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填滄海
元無憂不禁被馮妹妹的知識涉獵之廣,給震驚地不知說什麼好了。
「你能在這種環境下,領悟這些,太難得了。」
「嘿嘿,其實我也算開天眼了。」
馮令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髮。
「是陸相和太后運用特權,帶我進皇宮藏書館去來著。那裡網羅了四海奇書,很全。天子表兄沒空看書,我卻很喜歡看。」
元無憂點頭,不禁豎起大拇指,讚嘆不已。
「實話說,你確實比他更認學啊!你要是有高家的血脈,我都想扶持你當皇帝了!」
馮令心搖頭,「我不想當皇帝,我沒那統治國家、愛民如子的胸襟。不過……」
她忽然來抓元無憂的手,勾唇輕笑。
「我倒想讓他退位,龍椅給姐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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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無憂心裡自然高興,但下一瞬間就回過味來,趕緊捂她嘴,扭頭就去看門外!
見外面沒人,才扭回頭來鬆了口氣。
元無憂咬著後槽牙,抽出被她握住的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你倒什麼都敢說呀!我可對齊國的江山不感興趣,雖然我不怕事,但我怕牽連你們啊。」
「那有什麼?好好好,不說那個了。」
馮令心擺手後,又正色道:
「我發現了,精衛填海是真的,愚公移山是假的。怪不得我幼時聽到愚公移山,就覺得很牽強很沒道理呢,原來是抄襲了精衛啊?」
「哎?你這個觀點,讓我醍醐灌頂啊!」
「姐姐既然贊同我,說明不止我一個人這樣想!」馮令心抬眼看著姐姐,一臉激動,轉瞬間又低眉垂睫,唉聲嘆氣。
「但我又想到,為了沖淡精衛填海這種,歌頌女性憤怒的力量、鼓勵女性堅持的故事,男人居然編出個漏洞百出的愚公移山嗎?」
「你說的這些,我都是剛意識到。很了不起啊妹妹。」
「嘖……不過填海對移山,倒是個對仗工整的駢文成語,明眼人一看就是仿照前文編纂的,可是沒人提出異議,是男人們心照不宣的維護呢?還是女子質疑的聲音被掩蓋了呢?」
「這段時間,你真是看了不少書啊。」
元無憂不禁感慨。
「我很慚愧,我跟你一比,真是遲鈍多了。」
馮令心搖頭,眸光熠熠。
「姐姐別妄自菲薄啊!你是我的主心骨,你就是活著的母神傳說,高高在上陽光普照,若讓你也遭受這些,那我們哪還有希望了?」
「許是因為我自幼生活在母尊,對那些男尊的偏見從不遵守,反制不成還能遠離。所以我顯得更為激進,而大多數人也會給我面子,或者說是給權勢,給強權面子,給武德服人者以弱者的臣服,他們美其名曰是尊重我。」
倆人聊了半晌天,也不見萬郁無虞回來,元無憂便順口問了一嘴他。
「都這麼久了,萬郁無虞咋還沒回來?」
馮妹妹那張俏臉,瞬間垮了下來。
「姐姐也太小瞧他了吧?且不說他一個要發兵打大齊的党項王,就說他個人高馬大的白虜男人……」
元無憂抬手攔著,「哎哎!別老說白虜這個詞兒,你們齊國也挺尊崇鮮卑人的……小心有人聽見了,告你破壞胡漢友誼啊……」
馮妹妹扁了扁嘴,
「好吧,他畢竟也在外面活那麼多年了,連洛陽這點兒毛毛雨,都遭不住嗎?」
元無憂只得如實交代,「我其實是想解手…」
馮令心聞言,眉眼一抬,「我就坐在這裡,姐姐居然還要讓他伺候嗎?」
元無憂訕笑,「那個……我倆畢竟是相好嘛,以後早晚得坦誠相待的,而且這種事兒,怎麼好意思污染妹妹的耳目啊。」
馮妹妹眼尾低垂,目光幽怨。
「姐姐是拿我當外人嗎?我也能和你坦誠相見啊。」
「啊?」元無憂瞬間頭皮發麻,哭笑不得,
「不是,我說那個坦誠相見不是那意思,我早把他…就是沒做到…和高延宗那樣而已。」
馮妹妹直接從凳子上站起來,來推元無憂的輪椅把手。
「我讓人在小屋放了便桶,我扶姐姐去。」
「你早說屋裡有便桶啊!」
元無憂的雙手扒著桌沿,就想自己從輪椅上站起來。
「我其實自己能走……就不用你去跟我茅房了。」
馮令心眼疾手快!扣住無憂姐姐的雙肩,蠻橫地、一把她按回二輪車上!
