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她」的「夢」(下)【1w字】
第1009章 「她」的「夢」(下)【1w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未來集齊了全部王魂,成為了新的薪王,並在六十年後忽然重置了整個世界,而你則因為未知的原因意外留有重置前的全部記憶。」
「嗯————雖然不清楚我為何沒有跟您一樣失去記憶,但當時的您確實親口跟我說過讓我們「過去」再見,因此,我想我的記憶說不定是未來的您為這一刻做的某種準備?」
篝火前,灰發修女看著視野中那張僅有一個大致輪廓,卻依舊充滿熟悉感的面孔,感受著對方目光中的懷疑之色,微微咬了咬嘴唇,但還是冷靜道:「我明白黑劍大人您的擔憂,尤其是在您主動將自己降臨時的記憶封存在了王火當中的情況下,只是,無論如何,還請您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危,以及,希望您能准許我跟隨在您身邊。」
,,面對灰發修女的提醒,位於其身前的黑髮青年並未立刻回應,而是用審視的目光掃過一旁低頭沉思著的矮小老者跟目露思索的斗篷老嫗,沉默了一會兒後,這才重新看向灰發修女,開口道:「既然如此,按照你的記憶,你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去哪?」
「這個,從眼下的情況來考慮的話,當務之急,您最需要做的應該是提升賜福等級,儘早取回您的力量。」
「不過,如果是在英雄墓地這邊練級的話,靈魂點數的獲取效率有點太低了,而且過於頻繁的坐火或許也會對您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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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更換地點的話,下一個大大規模遊魂跟活屍的聚集地又太————嗯?!對了!還有這個辦法!」
話音落下,灰發修女聞言,頓時陷入沉思之中,秀眉微蹙,一個人喃喃自語著,臉上露出一抹苦惱之色,接著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得,自遠遠傳來的打鐵聲中抬頭看向一旁低頭沉思的矮小老者,目光一亮。
「魯道夫斯閣下,您應該也聽到剛才的那些內容了吧?」
於是,就見灰發修女忽然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笑眯眯地看向矮小老者,自對方警覺的抬頭中微笑著開口道:「既然您都聽到了這麼重要的秘密,我想————我代黑劍大人向您提一點小請求,應該不算過分吧?」
「喂,你這小女娃,難不成————」
「既然開口了,那就當做您答應了哦」
「魯·道·夫·斯·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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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哼~♪哼————」
輕快的哼唱聲自空曠的道路上迴蕩著,放眼望去,只見灰發修女哼著小曲,面帶微笑地為眼前乖巧的灰色靈馬擦拭著鬃毛,一副歡欣雀躍的少女模樣。
「你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啊!黑——黑劍大人,您怎麼過來了?!」
忽然,一聲平靜而成熟的詢問聲落下,令灰發修女一個激靈,看著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旁的黑髮青年,頓時變得有些手忙腳亂起來,最後低著頭,一邊用餘光偷偷打量著對方的面龐,一邊支支吾吾地小聲道:「我——我只是有些懷念而已,畢竟,在您成為薪王后,我們——我們就很少有機會像這樣共同旅行了。」
灰發修女小聲回答著,十指不安地互相扣雜一起摩挲著,耳朵根悄然間攀上一抹緋紅,一副不敢直視辛萊萊目光的害羞模樣,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意思的事情一般。
「啊,不——不說這個了!黑劍大人,我們還是趕緊出發吧?畢竟查瑞特它也快等不及了?!」
最後,灰發修女像是受不了這種微妙的氛圍一樣,慌手慌腳地來到黑髮青年身後,推著催促對方該出發的同時,看了看對方右手處帶著的銀蛇戒指,臉上的緋色更重了幾分。
