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隔窗觀
高長恭一邊搖頭,一邊把自己的手臂,往背後藏。
「不是我的血,是死人的,…髒,怕給你過了病氣。」
「我在南司州抗疫那會兒,親查病人幾十例才治好了疫病,還怕什麼病氣?」
元無憂突然意識到,外面恐怕發生大事了,看著面前的高長恭支支吾吾的隱瞞她,她瞬間冷臉!
「我要下車看看。」
「不行!不是…」
高長恭拒絕的太快,後知後覺自己語氣太冷硬了,又試圖挽回,嘴角勾起討好的笑。
「你還不能下地呢。」
倚在牆壁上的元無憂,緩緩正襟危坐,表情平靜,眼神犀利地看著甲冑在身的高長恭。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蘭陵王,你知道我的脾氣。」
高長恭瞬間頭皮發麻,比起媳婦叫他全名更可怕的是,叫他封號。那說明她不再拿他當高長恭了,而是北齊蘭陵王。
意識到事兒大了,高長恭趕緊想對策。
「啊?好,那我讓五弟過來,讓他陪你去看看。」
說完,高長恭趕緊腳底抹油,溜了。
元無憂見高長恭下了馬車,就開始扯著嗓子,怒吼著喊人:
「萬郁無虞!給我找萬郁無虞!」
外面騎馬護在兩翼的衛兵,回了聲萬郁無虞不在,他們立即去找,就馬蹄噠噠的跑了。
結果萬郁無虞還沒來,高延宗先來了。
隔著車簾,元無憂就聽到了他慵懶低沉的嗓音:
「兄長派我來聽候長嫂差遣,不知長嫂現在方便否?延宗能否上車聽命?」
他話音未落,簾內就傳出一聲怒斥:
「裝什麼犢子呢?滾進來!」
高延宗:「……」
簾外的安德王也不多話,立即伸出一隻瘦長的白手來,進了車廂內。
元無憂眼瞧著,進來這人身穿銀白色魚鱗甲,長發束起高馬尾,還在光潔的腦門上,圍了個紅布抹額。
高延宗一如往常的,頂著那張俊俏的娃娃臉,沖她眉眼帶笑。
「長嫂的火氣,怎的這般大啊?」
元無憂白了他一眼,「你再喊長嫂,我就真生氣了。」
擠進車廂的高延宗,趕忙單膝跪地,鞠躬抱拳討饒。
「妹妹勿怪,我這些虛禮都是說給外人聽的。」
元無憂掀開了蓋在自己膝蓋上的薄毯,袒露自己腰下的兩片式長裙。
「那作為阿沖哥哥的你,又該怎麼跟無憂妹妹交流呢?」
高延宗收起抱拳躬身的姿勢,眼神憐憫地,看著元無憂身穿的長裙,知道她那是方便敷藥,才穿成這樣的,便跪坐著,膝行而前。
「聽四哥說,你想出去看看。我有兩條路子,你可願聽聽?」
元無憂眼睛微眯,「說。」
「一是我騎馬,帶你坐於馬上。方便前行和掌控方向,就是想到你腿傷未愈……所以我想到了第二個方法,就是我把你的馬車帶出去,你坐在馬車裡看。」
「我選一。」
「四哥替你選了二,覺得你與我共乘一匹馬,在人前晃悠,會有損你蘭陵王妃的清譽,更何況你腿傷嚴重,禁不起馬背磨損。」
「什麼狗屁蘭陵王妃?」
元無憂不屑地哼了聲,眼神睥睨。
「我是華胥國主,他頂多是國後。」
「是是是!但入鄉隨俗嘛,在大齊這樣叫你,大家才聽得懂。何況你華胥國主的身份,現在不能暴露呀。」
高延宗已經坐到了元無憂身旁,拿瘦長的指頭,去把元無憂鬢角的亂發撥到她耳後。
「我也覺得第二個方案最合適,我會保護你的。」
元無憂表情厭惡地,拂開高延宗的手!
「憑什麼你們替我抉擇了?」
高延宗嘆氣,「抱歉,四哥也是為你好,為你的傷考慮。我可以讓你那個陪嫁,來陪著你,你總安心些了吧?」
「……」
最後元無憂還是妥協了。
想著養傷要緊,等她痊癒了,找回自我決策、反抗他人的實力,再跟他倆秋後算帳!
而高家兄弟近日,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壓迫她,操縱她,替她做決定,愈發暴露了他們恃強凌弱的本性,真應那句老話「趁你病,要你命」。
她現在受傷了無法反抗,如果她全盛時期,別說一個高延宗在眼前起膩,就是高長恭,敢這樣不顧她的抉擇,替她做選擇嗎?
但是話說回來,在母尊當皇帝養大的元無憂,從小爭強好勝唯我獨尊,在她的意識里日月星辰都該圍著她轉,她天生就能擁有一切!
要不是來了中原,第一次從高家兄弟的「保護」里察覺出束縛,元無憂一輩子都不知道外面在父權壓迫下,天生失權的女性的處境。
而高家兄弟對她的溫柔體貼,更像是溫水煮蛙,步步蠶食鯨吞。
隨後,元無憂就坐在馬車裡,在策馬開路的安德王護送下,看了洛陽城外,一片殘敗。
同時也從高延宗口中,得知了高長恭那個「秘密任務」。
原來,自洪水泛濫之後,兩國邊境的百姓流離失所。
北周那邊有不少百姓都投奔赤水軍,落草為寇當水匪去了。
而齊國這邊百姓也有跑過境,到北周那邊去的,北周說自家境內人少,挺鼓勵齊人過去入籍。齊國嫌自家人逃荒到敵國,太丟人,便派人去邊疆,強行抓回「叛國賊」的受災百姓。
說是生為齊國民,死也得死在齊國。
而齊國主日前,讓蘭陵王路過洛陽,就是讓他去抓流民,回齊國的。
高延宗對元無憂還算實誠,這讓她這個外鄉異客心裡,稍微有些安慰。
元無憂隨即又擔憂,高延宗對自己這種貼心,究竟是因為他本性聰慧,左右逢源呢?還是因為,自己跟他有過肌膚之親,曾經相好的原因?
如果是後者,那元無憂覺得自己很可悲。
而高延宗這隻男狐狸,護送元無憂的馬車這一路上,沒一句逾越,提及舊情的,卻每一句話都像看穿了元無憂的心,解答她的疑惑,安撫她的迷茫。
從官道路過金墉城,到洛陽城這一路上,元無憂就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望著外面,目光所及都會有馬車前面,那道銀甲白馬,坐姿挺拔的身影。
風流名聲在外,溫柔體貼在內的安德王,此時在愛人成了長嫂之後,就這樣規矩沉默,在前面守護她。
天下起了雨,周圍的衛兵衝出來喊著,讓安德王戴上盔甲,披上蓑衣。
那銀甲男子應聲戴上頭盔,卻下馬回頭,隔著車窗笑著囑咐元無憂:
「別總掀開車簾看了,恐沾染濕氣,傷口更難痊癒,容易得風濕啊。」
元無憂自然不聽他的,瞪眼哼道:
「我醫術比你精,我的身體我清楚,輪到你囉嗦?」
見她固執逆反,高延宗又對她無可奈何,也不再多話,轉身又上了馬。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