「別動!」
然後嘆了口氣,「就讓我對你有點用吧。」
「……」
等元無憂解完手了,馮妹妹已經端來了水盆和手巾。
待她淨手之後,馮妹妹又把一應器具收拾回架子上,轉頭又端來了一托盤乾淨的純白衣裳。
馮妹妹周到的幫元無憂更換了衣裳,裡衣外衣換一通,在元無憂剛坐回輪椅上時,她又拿剛打濕的柔軟手巾,來擦拭她微紅的臉頰。
還「呀」的一聲,調侃:
「姐姐的臉好燙啊,對女子都害羞嗎?那個鮮卑男的,以前幫你更衣的時候,你也會這樣嗎?」
「那倒沒有。臉紅的是他。」
「嗯,那我以後也學學臉紅。」
「……」
……少頃。
姐妹倆坐在羅漢榻上,明明中間放個小茶桌分隔成兩半,馮妹妹也不肯坐對面,寧可坐在姐姐旁邊的扶手上,也要跟她擠一起。
元無憂看著窗外,有閃電打亮黑透的天。
「奇怪了,萬郁無虞是去找高長恭,還是去伐送高長恭啊?就算萬郁無虞丟了,那高長恭也該回來了吧?」
旁邊虛坐在扶手上的馮令心,聞言搖頭。
「我原以為只有蘭陵王不靠譜,沒成想那個白虜也這麼不靠譜。」
「高長恭怎麼就不靠譜了?」
「姐姐,我覺得你愈發失去自我了。」
「啊哈?怎麼說?」
元無憂愣住,扭頭看妹妹。
「太在意男人了。不過,你要是不在意他們,也不會遭到暗算,落到身受重傷,難以自保,跑都跑不掉的地步。也不會來大齊,和蘭陵王成婚。」
馮令心那雙桃花眼一抬,目光堅毅的看著元無憂。
「我沒說你成親不好,畢竟蘭陵王也算是……齊國唯一值得成親的男人了。只是,墨池中的一點白,安能不被染黑?」
元無憂寬慰一笑,「原來你在擔心我,淪為後宅怨婦啊?你放心,我跟他完婚之後就會離開,我還要回華胥補個登基封禪呢。」
馮令心嘆氣,抬手來撫摸元無憂的肩膀。
「也許你忘了,可我還記得。在南司州的時候,所有人都逼我嫁給麻城李氏……」
「我記得。」
「連蘭陵王都極力促成那樁婚,因為犧牲我一個,他也能從中獲利,也覺得我與其門當戶對,也認為女子的人生歸宿就是嫁人。」
「高長恭那時候,不是沒認識到我們華胥母尊嘛,他以前生活在男尊王朝,又是那麼忠君愛國的性格,確實古板了。不過,」
元無憂抓著妹妹的手,笑了聲,
「我已經把他馴服了,他把嫁衣蓋頭都穿過了,也一門心思當華胥皇后呢。」
頓了頓,她繼續道,
「你確實提醒我了,我等他回來,得跟他約法三章,我可不是來當贅媳的,他既然要嫁給我,當然要按母尊的規矩來。」
「哦?」馮妹妹眼尾上挑。
「大婚那日,姐姐要讓他穿嫁衣,蒙蓋頭嗎?」
「必然啊。」
「那我真的期待了。婚禮在鄴城的蘭陵王府舉行,還是蘭陵郡的王府呢?」
「這有區別嗎?鄴城更熱鬧吧,但高長恭想解甲歸田,估計會回封地。」
馮令心嘆氣。
「那區別可大了!我勸姐姐一句啊,其實越繁榮的地方越開明。你在鄴城辦昏禮,他們罕見女娶男嫁的場面,不僅看熱鬧的人多,天子表兄也肯定會支持你。而蘭陵郡嘛……」
「蘭陵郡怎麼了?那是他的封地啊!」
「那裡可是孔孟故里啊!最是男尊女卑的地方,做蘭陵王的封地才幾年?做三綱五常的重災區可是上千年了。」
「蘭陵王身為邑主,還要怕民眾嗎?是我倆成婚,誰都不請,關他們什麼事?」
「就因為他是邑主,才更難我行我素啊。」
馮令心搖頭擺手,
「山東那裡的人,骨子裡都帶著三綱五常,重男輕女,而世家門閥們,更不會讓蘭陵王作出有損綱常秩序、男人尊崇地位的事來。南朝那個蕭家……祖籍郡望不就在蘭陵嗎?」
元無憂皺眉,「你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
她勾唇一笑,「我在齊國哪一天,不是離經叛道?皇族尚且一朝天子一朝臣,世家又如何?要我說,你那表兄高緯還是不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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