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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125 拒絕 與 報酬

  田園調布。

  東京著名的富人別墅區。

  這座與巴黎、柏林和各種歐洲衛星城相似的,同心圓放射狀布局的低密公園城市,有著東京都心難見的,被茂密綠植拱衛的寬闊道路。

  在這裡,隨手一張街拍,就會定格出一張暢遊歐美的既視感——對淺間而言,是那種買瓶水都要開車十幾分鐘的既視感。

  如今有不少人給這片日本大正時期就開始建設的住區打上了落伍的標籤,說它遠不如麻布台、二子玉川這些新興豪宅區現代便利。

  但這些人卻忽略了,電車線路、家門口的便利店/超市/商場、豐富的餐廳食堂這些配套,對田園調布的富人們來說沒有意義。

  [不方便],只是這裡對無名之輩設下的隱秘門坎。

  住在田園調布的富人們,出行有司機,會務應酬主辦方只擔心他們缺席,卻從不怕他們遲到;吃飯有契約農家配送新鮮果蔬肉,有專屬廚師製作一日N餐;若是有什麼想要買的東西,會有專人配送上門,甚至連網絡商城都會特地做一款專屬定製版供管家們下單;至於子女教育方面,距離就更不是問題了,許多人為了清淨一點,早早把孩子送到大洋對面。

  這些人從不會覺得田園調布不方便,他們反而會產生[自己的住處太顯眼,遊客隨意在附近晃蕩,私密性做得不夠徹底]這種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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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本主義的上流生活,在田園調布以一種老舊保守的姿態緩慢流淌著。或者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種事,田園調布以最歐式的風格呈現給了全日本人。

  許多日本人都已遺忘了,目前印在日本萬元鈔票上的[日本資本主義之父]——澀澤榮一,正是田園調布開發的主導者。從一百年前就有人清楚一件事——住在田園調布的人,他們的臉面比鈔票更具說服力。把家搬進田園調布,仍舊是能讓那些富而不貴的人漲臉的方式。

  當然,那些標榜便利的,最近十年拔地而起的都心豪宅,不僅不會讓富人丟臉,亦精通怎麼讓口袋乾癟的凡夫俗子們臨淵羨魚又望而卻步。它們會通過其他手段刻意製造著邊界,諸如配套設施的准入制度、遠高於市場價的專屬商品及服務等,在保證最大炫耀展示面的同時,拉滿區隔感。

  只維護一小部分人尊嚴,卻忽略並拒絕大部分人的地方,對淺間來說,和脫衣舞俱樂部沒太大區別。

  什麼島啊,樓啊,莊園啊

  這個世界,給頂端之人享樂的私密之地數不勝數,而能讓所有人獲得活力和尊嚴的公共空間,卻少之又少。

  這很符合人性。

  大部分人但凡體驗過高人一頭、快人一步的生活,就很難再忍受泯然眾人、為一點蠅頭小利奔波勞碌的庸常。


  天頂之人,最多理解一點[與民同欲],[與民同樂]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將【富而仁,義而利】理念寫進《論語與算盤》,又私下和十幾位女人不清不楚的澀澤榮一,如果能活到現在,他這個時間點,多半還在某個夜總會裡的大包間裡沒醒來吧?

  漂亮話誰都能說,慈善表演誰都能做。公開展示良心,只是富人們必要的安防工作,偷偷享樂才是他們的生活。

  淺間從來不會將有錢人想得太好,哪怕是御行院、十神他們這些公子哥,他們的日常也時常讓淺間搖頭皺眉。

  只能說,像不死川這樣的人還是太少了。

  儘管作為不死川家未來的家主,她能做的其實還有很多,但這些也不是自己這種袖手旁觀之人有資格指手畫腳的。

  淺間應該感到慶幸,多角度考察後,他深知偶像少女的德性堅強。

  在這個時代,[我推的人不會塌房]這種事情,怎麼想都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淺間站在田園調布的中軸線大道胡思亂想著。

  就這麼在馬路中間站著曬太陽,也不會有人打攪他。

  田園調布的工作日清晨,人煙稀少如北海道的深山老林。

  淺間的背後是混合著法式新古典和地中海田園風格的田園調布車站,其首層商店街的人氣蕭條程度,比那些失去大熊貓的景區還要嚴重。

  淺間照著二條玲奈發給他的定位,沿著被樹蔭切得細碎的光點,尋找二條家的房子。

  這棟被幾道粗糲石塊壘成的矮牆和綠植圍繞的溫莎風格別墅,在千姿百態的別墅群中並不張揚,但其位置卻並不難找,畢竟矗立於別墅區圓心,這也是二條家在日本上層建築森林中的位置。

  花了3分鐘時間,淺間沿著綠牆繞到了二條家別墅的正大門口。他也許是這座別墅建成的95年來,第一位步行到訪的客人。

  大門後方的建築,風格依然來自不列顛。二條家的鎌倉別邸,致敬的是英王亨利八世漢普頓宮。田園調布別墅,則是致敬愛德華八世的溫莎別墅——兩位都是以多情聞名的英王。

  只不過前者愛美人更愛江山,後者愛美人不愛江山。

  所以二條謙二郎是什麼意思?