「嗯,也是,既然明確了目標,確實是早點出發比較好,畢竟或許會有其他跟你一樣保留了記憶的人。」
面對灰發修女的催促,黑髮青年只是平靜點了點頭,踩著馬鐙微微一踏,穩穩翻身坐到馬鞍上後,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得,回頭看向一旁的灰發修女。
「還有————」
「靈魂點數跟裝備的事,多謝你了。」
「欸?」
平靜的感謝聲落下,令灰發修女微微一怔,差點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下一秒,反應過來的她猛地抬頭看向黑髮青年的側臉,望著視野中那稜角分明的堅毅輪廓,嘴唇微張,仿佛有萬千言語想要傾吐。
但最後,她只是重重點了點頭,姣好的面容上洋溢出一抹充滿幸福感的微笑,用悅耳而溫和的聲音朝辛萊萊回答道:「這是我身為您的賜火修女應做的,黑劍大人。」
沒錯,哪怕過往的一切全都被推倒重來,但唯有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她,永遠是對方的賜火修女。
【這是一切從頭開始的第二次故事——】
「黑劍大人,那裡就是朝聖者之路了,再往前,就能抵達法蘭克要塞,那裡的沼澤有許多沼澤巨蟹,是個很適合刷取靈魂點數的地方。」
「要塞頂部的書庫生活者一位來自威爾海姆學院的年輕法師,上個輪迴中,他留下的法師之手給您帶來了很大的幫助,您當初教導我構建術式基石時曾說過,如果沒有他留下的那份「禮物」的話,當時的您恐怕很難戰勝鎮守在森林深處的結晶老者。」
「之前的您是在伊希露爾聖城那邊才與他相遇,這次我們提早出發了一陣,說不定能在這裡直接遇到他,他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有他的幫助,您接下來的旅途一定能更加順利,只是————」
瀰漫著淡薄瘴氣的沼澤中,正說到一半的灰發修女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臉上露出一抹遲疑的神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
面對灰發修女的躊躇,位於馬鞍上的黑髮青年微微側過頭來,平靜地詢問了一句,灰發修女聞言,眼中露出一抹猶豫的目光,沉默了一會兒後,微微咬了咬嘴唇,繼續道:「只是,上個輪迴中,維克先生他最後————黑劍大人!小心!!」
灰發修女說著,可還不等其說完,一抹慘綠色的火光便倏地自二人上空綻放,令灰發修女神色微微一變,本能地抬手朝上方擋去,而黑髮青年則是本能地將灰發修女護在自己懷中的同時,果斷將手腕上的圓盾朝頭頂一擋。
轟!
巨大的幽綠色火球炸開,同灰發修女指尖擴散開來的柔和白色屏障碰撞在一起,將其瞬間轟碎後,又與黑髮青年手腕上的圓盾相撞,化作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吼——!!」
下一秒,沉重的咆哮聲落下,只見通體燃燒著慘綠色火焰的腐爛巨龍重重砸落,低下頭顱,瞳孔的幽綠色魂火中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咳咳————這是,毒瘴之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看清楚襲擊者的灰發修女則是瞳孔一縮,看著因剛剛那一發防禦法術而力量耗盡即將崩散的透明化下來的軀體,猛地回過頭,用最後的力氣朝黑髮青年焦急大喊道:「不行,黑劍大人!您現在的賜福等級,還不是————」
嗡—!!
下一秒,灰發修女的身形徹底破碎開來,其眼前的畫面也一下子歸於黯淡,陷入了冰冷的黑暗當中。
「誰都可以————」
「不管是誰————」
恍惚間,似乎能聽到焦急的呼喊聲。
黑暗中,冰冷的意識似乎漸漸溫暖。
「嘖,萊萊你真是的,怎麼能讓這麼好看的小姐姐哭哭呢————」
「那是她自己做噩夢了,我還能潛入到她夢境當中不成————」
若遠若近的交談聲響起,令她的意識劇烈起伏起來。
「欸?萊萊你快看,她好像要醒了欸!」
「少廢話,還不快點把身體的控制權————」
奇——怪。
黑劍大人,平常是用這種女孩子一樣的語氣在說話嗎————
熟悉中又帶著強烈陌生感的聲音自她意識中迴蕩開來,化作強烈的違和感,令她的意識起伏地更加劇烈。
說起來,她為什麼昏迷過去了來著————
她記得,她跟黑劍大人抵達了朝聖者之路,她向對方介紹了有關朝聖者之路跟維克先生的情報,然後————
腐敗之龍襲擊了他們!
