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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95 加入隊伍 與 成為臥底

  9月22日,周四,凌晨3點。

  昨天朝霞預示的雨,現在才落下。

  東京南郊的隆隆雷聲隱約可聞。

  越過雜亂無章的居民區,便是一座座挨著荒川河濱的小型工廠。

  墨田區從江戶時期就是小作坊的聚集地,一個世紀以來,一直有著[墨田製造]的美譽。在工業不斷向城市外沿遷移的時代下,這裡依然聚集著眾多諸如皮革、玻璃、棉紡、金屬模具、寢具、紙藝等行業的小公司和手工職人。

  前方不遠處工廠邊的6層建築,應該就是瀧島發的定位地點。

  此刻距離淺間掛電話剛過8分鐘,而此地已經在不死川經紀人的公寓13公里之外——淺間靜水跑得比之前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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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2公里借著積水滑行,區間時速估計能到110km。他能感受到,【人格憑依-冒頓的佯北】似乎還有極大的開發空間,或許,也存在著更嚴重的副作用。

  站在建築天台邊緣,一手舉著雨傘的瀧島,對於淺間的提前到來並不驚訝。

  戴著馬男波傑克頭套的傭兵少年笑著招了招手。

  他的身後,南部天空夜色陰沉,聯綿黑雲的間隙中不時竄過銀蛇。

  「這麼快,是[送行提燈]帶大老師來的嗎?」

  淺間面無表情,七步從地面攀上天台,一個翻身,越過60cm高的天台圍欄,落在已然積水的天台斑駁地磚上。

  「[送行提燈]?如果你指的是這裡的怪談,那東西只會讓人迷路吧。下雨天碰到引路怪異,應該是[送行拍子木]才對。」

  「我想,無論什麼怪異,都會願意為大老師這樣的存在效勞的。畢竟,無論是千杯不醉的百鬼之王[酒吞童子],還是以德服人的百鬼夜行之主[滑頭鬼],和大老師相比,也得甘拜下風。」

  瀧島由衷地說著恭維話,像一個忠實的管家,將傘舉過淺間頭頂。

  但淺間沒有讓他如願。

  淺間向後捋了捋被雨水打濕的頭髮,說道,

  「諷刺就不必了,我既沒有酒吞童子拐騙貴族千金的興趣,也不會學滑頭鬼裝作什麼大人物,去別人家鳩占鵲巢騙吃騙喝。」

  瀧島無奈收起傘,和淺間一起淋雨。

  他倒是希望淺間能快點[鳩占鵲巢],自上而下的解決一些問題。

  自下而上的革命在這個國家,這種事從未成功過[一個民族的過去,正是一個民族的未來]——麻木已經深入這個國度民眾的方方面面指望他們是不可能的他們本就一無所有,何談被剝奪的憤怒呢?


  自己的期望,已經在大老師這裡落空了數次——瀧島清楚,繼續陷於這種緣木求魚的焦慮和煩惱是不對的。

  荒川河岸附近的雨勢不大。

  雨滴對於站在雨中的二人來說,仿如海風、空氣和陽光,是他們與生俱來的環境的一部分。

  瀧島微微仰頭,讓細小的雨滴打在馬臉上,掉入馬頭面具的眼睛和嘴巴縫隙中。

  這雨力道太小,並不使他感到清爽乾淨。

  「大老師對日本妖怪這麼了解的嗎?是之前在學校製造怪談時,有專門研究過,對吧?」

  「在林間學校聽的。」

  7月底的林間學校,淺間在十和田湖畔篝火營地的鬼故事大會中掌握了至少70個鬼故事。

  [送行提燈]以及墨田區的其他[本所七大不思議],是間島給他講的——她曾經有段時間很喜歡看靈異背景的戀愛小說。

  而[酒吞童子以平凡少年變俊美少年的反差套路,將少納言、中納言、大納言家的貴族少女們一網打盡]的野史,則是不死川講給他聽的。

  如果當時不是堀北太困,給了淺間中止了鬼故事大會的機會,他覺得自己可以攢一本收錄200則鬼故事的選集。

  「說起林間學校,大老師雖然對怪力亂神的事情不感興趣,但是對二見桑她們說的話,每個字都記得一清二楚,對吧?」

  「你少學駒場說話,狗味太重了。」

  瀧島聞了聞顏色已被雨水浸深的袖口。

  「狗味重?這是好事啊~」

  淺間搖搖頭,主動走下天台。

  「那位警部應該是二條家的人吧你自己不是說調查到此為止了麼?」

  瀧島聳了聳肩,趕到淺間身前引路,

  「在6個小時前,那個越南人死了。」

  「」

  小角色的性命,比外面的雨點還要輕,入土連半分響都造不出來。

  「他的上線肯定不是三重舟木大老師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瀧島的語氣里,有著不甘心的味道。

  「畏罪自殺?」

  淺間猜測道。

  「果然,一切都在大老師的計算中。」

  「這動作未免過於粗糙了。」

  「當他們能即刻拍死胳膊上的蚊子時,就不會浪費時間去取殺蟲劑。」

  所以,瀧島現在是為了什麼呢?