  諷刺他淺間靜水好色嗎?

  這由不得淺間多想道。

  二條家的兩位繼承人——二條琉璃、二條玲奈站在印著牡丹紋樣的大門前耐心等候,執事打扮的瀧島哲也也表情恭順地站在二條玲奈身邊。

  「淺間先生,好久不見了。」


  「大老師,一路辛苦了。」

  率先出聲打招呼的人是二條琉璃。

  這位二條家的二小姐,穿著一身Marchesa黑緞帶背心蕾絲連衣裙,掛著大和撫子般的微笑瞧著淺間。

  她今日的打扮乍一看像是剛準備出門赴約的高中生,比初見時那復古裙裝更顯年輕靚麗。

  偽高中生對著淺間嫵媚地眨著眼,極富挑逗性的嘴唇微微張開,隱隱又帶著一絲嗔怪——淺間這些天對她的信息回復得很隨便,基本每次不會超過5個字。

  「好久不見,二小姐,二條桑。」

  淺間對二條琉璃的微表情視而不見道。

  和近衛千代一樣,二條琉璃也屬於淺間絕對不想打交道的難纏女人。

  他很清楚,戀愛經驗豐富的女人九成九不會喜歡他這種類型。所以,在淺間眼中,二條琉璃的熱情就像念珠菌一樣,是必須敬而遠之的麻煩。

  二條琉璃捂著嘴笑道,

  「如果擔心和玲奈混淆,直接叫我琉璃就可以了,淺間先生。」

  「好的,二小姐。」

  淺間把話題引向了他的原女婿現兒子——瀧島哲也,瀧島本來是要在田園調布車站給他帶路的。

  「你不是在忙麼?怎麼現在有空了。」

  二條玲奈替瀧島哲也解釋道,

  「父親臨時讓他整理一下書房,原以為要一兩個小時,沒想到哲也半小時就搬完了。」

  二條玲奈的小臉被秋日的陽光曬得紅撲撲的,或許臉紅還有別的原因——淺間提前和她透露了,今天會替她探一探她父親的口風。

  瀧島眯著眼睛諂媚道,

  「一路辛苦了大老師,今天也用這張帥氣逼人的臉拯救了世界呢~」

  「二條桑,請瞎子來做管家,是二條家公益事業的一部分麼?」

  「身為五攝家的實習管家,如果不能每天主動瞎一段時間,後果可是很糟糕的哦。」

  瀧島剛說完,鋥亮的皮鞋尖就被二條玲奈狠狠踩在了腳下。

  二條家的三小姐認真打量了一番淺間,水洗高街風的褪色灰色長袖T恤,上面印著[It is not from the benevolence](這並非出於仁慈)的句子。

  二條玲奈知道這句子出自亞當·斯密的《國富論》,全句是在說,[我們的三餐並非來自屠夫、釀酒師、麵包師等他人的仁慈,而是來自他們對自身利益(賺錢)的關切]——市場不靠善意運轉,只靠自利與交換。


