟休沐相聚,為兄如何能不來此?」


  「可是……」

  潘允端連忙擺手:「不必多言,不過是未曾休沐而出衙,事後即便有追問,也不過是本部自辯外出當差便是。」

  要是在太祖朝或是成祖朝。

  敢在非休沐的日子出來風流,那定然是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現在?

  國朝都二百年啦!

  誰還管這些個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能有此刻懷中胭脂香?

  去踏瑪德祖宗之法!

  眾人見狀,尚書之子都如此說了。

  他們還說甚。

  不過席間有人卻是笑著詢問道:「只是這等地方,若不是潘兄帶著,我等哪裡能知道?」

  潘允端亦是輕咦一聲:「說起來也是巧合,原本這些年我都在松江家中,只是去歲奉父親之命入京趕考,這地方也是前幾日偶然聽聞,方才與諸位相約於此。」

  說著話。

  潘允端再次側臉。

  他的嘴上,也再一次多了些胭脂粉。

  其餘人對視一眼,亦是風流了起來。

  反正。

  尚書之子都坐在主位了。

  那這席間所費錢鈔,自然是尚書之子出。

  再者說了。

  這座金魚池旁的宅院裡,一次胭脂粉,就得耗費三十兩。

  席間零零散散七八人,便是二百多兩。

  他們這些人可不是尚書之子,就算家中稍有錢財,也承擔不起這等風雅之事。

  另一頭。

  都察院衙門。

  人頭攢動。

  都察院乃國朝御史聚集之地,每日都要承接兩京一十三省上陳的各類情蔽。

  所以每日都是忙碌不已的。

  「潘允端呢?」

  「書吏房那邊缺人抄錄,讓他過去。」

  忙碌的公廨班房裡,有都察院的官員大喊了一聲。

  周圍嘈嘈雜雜,腳步不停,人來人往。

  半響無人回應。

  那開口喊話的官員抬起了頭,眉頭微皺。

  「潘允端呢?」

  周圍仍無人應答。

  半響之後。


  另一名觀政都察院的今科進士舉起手。

  官員當即沉眉看了過去:「人呢?」

  那觀政都察院的進士,吞吞吐吐小聲道:「似是去南城辦事了……」

  御史官員眉頭一皺:「南城辦事?誰給的令?和誰報備了?」

  而那開口解釋的觀政都察院的進士,卻已經是低下頭。

  只是低頭之後。

  卻是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嗯。

  此人和申時行、王錫爵皆為南直隸今科考中的進士。

  而到此刻。

  其實問題已經清楚了。

  御史官員臉色浮現不悅:「派人去找!給找回來!」

  嘭!

  桌案被御史官員拍響。

  周圍的官吏們,頓時安靜了下來。

  「找回來!」

  一時間。

  眾人紛紛出去,遣人去往南城。

  京師里。

  穿著大紅袍的各部堂官們,在西苑商議軍國大事。

  各部司衙門也各有忙碌之事。

  都察院的事情,不過是朝堂一隅。

  回到西苑萬壽宮中。

  在嚴嵩、高拱、袁煒等人開口發言之後。

  短暫的沉默。

  徐階只能是躬身彎腰道:「聖明無過陛下,今日之事,萬般過錯,皆為臣下。君上垂拱,豈有錯乎,君上若錯,則臣下罪。」

  嚴訥等人亦是拱手彎腰,低下了頭。

  該如何處置當下的局面呢?

  嘉靖眯著雙眼。

  心中不免生出一絲盤算。

  這時。

  參與旁觀的高翰文,則抱著笏板從殿門處附近站了出來。

  「臣,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高翰文,有本要奏。」

  正在猶豫,懸而未定的嘉靖,當即看向了殿門處。

  高翰文抬頭看了一眼,趕忙轉移視線看向了嚴世蕃。

  他在眾人注視下,規規矩矩的拱手彎腰作揖。

  而後抬頭直身,開口道:「此次工部所查之事,下官聞風而奏,如今事情光明於眾,左侍郎無有貪墨不法,下官向左侍郎致以歉意,所有衝撞冒犯之處,還請左侍郎見諒,下官與左侍郎在朝為官,皆是為了國朝社稷,上報君上,下為黎庶。」


  「是條漢子!」

  嚴世蕃當眾開口,而後說道:「敢作敢當,犯錯認罰,是個漢子!」

  只是。

  高翰文點點頭,卻是轉口道:「但下官,還是要彈劾左侍郎。」

  嚴世蕃眉頭一皺:「哦?你還要彈劾本官何事?」

  說完之後,嚴世蕃也在眾人注視下,收斂起了臉上的神色。

  眾人又看向高翰文。

  這人不是嚴家的?

