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頂樑柱

  高長恭搖頭,眼神悲悽地,望著坐在他對面的姑娘。

  「你就這樣想我的嗎?」

  「當然不是。我在激你坦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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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你和我一樣,更愛你和我不一樣。你愛世人,但更自我,我是將星,你是帝星。但最重要的是……」

  高長恭說到這裡,情不自禁的執起元無憂的手,黝黑鳳眸深情又凝重。

  「你完全懂我的心,從來不讓我失望,我也懂你,我覺得我們的大愛,已經超越了體膚之谷欠,不需要世間的夫妻名分來標正了。」

  元無憂聽了他這番肺腑剖析,望著他深情的眼神,她嘴角微微抽動,似笑似怒。

  「那就不成婚了?」

  「不行!」

  高長恭急的眉毛都立起來了,鳳眸一瞪,

  「我是不需要名分,但你答應給我了,就不許後悔!」

  元無憂暗自使勁兒,抽出了被高長恭攥住的手,鋒眉一挑。

  「可你也不積極成婚啊。」

  這個問題確實是高長恭的死穴。

  他清楚,如果自己的行動無法證明,那嘴上說再多,也沒可信度,無奈的嘆氣。

  「我本來想卸甲歸田,安心陪你遊歷天下的,可是最近我發現,齊國沒我不行。」

  「齊國有它的命數,你不是有我這個退路呢麼?」

  「我既然成了齊國的頂樑柱,就不能玩忽職守,讓齊國斷送在我手裡。」

  「不是還有段韶和斛律光呢嗎?我小時候總聽人說,他倆是東魏雙璧,北齊雙柱。而你是在洛陽邙山一戰以後,才成了三傑的。」

  「他們年事已高,早已不親率大軍了。尤其段左相,近年來調到了文官一列,看著神采奕奕,其實經常自己給自己開藥吃著。身體很虛弱了。」

  說到這裡,高長恭目光瞥向一側,嘆了口氣,繼續道:

  「還有斛律右丞,瞧著生龍活虎樣兒,可是每次見面,都讓我跟他切磋,幫他看看筋骨衰老的程度,還總是讓我給他尋好郎中,讓我私下搜刮補品,幫他吊著身體。」

  元無憂聽得有些咋舌。

  「這些事,外人還真不知道。」

  「所以……我不能擅離職守,我得站在齊國,即便只起個威懾作用。」

  高長恭在說這些慷慨陳詞的時候,不僅表情莊重,眼神悲悽,還有種鰥夫般的憂鬱、破碎感。


  「我甚至無法接受大齊覆滅,無法接受國破家亡後,我以亡國奴的身份,進了你的後院……」

  元無憂想說什麼安慰他,剛啟唇,就欲言又止。

  「只要不是我攻破齊國的,你來做我的男寵又如何?就憑你我的關係,我肯定能保你的家人。」

  「可我做不到,自己享受榮華富貴,看著家人做階下囚……我無法心安理得的,成了亡國奴後還享受富貴。」

  「說夠了沒有?」元無憂被他氣笑了。

  「剛才我真想一氣之下走人,先奪回周國的皇位,再發兵踏平你們齊國!」

  高長恭鳳眸瞪大,「我…我哪句話惹你生氣成這樣了?這種玩笑可不能開……」

  跟男子對面而坐的姑娘,此時斂去了嘴角笑意,那張五官精緻的娃娃臉,也繃得眉眼凌厲,不怒自威。

  「我是認真的。你知道,我做的出來。」

  高長恭正後背冒汗,眼前的未婚妻就悠悠發問:

  「如果真是我攻破齊國,把你們都擄回長安當階下囚,而讓你當男寵,你會如何?」

  高長恭如實回答:

  「那我不當你男寵了,我看不得家人受辱,會和他們一起。」

  元無憂鳳眼輕輕一抬,威嚴壓迫感便鋪天蓋地的襲來。她語氣平靜,甚至沒有情緒。

  「如果你不當男寵,我就殺了他們。」

  「別開這樣的玩笑……那樣的話,我會羞憤自盡的……」

  「你看,你還是更愛你的家人,要換了高延宗,他肯定會安撫我,一邊爬船上位跟我要名分,一邊給家人爭取優渥的生活。」

  「……」高長恭眸里的淚都憋回去了。

  他望著面前的小姑娘,他的未婚妻,她剛才說的每個字都舉重若輕,眉宇間儘是威壓。

  高長恭差點忘了,她這個少女暴君,從來都是上位者,從前他跟她討價還價,讓她受些不輕不重的委屈,估計在她的眼裡,都是跟他調琴呢。

  估計她真實的一面,和他的齊國天子沒有兩樣,都沒有跟她討價還價的餘地。君威獨斷,不容拒絕。

  幸好,高長恭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剛好,他愛的就是她的野心和自我,愛她的全部。

  「我沒有更愛家人……只是兩難全,五弟還總說我會跟你私奔呢。」

  高長恭強擠出個傻笑,

  「我只是做不到讓兩個在意的人,互相殘殺,誰受委屈,我都想偏幫弱勢的那一方。」


  然而他面前的姑娘,一點好臉兒沒給。

  「現在我寄人籬下,你們齊國就讓我受委屈了。」

  「我知道,我今後只要不出意外,晚上都會陪著你,如果你白天有空,只要不是皇帝單獨召見,我都能把你帶在身邊,你就和從前一樣。」

  元無憂嘆氣:

  「我明白了,要是把你擄走,強迫你做階下囚,你真會一根褲腰帶吊亖自己。」

  高長恭鳳眸微垂,「我真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但我真不想死,只想和你相愛。」

  倆人對著沉默,元無憂看著高長恭微敞的衣領子,

  「相不相愛先放下,你現在越來越保守了。」

  高長恭循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落在自己鎖骨上,再抬頭,眼裡就是無奈又寵溺的笑。

  「莫!大膽的莫!」

  高長恭說罷,低頭輕輕枕她腿上。

  「說這種話,我還是好難為情呀……」

  「堂堂蘭陵王,剛才還跟我大義凜然的辯駁家國情懷,怎麼突然就像個嗲夫了呀?」

  「你不喜歡啊?」

  「喜歡啊。再強大的男人,回家都要向妻主發嗲,這多爽啊。」

  「那我以後學學發嗲。」

  「你一放倒,是在邀請我嗎?」

  「你知道的,我過去三十年,都沒開這個竅,只和你這樣親近過……但是我知道,婚前是不守男德,所以我才急著成婚呀,婚後…咱倆怎麼做都是應該的了。」

  男子說著說著話,濃密的長睫就垂了下去,遮住那雙黝黑的鳳眸。

  元無憂居高臨下地,看著以她膝蓋為枕的俊美男子,泛紅的耳朵,指尖划過他的臉頰。

  那張像白糯米的臉頰,遠瞧著細膩無暇,細看之下,也有幾道癒合的溝壑和傷疤。

  凹凸不平。

  這就對了,真正長居戰場,戎馬生涯的武將,身上怎麼會沒有戰爭痕跡呢?

  即便是久負盛名的齊國第一美男,即便蘭陵王以容貌著稱。但他畢竟是個鐵血武將,軍營里長大,軍營里吃喝拉撒,不可能長得細胳膊細腿、白璧無瑕。

  男子受不住,根根分明的長睫驟然掀開,半閉一隻眼睛,惺忪的看著元無憂。

  「幹嘛?我皮肉粗糙,有什麼好莫的…」

  「別有一番風味。讓美名在外的蘭陵王,更有活人氣息了。」

  「你拿我當菜嗎……還風味兒呢?」


  「是啊,你就像香噴噴的燒雞,想吃你。但你太完整了,我撕下一塊肉,都會毀了你的完整,所有人都會看出來你被吃了。」

  男子睜開眼,仰著臉,沖頭頂的姑娘狡黠一笑。

  「咱倆的日子還長著呢。等成親了,我身上就烙下你的印記了,你天天吃,沒日沒夜的吃,我都不會離開你。」

  「嘖,越說越香了。」

  「其實……能得到你的愛,才是我最受寵若驚的事,不可置信。」

  「為什麼啊?」

  「你個西魏女帝的獨苗,華胥國主,看似冷血無情,簡直是個少女暴君,居然會喜歡我這樣呆板的石頭……」

  「我有那麼不近人情嗎?我覺得我挺親民的呀。」

  「反正你挺高高在上的,誠惶誠恐……我真怕你只是玩玩而已,沒想到你會願意跟我結髮……」

  「傻子。」

  聽見她帶著輕笑的嗔罵,便知她心情好些了。

  高長恭抓住自己未婚妻的手,盯著看,珍視的輕吻一下。然後雙手握住。

  「你是我的救星,我的良心,我最後的…歸宿。」

  「哼,我還在生氣呢,你又想去拚命。」

  「對不起……」

  躺在元無憂膝蓋上的男子,忽然揚起臉,拿那雙黑亮的鳳眸,俊美的臉,沖她柔聲道:

  「如果有一天,你看我生氣,就把我打暈帶走吧。我願意跟你私奔,但是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麼?」

  「做不到主動從聖人的蓮台上下來,我不是怕敗壞自己的名譽,而是怕世人失去希望,我的名字已經是頂樑柱了,我怕世人看到高長恭也妥協,也叛逃,那人心就真的沒救了。」

  「嗯,那就我來做惡人,做暴君。」

  「你不是暴君!」高長恭忽然神情激動,從她的膝枕上,翻身坐起來。

  高長恭雙臂一伸,把她擁進懷裡。

  「你是一國之君,無論你做什麼,都是對的,但我不一樣,我存在的作用,就是當個無瑕的武將聖人,我不能自甘墮落,但君主讓我做什麼,我都該順從。」

  元無憂悶笑了聲。

  「我真想做你的君主,把東魏收回來,只是齊國朝廷那些人,就該換血了。那些人按魏朝的律法論罪,砍頭的血能染紅鄴城了。」

  「那樣的話,鄴城要沒人了。」

  高長恭為了叫停這個話題,笑容討好的抓起她的手,「今天太晚了,我也累了,咱們改日再來這些吧,就寢吧。」

  元無憂挑眉,「穿著睡啊?想跟我同床共枕,你得展現出誠意啊。」

  「別說誠意了,我整個人都是你的。」

  「我還不困,我要看看你的傷恢復的怎麼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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