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萬人空巷
第635章 萬人空巷
差不多兩年未見了,十八歲的岷王徐文厚似乎長高了少許,但仍然沒能瘦下來,圓圓的臉包面,雙下巴,那腰圍像套了一圈輪胎似的,騎在馬背,渾身肥肉「花枝亂顫」。
賈環見狀甚是無語,這小子的自律能力實在令一言人難盡,估計這兩年早把「管住嘴,邁開腿」這六字真言丟到爪哇國去了,減肥大計自然也無疾而終。
徐文厚見到賈環,顯然十分高興,遠遠便揮手示意,笑容可鞠。賈環連忙滾鞍下馬,快步上前施禮道:「賈環拜見岷王殿下。」
「免禮免禮!」徐文厚一邊擺手,一邊在侍衛的攙扶之下落馬,笑吟吟地上前拉住賈環的手,狀態極為親熱。
新進紅人,司禮監秉筆太監、東廠提督史大用見狀暗皺了皺眉,心道:「早聞岷王與賈環交情深厚,可見確實不假。賈環此子如今手握重兵,年紀輕輕便是封疆大吏,將來若岷王位登大寶,豈不是更要隻手遮天了?」
由於當初賈環動用岷王的關係救了錦衣衛指揮使易洪一命,史大用已記恨上了賈環,此時親眼目睹岷王與賈環如此親厚,自然更加心生忌憚了。
待賈環和岷王終於寒暄完了,禮部主事、鴻臚寺卿等官員才上前向賈環見禮,而史大用也趨步上前,笑吟吟地地道:「許久未見,賈狀元可還認得咱家?」
賈環不動聲色地拱手為禮道:「如何能不認得史督公,勞動岷王殿下和督公尊駕,賈環實在當不起。」
徐文厚立即把腦袋搖頭像撥浪鼓一般,道:「當得當得,如何當不得?賈兄在寧遠一戰擊潰努爾哈赤三十萬大軍,盡復遼西失土,狠狠地打擊了建奴的囂張氣焰,揚我大晉國威,就連父皇當初得聞捷報,也禁不住拍案讚嘆說『此戰乃我大晉近幾十年來未有之大捷也,快哉快哉,深為封疆吐氣揚眉也』。」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史大用陪笑道:「是了,老奴當時也在場,乃親耳所聞也。寧遠大捷,賈大人功實在不可沒啊。」
在場其他官員紛紛附和,極盡奉承,好不容易寒暄完畢,朝鮮和蒙古諸部的使者才被安排上前,向岷王徐文厚見禮。
接著,徐文厚等人又在賈環的陪同下參觀了囚車中的女真俘虜。
「賈兄,此獠就是莽古爾泰?」徐文厚指著囚車中一名萎靡不振的大漢問。
賈環點了點頭答曰:「此人正是努爾哈赤的第五子,建奴八旗貝勒之一的莽古爾泰。」
史大用嘲諷道:「據聞努爾哈赤麾下的八大貝勒,個個驍勇善戰,如今在咱家看來也不過如此,不過一隻垂死之犬矣。」
一眾隨行官員都哈哈笑了起來。
那囚車中的莽古爾泰卻是聽得懂漢語的,聞言勃然大怒,驀地站起來,渾身鐵鏈噹噹大響,那高大的身形,兇狠的眼神,仿佛猛獸突然亮出了獠牙。
徐文厚和一眾官員均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開去,幾名王府侍衛急忙護在徐文厚身前,防止囚車中的莽古爾泰暴起傷人。
莽古爾泰哈哈大笑,滿臉不屑和輕蔑。
徐文厚那白白胖胖的圓臉漲得通紅,估計是覺得太丟人了,自己竟被手腳都用鐵鏈捆住,而且關在囚車裡的犯人嚇到,於是厲聲喝道:「給本王狠狠的打一頓!」
幾名王府士衛立即上前,連刀帶鞘伸出囚車中一通亂砸,打得莽古爾泰頭破血流,倒在那站不起來才罷體。
「建奴賊子,看你還敢不敢囂張!」徐文厚這才滿意地離開,上馬與賈環並髻而行,往京城方向而去。
…………
榮寧街賈府,磕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因為環三爺即將回京獻俘的消息,早在半個月前就傳開來了,所以無論主子奴才都在翹首期盼著。前些天,更是有消息傳來,環三爺已然入關,大概這幾天就會抵達京城了,於是賈家闔府上下總動員,打掃房屋、修剪花木、重新給門窗上漆,里里外外都打掃得乾乾淨淨,然後殺牛宰羊,準備迎接環三爺回府,整得比過年還要熱鬧。
寒冬時節,百花凋零,但瀟湘館周圍的湘妃竹依舊翠綠翠綠的。掛在屋檐底下那隻金剛鸚鵡被養得肥嘟嘟的,一身彩羽輝煌奪目,林黛玉正用一根竹枝逗弄它。
林黛玉比賈環大一歲,今年十七歲,身形依舊窈窕得像弱柳扶風,但線條更形豐盈了些許,曲線玲瓏,那完全長開的絕色容顏,天然一股嫵媚風流,一顰一笑,無不妍麗動人,盪人心魄。
估計是得知賈環馬上就要抵京的消息,林黛玉近日的心情顯然很好,一邊逗弄著金剛鸚鵡,一邊耐心地教它念詩:「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那金剛鸚鵡上躥下跳,就是不肯開口,林黛玉生氣地敲了它一棍子,嗔道:「好一個和憊懶的東西,春潮帶雨晚來急……快念,要不回頭把你烤了下酒!」
