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治標不治本

  第726章 治標不治本

  正所謂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這個陳奇諭形容狼狽，畏縮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決絕，明顯是走投無路了，這個時候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其必然銘感於內，日後不愁其不效死力。十兩銀子收買一顆忠心，實在是物超所值，即便最後證實這位陳秀才是個庸才，也權當是積德行善罷了，於賈環而言也沒什麼損失。

  當然，招攬人才，底細還是要摸清的，若是讓奸細潛伏在身邊，那是相當危險的事，所以陳奇諭離開後，賈環立即讓監軍段永調查陳奇諭的背景來歷，畢竟廠衛幹這行最是拿手。

  很快，段永便把陳奇諭的來歷調查清楚了，此人乃臨洮府本地人氏，秀才出身，五次參加鄉試皆不第，後來做過教書匠、商販、掮客等，近兩年確實在三邊總制鄭崇儉帳下效過力，只是一直默默無聞，並未受重用，生活窮困潦倒，家裡都揭不開鍋了，女兒還生著重病。

  

  賈環聞報後放下心來，這種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乃最佳「牛馬」，不僅吃苦耐勞，還特別的聽話懂事，怎麼壓榨都沒問題。

  當然，這樣說未免過於資本家嘴臉，但這也確是不爭的事實，好在，賈環並非資本家，他不需要俯首貼耳的牛馬，只需要有用的人才，哪怕是個刺頭，如果陳奇諭確實值得重用，他肯定不會虧待人家。

  不過接下來一連四天，陳奇諭竟都沒再出現，這讓賈環頗感意外，只以為自己失算了，這位「中年牛馬」竟是個言而無信的老六，卷了十兩銀子跑路了。

  直到第五天早上，陳奇諭終於再次登門，這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和一雙新靴子，頭髮鬍子都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看上去容光煥發，跟那天的狼狽頹唐相比，簡直換了一個人似的。

  陳奇諭見過禮，有點侷促地解釋道：「門……門下這幾日處理了一下家事，是故來……來遲，還請大帥恕……恕罪。」

  賈環微笑道：「無妨，令嬡的病可大好了？」

  「小女已然好轉，多謝大帥關心。」陳奇諭並不奇怪賈環知道自己的家事，因為他也明白規矩，像這種幕僚性質的工作，老闆肯定會事先調查下屬的背景來歷

  賈環點了點頭道：「這幾日你先到籤押房熟悉一下環境和同僚，回頭會有人給你安排具體的工作。」

  「是！」陳奇諭恭謹地答應著，心裡卻有些急了，因為他深知自己的不足，口才不好，出身低微，交際方面也不擅長，更加沒錢巴結上司和同事，若不趁熱打鐵，抓住機會在大老闆面前表現自己，恐怕最後也是坐冷板的結局。

  所以陳奇諭嘴上答應著，腳步卻沒有挪動，賈環微笑道：「還有其他事？」

  陳奇諭忙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道：「這……這是門下整理的，陝西境內各路賊……賊軍的名冊，請……請大帥過目。」

  賈環有點意外地道：「這麼快就整理好了？且逞上來！」

  沐野機靈地上前，從陳奇諭手中接過名冊轉逞賈環案前，後者接過一看，更是驚訝。

  這本賊軍名冊厚厚一沓，涉及兩百七十多人，而且都按照兵力多寡作了編號，條理清晰明了，關鍵對於每一夥賊軍頭目都介紹得十分詳細，姓名、外號、年齡、貫籍和行事風格，甚至連麾下的骨幹成員都一一羅列出來。

  賈環瞬間便意識到這本名冊的巨大價值，不由大喜過望，同時也十分震驚和懷疑，因為編寫這樣一本名冊，工作量是十分龐大的，這真是陳奇諭四天時間內寫出來的？

  「甚好，這部名冊對本官來說真可謂是及時雨也！」賈環欣然地道：「只是本官有個疑問，這份名冊是陳先生臨時編寫的，還是早已經編寫好了的？」

  陳奇諭被賈環的一聲「陳先生」叫得受寵若驚，忙道：「不敢，門下在鄧公座下任職時便開始收集總結各路賊軍的資料了，基本上已經爛熟於胸，只是暫時未整理成冊，日前受大帥再造之恩，門下深感無以為報，便借這幾天時間把名冊趕寫出來，由於成冊太急，其中或有謬誤的地方，還請大帥海涵。」

  賈環不由恍然大悟，自感這次撿到寶了，連連嘉許道：「陳先生辛苦了，來人，給陳相公看座上茶。」

  陳奇諭激動得差點掩面而泣，不枉自己熬了三個通宵，這次機遇總算是抓住了，嘿嘿，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我陳奇諭也有時來運轉之日呀!