  穿這身衣服,顯然是有備而來,這無疑是在給自己和瀧島的面子。一般大老師是不會在穿著打扮上費心思的,給一條家少爺大巴掌的那會,他穿的就是基本款。

  大老師的下半身穿著修身的黑色長褲,褲腳有些輕微磨損。腳上還是那雙白色的板鞋,如果不看鞋帶,和新鞋並無區別。

  這個暑假大老師長高了許多,也精壯了不少,整個人既有學者般的沉靜,也有武者般的氣概,原來有些文弱的五官也開始有了些稜角

  二條玲奈收住自己的目光,得出[大老師確實帥得慘絕人寰]這個結論,並好奇道,

  「難道大老師還會有容貌焦慮?擔心大家過於在意你的外在?」

  「焦慮倒算不上,強行夸一個胖子身材苗條,怎麼說也帶點侮辱性了。」

  瀧島一本正經地思考道,

  「聽不懂,大老師的超級智慧不應該告訴你用你的超級力量來展現你的超級帥氣嗎?你可是連造物主定下來的審美標準都能輕易扭曲的偉大存在。」

  二條玲奈低頭困惑地看了一眼還在地上的男友,又對淺間說的,

  「聽不懂,但哲也說的對。」

  見三人自然地把自己撇在一旁,二條琉璃看向自家妹妹笑道,

  「玲奈,寒暄就到這吧。讓客人一直站在門口,可不是我們家的禮數。」

  「哦哦,好的,大老師,這邊請。」

  二條琉璃和二條玲奈兩人在前,將淺間引進庭院,瀧島也爬起來拍拍褲腿,跟了上來。

  這處二條別邸占地約一畝多,至少三分之二的面積用作前院,庭園設計整體比二條家的鎌倉別邸樸素得多。

  白瓣紫蕊的鐵線蓮、藍粉錯落的秋繡球,還有已過花期只剩綠葉的菖蒲、鳶尾、天竺葵,組成一道低矮的綠幕,將庭院圍得嚴嚴實實。

  草坪角落擺著幾套供戶外下午茶的桌椅,椅子的造型獨特,靠背形狀是個愛心,是藝術大師高迪設計的卡爾維特椅。圓桌的造型各異,看起來像是維多利亞時期到英國工藝美術運動時期的古董。

  別墅本身並不宏偉,孟莎式的藍瓦屋頂下是米色的雙層建築,二樓連續的法式落地窗前,左右四處石砌露台上都開滿了鮮花。

  「這院子,淺間先生還算滿意麼?」

  「聽這口氣,二小姐是準備把這院子送我麼?」

  「如果淺間先生能和我們二條家親上加親,把這別墅送你,也不過是順手之事。」

  「二條先生實在是太寵女兒了。」

  淺間答非所問道。


  「這是我們的幸運。玲奈去年還像個小女孩,說[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呢。」

  二條琉璃說出了讓妹妹嬌羞的事,吃虧的卻是在旁偷笑的瀧島。

  二條琉璃看向有些空曠的草坪,說道,

  「本來還有十幾隻巴哥和柯基,聽說淺間先生對貓狗過敏,我們就托人送到別的地方去了。」

  淺間看了一眼還在挨揍的瀧島,心想二條家的清場工作做的並不到位。

  「那真是幫大忙了。」

  「這都是應該的,如果能讓淺間先生有回家的感覺,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們可不會讓[主人對狗過敏卻允許僕人養狗]這種事在二條家發生。」

  二條琉璃意有所指道。

  有過一面之緣卻不知姓名的老管家,面帶微笑站在五級台階之上的別墅門前,和三位女僕一道,恭敬等候著淺間幾人走近。

  「淺間少爺貴安,有勞琉璃小姐、玲奈小姐、哲也少爺了。老爺現在在二樓書房。」

  老管家說罷,又低聲和二條琉璃交代了屋子收拾的情況。

  二條琉璃點頭道,

  「嗯,辛苦了。後面的事就交給我和玲奈了。」

  老管家微微躬身,帶著幾位女僕離開二條宅。

  四人站在玄關,二條玲奈探過身問向淺間,

  「大老師中午有時間一起吃飯麼?今天的午餐,由我和哲也來負責。」

  淺間點頭,下午去鷹司家,就算兩點出發也來得及,畢竟碰面地點也在田園調布。

  「廚房有今早從兵庫縣空運過來的夏多布里昂。葡萄芬達味的牛排大老師有興趣嘗嘗嗎?」

  瀧島說笑道。

  「.要不你們還是點外賣吧。」

  「放著家裡的菜不吃,去點外賣,大老師還是太鋪張浪費了。」

  到底是誰鋪張浪費啊?

  「做點正常口味的就行。」

  「那大老師就好好期待我和玲奈大小姐的手藝吧~」

  「嗯,加油。」

  「淺間先生,這邊。」

  二條琉璃側身等候在樓梯口,刻意在淺間面前展露著身材。

  踩上有些年頭但依然結實的木製樓梯,淺間將目光掃過,比起活著的麻煩,他更愛看牆壁上的死物——二條家前幾代家主的肖像畫。

  穿著燕尾服或戎裝,統一留著小鬍子的二條家主們,臉上睥睨傲慢的表情也很統一。


  淺間還未在這代家主的臉上看到過這副樣子。

  五攝家家主們,就連九條美成,對淺間也是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細想一下挺可怕的,難道說他們也刷了幾遍那部洗腦電影嗎?