  繼續貫徹他的正義?想把人體器官交易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還是說,是想通過那位同屬二條家勢力的警部,確認未來岳父家在器官交易這件事上扮演什麼角色?

  兩人走進4樓的某間充滿雨季霉味的房間裡。

  那位倒霉警部正垂頭坐在房間正中的凳子上,雙手和雙腳都綁在椅背後,整個人成詭異的倒C字型。

  人沒死。

  淺間能聽到他微弱的氣息,還有心跳聲。

  「你在東京的私刑室?」淺間環顧了一圈房間,問道。

  「當然不是,這地方可是他的。」

  「犯罪對策部的據點?」

  「不是,他說是他自己的,應該是假不了。」

  瀧島似乎很篤定他從這位昏睡警部嘴裡撬出來的都是真話。

  淺間盯著警察的頂門心看了片刻。

  「所以,打擊器官販賣,是二條家的自導自演麼?」

  淺間說完這話,耳朵里有一道心跳聲變速了。

  同樣察覺到這點的瀧島將裝睡的警部再次擊暈,搖頭說道,

  「這位警部只是調查者,而不是掌握[上層共生性犯罪]全部流程的監視者。」

  「什麼意思?」

  「他跟蹤器官販賣這件事已經有3年了,他能保證,是警視監級別以上的人,在默許一切發生。這個人掌握著所有手術受益人的信息,也就意味著,他替某些大人物把持著一個規模不斷擴大的[人質集團]。」

  「這個警視監級別以上的人是誰?那些大人物又是誰?有更明確的指向麼?」

  「沒有。」

  「他說能保證,那證據呢?」

  「他手上沒有證據。」

  「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這位警部願意配合你繼續調查?」

  「對他而言,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誠如駒場說的,二條家在這件事上,只是要一個把柄,並不關心所謂的正義。我們的行動只是把他們的計劃提前了幾個月。」

  瀧島摘下頭套,嘆了一口濁氣。

  「所以你接下來準備把警視監級別以上的人,挨個捉過來拷問一番?」

  「大老師也覺得可行?」

  瀧島露出了正有此意的表情。

  「你乾脆把五攝家的幾位老頭綁過來威脅一番算了。」

  「是啊,西遊記里早有記載,有背景的妖怪就算打死,孫悟空也無法對那些背景動手。綁架五攝家家主,這種事我可做不到,大老師願意幫我嗎?」


  「我沒有你想得那麼神通廣大。

  就算五攝家的人點頭,其他人也會想法子繼續做這種事,美國禁酒令沒有杜絕酒精,反而創造了了一個由犯罪集團控制的、更危險的私酒市場。除非人造器官技術取得重大突破,否則總會有人為這種需求鋌而走險。」

  瀧島笑了笑,將橡膠馬頭面具揉成一團,

  「我並不完全贊同大老師的說法。如果不增加作惡者的機會成本,他們又怎會放棄作惡呢?」

  「你說的很對。但我一直都認為萬事都是運動變化的,治理這種事最好依循[堵不如疏]的動態原則。」

  「堵不如疏駒場曾經問過一個問題[飛機杯銷量的提高,會讓大久保公園的站街女減少嗎?]大老師怎麼看?」

  「不成立,這兩者的客戶重合度很低。

  但方向是正確的,先進、真實、平價、舒適的虛擬實境設備,很有可能會讓現實中的援助交際消失。

  在我看來,消滅一種需求的最好方式,是代替這種需求,流媒體代替DVD、汽車代替轎子、手機代替錢包皆是如此。

  只有更輕鬆便利、更具回報的替代品,才能從根源上讓舊的需求失去吸引力。

  但是,迄今為止,

  [消滅地主的最好方式,是讓地主成為資本家,消滅產業資本家的最好方式,是讓他們成為金融資本家。]