那金剛鸚鵡呱的怪叫一聲,扯著嗓子叫道:「懶東西,烤了下酒!」
接著又腦袋一歪,唉聲嘆氣地吟道:「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
紫鵑、雪雁和春纖等婢子都禁不住失笑起來,拍掌道:「這語氣像極了姑娘!」
林黛玉俏臉微熱,又敲了鸚鵡一棍子,啐道:「當真討打,教你念的偏生不念,學這個你倒快。」
話音剛下,幾名麗人從院門外走進來,正是寶釵寶琴、探春和惜春四女,由於天氣寒冷,諸女都披著大紅猩猩毯斗篷,如寒風中盛開的四朵寒梅一般驚艷。
寶釵今年十九歲了,正是青春芳花最為絢爛的年紀,一如既往的端莊明妍,溫婉嫻雅,年紀最小的寶琴也深落得更得水靈動人了,當真眉目如畫,粉雕玉砌一般。
「林姐姐,你在作甚麼?我們正要尋你起社呢!」薛寶琴一進院子便笑問道。
小丫頭春纖嘴快答道:「我家姑娘在教鸚鵡念詩,可有趣了!」
那金剛鸚鵡立即又扯著嗓子,得意洋洋地吟道:「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盈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婦覓封侯。」
薛寶琴噗哧的掩嘴笑了起來,寶釵、探春、惜春也差點忍俊不禁。
林黛玉俏臉火辣辣的,分辯道:「這不是我教的,也不知哪個促狹鬼教的它。」
薛寶琴笑嘻嘻地道:「敢情林姐姐想林姐夫了,不急不急,馬上就回府了,指不定還真的封侯封伯呢!」
林黛玉鬧了個大紅臉,氣得要用竹枝打薛寶琴的手,後者趕緊退到寶釵身後,嬌呼道:「寶姐姐救我!」
「今天誰也救不了你,非把你這張愛損人的小嘴撕了不可。」林黛玉氣咻咻地道。
薛寶琴圍著諸女轉圈躲避,一邊笑嘻嘻地道:「林姐姐平時可沒少損人家,只許你損別人,還不許別人損你不成。州官可以放火,百姓還不能點燈?」
正打鬧著,一名婆子喜氣洋洋地跑進來道:「環三爺已至朝陽門,打發了林忠林富先回府稟老太太和太太。」
院中諸女均是微微一震,林黛玉更是心情雀躍,倒忘了追拿寶琴,一顆芳心仿佛都飛到朝陽門去了。
賈探春激動地問:「可有說環弟幾時回府?」
「環三爺進城後還得先覲見皇上,只怕要至傍晚方回。」婆子答道。
薛寶釵雖然沉穩內斂,此時也難掩激動,心跳加速,一別便差不多兩年,又豈有不想念之理?
薛寶琴看了寶釵一眼,又看了林黛玉一眼,忽又狡黠地笑了起來。薛寶釵和林黛玉臉上都有些發燙,不約而同地嗔道:「琴妹妹笑什麼?」
薛寶琴搖頭道:「沒什麼,覓封侯的回來了,有人再也不用心心念念的。」說完咯咯地笑著跑了出去。
…………
此時的朝陽門大街,夾道兩邊人頭涌動,當真是萬人空巷,舉袂成蔭,揮汗成雨,感覺整座京城的人都來了,擠得那叫一個水泄不通,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的賈環,眼見如此瘋狂的情景,亦不禁嚇了一跳。
事實上,當賈環等人抵達朝陽門外十里,便有大量的百姓聚集圍觀了,甚至有人跪倒叩拜。這也難怪,近這十年來,大晉幾乎都被女真壓著打,威嚴掃地,老百姓也跟著抬不起來,民族尊嚴和自尊心大大受損。
女真人的強勢崛起,儼然成了大晉頭頂上的懸劍,隨時都可能斬下來,大晉的老百姓既害怕又憋屈,這個時候賈環橫空出世,寧遠一役,把不可一世的努爾哈赤打得落花流水,殲敵八萬餘,一舉收復遼西三百里失地,還俘獲了努爾哈赤的一個親兒子,報了慶王被俘的一箭之仇,舉國歡騰,老百姓揚眉吐氣。
這次賈環回京獻俘,自然人人都想瞻仰一下賈環這位民族大英雄的風采。
「快看啊,那就是遼東巡撫小賈大人!」
「嘖嘖,真將星下凡也,我大晉的戰神啊!」
「草民,叩見撫台大人!」
只見有一人帶頭,街道兩傍圍觀的百姓皆紛紛跪倒,就好像推到了的多米骨牌一般,烏泱泱的望不到頭,場面震撼之極。
「賈兄你瞧,這些都是自發前來歡迎你凱旋的老百姓啊,嘖嘖,本王也與有榮焉!」徐文厚與賈環並髻入城,一邊感慨道。
即便賈環向來淡定,寵辱不驚,但眼見如此情景,一股自豪感亦禁不住油然而生,那些負責押送俘虜的邊軍更是自豪感爆棚,一個個挺胸抬頭,精神抖擻。
史大用看著街道兩旁跪滿了一地的百姓,震驚之餘下,面色變幻不定,賈環這小子未免也太得民心了了吧?將來若再平滅建奴,收復遼東,那可更加不得了!