  見淺間的注意力都在牆上,二條琉璃擠過身來問道,

  「感興趣?需要琉璃嚮導為淺間先生介紹一下麼?」

  淺間撐著扶手一個翻身,越過七八級踏面,落到了二樓走道的地毯上,俯視著二條琉璃,說道,

  「不用,做過功課,早有所聞。」

  「淺間先生真是活潑呢。」

  「鄉下人就是這樣。」

  「呵呵,鄉下人可沒本事做我們二條家的功課,他們甚至認為二條家早就絕嗣了.」

  「是嗎?所以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網絡上流傳的羅斯柴爾德家怎麼做的,我們只會比他們做的更好。畢竟,[熟悉會滋生輕視和冒犯],對吧?」

  「作為東方人,用[近則不遜]或許更好一點。」

  淺間聳肩道。

  「既然淺間先生對我們家做過功課,那你對二條家是怎麼想的呢?」

  「二條家就是二條家。」

  「比起近衛家如何?」

  「要看怎麼比。」

  「女孩子是哪邊更可愛?」

  二條琉璃的表情認真又好奇。

  「.要看哪邊說的話更少。」

  「不愧是近衛家,大男子主義還在盛行呢。難怪淺間先生的妹妹是個悶葫蘆。」

  「二小姐,我既不是近衛家的人,也沒有妹妹。」

  「淺間先生還在叛逆期麼?剛好,在我看來,那些有野心不聽話、更有實力卻不聽話的男人,確實比那些耳提面命的應聲蟲,或是眼巴巴等遺產,剛繼承家位就靠開除家族財務顧問來顯示自己獨立性的蠢貨更有魅力。」

  「所以二小姐喜歡投資哪些股票?」

  二條琉璃笑道,

  「你問我個人名下的,還是我負責的那支家族基金?」

  「都行。」

  「私募基金的事情,讓你們家負責這塊的人拉個表就清楚了,這個月我們兩家的布局都差不多,都是些國內的企業。至於私人的[paypal黑幫]的那群人搗鼓的公司我都跟了一輪,還有做稀土的MP、轉做AI基礎建設的IREN,還有.期貨方面,有色金屬也有買頭。」


  二條琉璃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公司的名字,其中甚至有四家淺間都沒聽過的初創公司。

  她忽然頓了頓,收起了那副精明專業的面孔,語氣有些嬌嗔道,

  「雖然不是什麼商業機密,但如果淺間先生靠這些消息賺了點小錢,可別忘了給我提成哦。」

  「你選的那些股票,聽上去也不是那麼叛逆。」

  「這不也是沒辦法的事嗎?能抗拒操縱的好股票,和不聽話的好男人,可都是有價無市的存在。」

  二條琉璃用曖昧的表情看著淺間,見淺間無奈攤手,又捂嘴笑起來。

  「淺間先生害羞的方式真可愛。」

  「或許是自作多情了,但我得聲明,我並沒有興趣當二小姐的新男友。」

  二條琉璃聽到如此單刀直入的拒絕,表情上並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笑道,

  「不碰虛擬貨幣的巴菲特真正拒絕的理由,是他不了解。但這不影響伯克希爾·哈撒韋一直在接觸加密領域。」

  二條琉璃帶著淺間走進二樓書房門前,敲了三下門,沒有聽到回應,還是伸手打開門來。

  房間不大,朝東的落地窗前,一切都被陽光曬滿。牆壁上掛的畫,不再是上樓梯時看到的那些肖像畫,而是克洛德·洛蘭、透納、理察·威爾遜的風景畫。

  二條家的家主,二條謙二郎正對著一幅畫出神。

  淺間認識這幅畫,透納的《漢尼拔軍隊翻越阿爾卑斯山》。

  「父親,淺間先生來了。」

  二條家主頭也不回地說道:「先坐一下。」

  「不用,坐地鐵坐麻了,站著就挺好的。」

  淺間主動站到了二條謙二郎的身邊。

  「真跡?」

  「你覺得偽作有觀賞價值麼?」

  「那倫敦那裡的那幅難道是偽作嗎?」

  二條謙二郎側頭看了眼淺間,笑道,

  「自然也是真的,只要大家相信它是真的,就是真的。」

  他又對二條琉璃吩咐道,

  「琉璃,為我們的淺間小先生泡壺茶,華夏茶。」

  「好的。」

  仍未離開房間的二條家二小姐露齒一笑,走到了茶桌邊。

  「你對這幅畫怎麼看?我們的淺間小先生,聽說你在英和就很討美術生還有美術老師的喜歡。」

  「回答這個問題,難道可以抵付你幫忙的報酬麼?」

  二條謙二郎看著眼前這位和近衛琢磨如出一轍的、說著無恥之言也能毫無波瀾的面龐,微笑道。

  「報酬,你已經支付過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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