  追逐利益的道路一直切換,但剝削階層從未被消滅,所以說,每一代的需求都有每一代人為製造的道德困境。

  唯有不斷創造和建設新事物,才能接近你的[正義]。」

  瀧島沉默片刻,問道,

  「大老師你難道覺得,[樸素的正義]是已經過時的遊戲嗎?」

  淺間搖頭道,

  「當然不是但我剛剛說得的確過於簡單了。有關正義的答案,並不能簡化為[所有社會問題都可以用技術或管理的創新解決]

  新約里有一句話【凡有的,還要加倍給他叫他多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只要符合『為那些[沒有的]、被奪去的人而鬥爭,去挑戰那個[有的]的規則本身。』這種正義就不是沒意義的,也絕不可能是過時的遊戲。」

  「既然大老師認同我的正義,為什麼總是把[有的]當做一個系統,而不指向具體的一群人呢?

  你之前提過的托克維爾,我也拜讀過他的《舊制度與大革命》,我們這個國家的貴族,和書裡面那些失去行政管轄權卻享受種種特權的法國領主一個樣。他們的存在,嚴重妨礙著轄區建立一個公平高效的政府機構。


  國家裡只有鋼筋水泥和像鋼筋水泥一樣消極被動的民眾,而民眾不可動搖的蒙昧觀念,恰恰無時無刻捍衛著貴族們的利益。」

  淺間又從瀧島的口中,聽到了他對民眾的慈悲與不信任。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中東的經歷造成的

  淺間拋開這些雜念,回答道,

  「所以如果所有行動只是針對貴族,而不是調動民眾,貴族依然會在民眾的擁戴下一茬一茬的長出來。

  如果村民們都開機甲了,又何須畏懼[屠龍少年終成巨龍]這種敘事呢?」

  「啟蒙的事情,就交給大老師了。」

  「當代的啟蒙不是我能辦到的事。這個時代並不期待宣教式的、上智向下愚的[普遍性教誨]。

  我也不期待自己成為一個符號暴力的推廣者,不會幻想自己是一個絕對理性、絕對正確的布道者。

  我連自己都不明白,能做的只是把想法說出來,和願意思考的人一道來思考——這絕不是啟蒙。」

  聽到這裡,瀧島又將馬臉頭套戴了起來,鄭重地像一位騎士戴上了精鋼頭盔。

  「不管怎樣,我會在村民們繪製圖紙時,給巨龍們修修指甲,保護他們不受打攪。」

  淺間嘆了口氣,又點了點頭。

  「必要時,我會加入你的隊伍里。」

  瀧島愣了愣,將馬頭對向淺間,詫異道,

  「大老師剛剛沒有說笑吧?」

  「好好回顧一下我們的所有對話,那個說笑的人都是你。」

  「什麼時候,是必要的時候?」

  「必要時,就是必要的時候。」

  「大老師為什麼要學小泉家的次郎說話?政治家族的逃避式構文?」

  「我只是想表示,不確定時一定要表達不確定。」

  「對嘛~用將軍體說話,更適合大老師。」

  「」

  處理完那位警部,兩人又來到三重舟木在江東區的住所。

  他們是第二批光顧三重舟木房間的人,12個小時前,警察搜查了這個房間。

  房間的主人此刻還在拘置所。

  「沒有什麼新發現三重舟木接觸的人,昨天基本上都抓完了。只能等他被放出來再說了。」

  把天花板和地板都撬開檢查一遍的瀧島攤了攤手。

  「嗯。」

  淺間倒是找到了一本比字典還厚的筆記。


  三重舟木在筆記里著重探討了「構建[沒有圍牆的新式少年監獄],讓少年犯順利回歸社會」、「保護觀察期,增加多社區義務勞動時長的必要性」等幾個議題。

  從筆記內容上看,很難將筆記主人和法律豺狼四個字聯繫在一起。

  淺間依然無法理解,這個對少年犯們充滿溫情的律師,為什麼會建議三重秋變賣自己的器官。

  翻到中間,淺間有了新發現。

  「送紀律攸人到KKIS是正確的選擇,去年KKIS至少發生了2起自殺,卻沒有消息傳出。今日借紀律攸人12萬円。」

  既像日記,又像帳本。

  三重秋的哥哥,那位在KKIS橫死的紀律攸人,原來是三重舟木的協助調查員。

  表面上是為了復興家族,在貴族學校廣結人脈,實際上是到KKIS幫三重舟木收集各種證據的臥底。

  淺間將記錄看完,最後那頁紙上只有一句話——

  「紀律攸人沒有遵守約定。今日收到紀律攸人還款24萬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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