  原本上疏彈劾工部舞弊時,就顯得古怪。

  方才又當眾道歉。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現在他高翰文竟然當著嚴世蕃的面,說還要彈劾他這個工部左侍郎。

  這事當真是稀奇了!

  高翰文則是轉而看向上方的皇帝。

  「陛下,如今雖然工部所謂貪墨一事真相已經光明於眾,但左侍郎當初經受風波,卻不知上奏自辯,反倒大不合規矩借事上疏言及變法革新之事,此舉屬為不妥,更有違律,當以申斥。」

  這算是高翰文第二次,從變法革新的事情上,當眾彈劾嚴世蕃了。

  殿內。

  眾人一陣意外。

  眼神卻是不由的掃向了殿前的嚴嵩、嚴紹庭祖孫兩人。

  難道嚴家內部意見不合?

  可都是朝堂之上千年的老狐狸,難道不知便是證見不同,可伱一家之姓,難道還能分成兩家?

  嚴世蕃則是當即抱拳轉身,拱手看向上方的皇帝。

  「回稟陛下,臣所奏變法革新,便是自辯!」

  嚴世蕃在搞什麼?

  這時候,就連嘉靖都看不懂了。

  他沉聲道:「你說說這二者有何關係?」

  嚴世蕃點點頭:「臣今日有言,君上不易,體恤臣下,而臣下多有不顧君上之行,實乃無德!」

  「臣之奏請變法革新,非過往之變法革新,臣請變法革新,乃為我大明江山社稷,祖宗基業!」

  嗯?

  這話怎麼這麼熟悉?

  一時間,殿內眾人心生疑惑。

  這貌似是往日朝中清貴名流官員的話吧。

  怎麼今天跑到嚴世蕃嘴裡去了?

  嚴世蕃卻是繼續道:「我大明太祖高皇帝,披荊斬棘,初創大明基業,二百年來歷代先君聖明而治,乃至陛下乾坤獨斷,國朝若有艱辛,卻亦能於陛下治下而共克之。」


  「臣請變法,乃為護我大明二百年祖宗基業,定大明江山社稷,安天下黎庶百姓。」

  「變法或是變之名,卻行之祖宗法。」

  「而今朝中整飭吏治,是否為變?可又是否為祖宗法?」

  這話沒人敢接。

  怎麼接?

  太祖高皇帝為了整飭吏治,貪墨八十貫就是絞刑了,更有甚者是被扒皮充草了的。

  現在的考成之法,較之太祖高皇帝整頓吏治的力度,可是遠遠不足的。

  而嚴世蕃又說道:「天下人均田,百姓有所依,而今臣要奏請變法,亦是為天下百姓,依照黎庶,此亦祖宗法。」

  這就很難受了。

  即便是徐階,也是一時眉心緊皺。

  嚴世蕃句句祖宗法,句句變法。

  分明是兩樁事。

  可到了他嘴裡,就成了一件事。

  這可是從未見過的詭辯。

  而高拱等人卻是眨了眨眼,驚訝之餘,有些意外,也有些瞭然。

  心中更是好笑。

  若當真依著嚴世蕃所說。

  他豈不就成了朝野清流領袖的。

  誰人能比得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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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允端(1526~1601),字充庵,上海人,其父潘恩,字子仁,號笠江,官至都察院左都御史和刑部尚書。潘允端為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進士,曾任刑部主事、四川右布政使等職。萬曆五年(1577年)解職回鄉。潘允端留給世人最大的貢獻就是修建了豫園。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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