當隊伍抵達皇城後,各國使節便由鴻臚寺安排下去休息,而莽古爾泰等千餘俘虜則被關押進刑部大牢,待朝廷擇日舉行獻俘大典。
賈環則隨同岷王徐文厚和史大用進宮覲見乾盛帝。
在文華殿中,賈環見到差不多兩年沒見的乾盛帝,後者的模樣沒什麼變化,只是氣質更加沉鬱了,也讓人更加捉摸不定。
「臣賈環,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賈環畢恭畢敬地跪倒在御座前。
乾盛帝抬手道:「賈愛卿平身,且抬起來頭來讓朕瞧瞧。」
「謝皇上!」賈環站起來,抬起頭,不過還是垂著眉眼,避免直視御座上的乾盛帝。
乾盛帝上下打量了賈環一遍,這才和顏悅色地點頭道:「兩年不見,賈愛卿長高了,也更加壯實了,朕心甚慰之!」
正如大公司的老總對待銷冠,即便心裡不喜歡,表面也得給個好臉色。乾盛帝雖然不喜賈環,但耐不住賈環「業務能力」強,「業績」出類拔萃啊,自然得和顏悅色地哄著。
賈環忙受寵若驚地跪謝皇上關心,乾盛帝微笑道:「賈愛卿起來吧,舟車勞頓,先回府休息,明日再來上朝。」
賈環再次謝恩,然後退了出文華殿,徐文厚還在殿外等候,見到賈環出來,立即興奮地道:「賈兄,時辰還早,不如先到本王府里小聚,本王有很多話想跟你聊聊。」
賈環猶豫了一下,搖頭道:「改日吧,今日有點累了。」
徐文厚有點失望,點頭道:「也好,那便改天,嗯,咱們一塊走。」
於是兩人結伴往宮門走去,徐文厚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賈兄,本王下個月要成親了。」
賈環忙道:「恭喜岷王殿下!」
徐文厚沒有作聲,殊無半點喜色,賈環暗暗奇怪,低聲問道:「岷王殿好像不太高興,難道女方是個醜八怪?」
徐文厚眼一瞪道:「放屁,醜八怪當得了王妃?你當禮部的選婚使眼瞎的?」
賈環好笑道:「那岷王殿下為何悶悶不樂的?」
徐文厚左右看了一眼,低聲道:「賈兄還記得青兒嗎?就是那次咱們從鐵網山逃出來,在那村子裡遇到的那個小娘子。」
賈環愕了一下,點頭道:「自然記得,劉姥姥的外孫女嘛。」
徐文厚胖臉微紅,輕咳了一聲道:「就是那劉姥姥的外孫女,如今不知出閣了沒。」
賈環心中一動,果真是各花入各眼,那王青兒的長相只能說清秀,沒想到徐文厚竟然念念不忘。
「我回頭遣人問一問吧,那青兒姑娘如今也就十三四歲,估計還沒出閣。」賈環笑道。
徐文厚見賈環聞弦歌而知雅意,不由大喜,感動地拉住賈環的手道:「賈兄真乃本王的知己也,人生得一知己,夫復何求!」
賈環連忙把手抽回道:「七爺請自重,我是不好男風的!」
「嘔!」徐文厚做了個乾嘔的表情,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笑罵道:「本王真被你這傢伙噁心到了!」
賈環不由啞然失笑,徐文厚也咕咕地笑了起來,忽然神色又有點不自然地道:「賈兄,本王聽說努爾哈赤想跟我大晉議和?」
賈環點了點頭,徐文厚欲言猶止,最後笑道:「這是好事,若和議達成,王兄很快就能歸國了。」
賈環沒有接話,兩人默默地出了宮門,揮手作別,各自上馬離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