  陳奇諭小心翼翼地用小半邊屁股坐在椅子上，這叫虛坐，以示恭謹和尊敬。

  「陳相公請用茶！」金寶把茶水端上來，奉到陳奇諭的面前，後者接過淺抿了一口，明明只是普通的茶水，卻像喝玉液瓊漿般渾身舒爽，受人尊敬和重視的感覺真好！

  接下來，賈環拿著賊軍名冊跟陳奇諭詳細聊了很久，後者有問必答，除了有點口吃外，沒什麼毛病，文字功底紮實，見聞廣博，特別是對陝隴各地的風土人情十分熟稔，幾乎可以說是信手拈來。

  另外，賈環還發現這位陳秀才的思維十分縝密，而且很有條理，從其整理的這份賊軍名冊便看得出來，層次清晰，條理分明，讓人一目了然，其計算能力也很強。

  如此一來，賈環心裡便有底，此人做後勤統籌再合適不過了。

  和大老闆聊了這麼久，還聊得如此投機，陳奇諭明顯沒那麼侷促了，對答起來也更加的嫻熟自信，此時只聽他總結道：「大帥別看陝西境內的賊軍多如牛毛，但真正構成威脅的只有闖賊高迎祥、王自用和王嘉胤這三股，其他諸如滿天星、掃地王、闖塌天、過山虎、邢紅狼之類的小賊，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大軍一過便會灰飛煙滅，根本不足為慮。」

  「呵呵，好大口氣，既然如此，為何鄭崇儉沒能把陝西境內的群賊掃滅，反而越剿越多，最後把烏紗帽也給丟了？」一把尖細的聲音從門外突兀傳了進來。

  陳奇諭愕然轉頭望去，只見一名臉黑無須，身穿太監服飾的人走了進來，正是監軍段永。

  賈環介紹道：「這位乃監軍段公公。」

  陳奇諭嚇得連忙站起來見禮，段永皮笑肉不笑地道：「咱家聽說賈大人招納了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特意前來見識一下。」

  陳奇諭臉紅耳赤地道：「不敢當，不敢當，鄙人才疏學淺，讓監軍大人見笑了。」

  段永大剌剌地落座，道：「你倒是說說，為何鄭崇儉手握三鎮重兵，卻沒能蕩平群賊？」

  陳奇諭小心翼翼地道：「段公公有……有所不知了，其實鄭總制一開始基本已把群賊蕩平了，奈何治……治標不治本，賊軍屢屢死灰復燃，還越演越烈。」

  段永皺眉道：「為何會如此？」

  陳奇諭輕咳一聲道：「因為連……連年天災，百姓食不果腹，走投無路之下才嘯聚為賊的，如果只是剿撫，不解決百姓的吃飯問題，最終只是徒……徒勞，就好比揚湯止沸，治標不治本。

  譬如鄭總制，一開始通過剿撫並重的策略，已然控制了局面，但是接受招撫的賊兵返鄉後得不到妥善安置，吃完招撫的糧食後馬上又再造反，如此惡性循環，不復…不復終了！」

  賈環點了點頭道：「言之有理，本官與陳先生的觀點不謀而合。」

  陳奇諭精神一振，續道：「門下認為，剿滅賊軍並不難，難就難在安民，老百姓但凡有口飯吃，斷然不可能冒著殺頭的危險造反的。」

  段永黑著臉道：「你的意思是老百姓造反，乃朝廷之過失了？」

  陳奇諭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道：「鄙人並非此意，此乃天災造成的。」

  事實上，造成如今這種糜爛的局面，除了天災，還有人禍，乾盛帝派駐全國各地的礦監稅吏盤剝得太厲害了，為害之烈，並不弱於天災，譬如帶領礦工造反的不沾泥張存孟，就是被礦監逼上梁山的。

  陳奇諭深知這一點，只是不敢在段太監面前說罷了，誰不知東廠頭子史大用是礦監稅吏的幕後主使，而當今天子則是最終受益的大老闆。

  賈環這時出來打圓場道：「我朝流年不利，天災不斷，確是群賊並起的誘因，安置好流民才能標本兼治。」

  段永聞言不再作聲，賈環趁機吩咐沐野帶陳奇諭下去安頓，這是個人才，得重用起來。

  待陳奇諭離開後，賈環把賊軍名冊遞給段永，道：「這是陳奇諭整理出來的賊軍名冊，段公公不妨也看看。」

  段永接過仔細一看，喜道：「如此看來，這個陳奇諭確實有點本事。」說完瞥了賈環一眼，問道：「如今有了這名冊，賈大人打算什麼時候動手剿賊？眨眼已經過去一月余了，皇上還等著咱們的好消息呢。」

  賈環淡定地道：「正所謂欲速則不達，磨刀不誤砍柴功，咱們還沒準備好，段公公且安勿急！」

  段永有點不悅地道：「咱家倒也不想急，但是皇上對咱們有求必應，要兵給兵，要餉給餉，如果不儘快取得成果，你我如何對得起朝廷的信任和皇上的隆恩？更何況，賊軍四處流竄為害，連皇陵都敢毀，天知道下一步會做出何等惡事來？賈大人若繼續按兵不動，屆時被朝中言官參上一本，咱倆都沒有好果子吃。」

  賈環皺了皺劍眉，不過段永說的倒是實情，老徐家的祖墳被挖了，這可是關乎龍脈國祚的事，也難怪乾盛帝會著急上火，之所以對自己有求必應，無非是想自己儘快將義軍剿滅，如果自己長時間沒有戰果，屆時只怕會步三邊總制鄭崇檢的後塵，而身為監軍的段永，自然也討不了好。

  也罷，便先拿洮州境內的幾股小毛賊開刀祭旗吧！

  洮州就在臨洮府的南邊，與四川省接壤，山多林闊，這裡盤踞了三股賊軍，分別是掃地王、闖塌天、牛金星，兵力在數百和數千不等，根據陳奇諭所整理的名冊，要數闖塌天的實力最強，有兵力三千餘人，不過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些賊軍大多攜老扶幼，真正能戰的壯力不過十分之一二，其他都是老弱婦嬬，很好對付，無疑是刷「績效」的最佳目標。

  於是乎，賈環便派出兩支人馬前往洮州，這兩支人馬分別由一名游擊將軍率領，各率精兵一千人。

  正所謂兵貴精而不貴多，特別是對付這些裝備簡陋，戰力低下的農民軍，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兵力，而兵力太多不僅加重了後勤負擔，還影響行軍速度和靈活性。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這次負責領軍的兩名游擊將軍均是賈環提拔起來的年輕人，都參加過哈密的戰鬥，既有經驗，又有勇略，對付洮州境內的幾股賊軍綽綽有餘了，正好也鍛鍊一下他們的能力。

  這兩名游擊將軍，一個叫孫庭，一個叫張翼，均是二十五六歲的小伙，其中孫庭穩重多謀，張翼作戰勇猛，這二人配合，正好形成互補。

  且說孫庭和張翼二人受了賈環的命令，點齊人馬便開撥了，迅速撲向洮州，而年輕人果真是幹勁十足，出兵的第五天便有捷報傳回來了。

  第一個倒霉的賊軍是牛金星，這貨是個神棍，自稱是星宿轉世，解救民間疾苦，竟騙得一眾愚民信奉擁護，占了幾座村寨自立為王，還有模有樣地冊封幾名村婦為王后和妃子，設立丞相和六部尚書等職位，儼然自成一國。

  結果孫庭和張翼二人率軍一殺到，立即就被「滅國」了，牛金星本人當場被斬殺，他的妃嬪臣民大多成了階下囚。

  緊接著，掃地王和闖塌天這兩股賊軍也相繼被剿滅，不過這倆賊首跑得快，溜進大山中不知所蹤，倒是僥倖撿回了一命。

  雖然跑了兩個賊首，但洮州境內的三股反賊也算是蕩平了，所以段永立即喜滋滋地上奏報捷。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