「黑劍大人!!!」
記憶上涌,大量畫面浮現,灰發修女猛地睜開眼,嘩地一下從地上坐起身來,本能地焦急大喊了一聲,胸口劇烈起伏著,宛若溺水後被救上來的人一樣。
「放心,我還活著。」
緊接著,平靜的講述聲傳來,令她微微怔了怔,看了看周圍的景象,以及坐在篝火旁的黑髮青年,這才漸漸緩過神來。
「黑劍大人,我————那個,腐敗之龍呢?」
「殺了。」
「欸?」
平淡的回答聲響起,灰發修女聞言,眨了眨眼睛,像是沒反應過來黑髮青年剛剛那句話的意思一樣。
「如果毫無準備地對上它的話,確實沒什麼勝算,你從魯道夫斯那要的靈魂點數是關鍵,LV.30的賜福等級,配合上原素瓶,算是能頂著它的攻擊在無飛行能力的情況下將它擊殺的最低屬性極限了。」
而被詢問到的黑髮青年則是神色平靜地繼續說明道,並在簡單闡述了兩句後,看向灰發修女,開口道:「因此,這次的勝利,全得益於你的努力。」
得益於————她的力?
話音落下,一瞬間,某種強烈的情緒湧上灰發修女的腦海,令她的鼻子跟眼眶頓時酸澀起來。
「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只是————太過高興了而已。」
略有些哽咽的回答聲響起,篝火前,視野變得有些朦朧的灰發修女看著眼前的黑髮青年,輕輕擦拭了兩下黑布下的眼角,抽泣了兩聲,一副喜極而泣的模樣。
終於。
她終於————真正.到了對方一次。
終於不再只能像過去那樣,在一旁看著對方獨自奮鬥跟前進,自己卻無法派上任何用處了。
「話說回來,黑劍大人————」
一時間,喜極而泣的抽泣聲輕輕自要塞大廳中迴蕩著,足足過了好一會兒,情緒逐漸平復下來的灰發修女才像是想起來什麼似得,有些好奇地看向黑髮青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嗯?」
「那個,您之前,有在跟什麼人說話嗎?」
「————沒有,大概是你把現實跟過去的夢境搞混了吧。」
「這樣麼,我還以為————」
「啊啊,受不了啦!萊——咳,小黑你真是的!都來到這種地步了,怎麼好意思繼續騙這麼可愛的小————唔嗚嗚!」
「!!!」
篝火前,黑髮青年隨口否認著灰發修女的詢問,可下一秒,一聲帶著明顯不滿的悅耳女音便倏地自其喉嚨中傳來,令灰發修女直接睜大了眼睛,小嘴微張,不敢置信地望著黑髮青年。
「唔嗚——壞小黑!人家要告你家————唔嗚嗚!!」
「嘖,你這傢伙給我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唔嗚——唔嗚嗚嗚!!」
一時間,宛若說相聲一樣的爭吵聲自黑髮青年口中傳來,只見其左一句右一句地,口中接替發出兩種語調截然不同的聲音出來,直接看呆了一旁的灰發修女。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其才像是兩隻眼皮間的打架分出了勝負一樣,在黑髮青年那不斷抽動的臉皮當中勉強平息了下來,接著,就見黑髮青年看向她,沉默了下來。
「..
「」
「那個,黑劍大人,剛剛那到底是————」
「————算了。」
「讓她自己出來跟你聊吧。」
待到這種尷尬的氛圍持續了一陣後,黑髮青年才像是放棄辯解的病人一樣,眼角微微抽了抽,扶著額頭,長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無奈之色。
「也就是說,白御大人您其實一直在黑劍大人體內,看著他的全部舉動,跟他並肩作戰,共同經歷著這一切?」
「嗯呢~!所以說啊,小黑這個壞傢伙,無名姐姐你這麼好的人,他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瞞了你六十年,簡直太過分了!」
「呵呵,不容易的是我才對吧?從無名的描述來看,上個輪迴怎麼都是我獨自鎮壓了哈基白你這傢伙的邪念六十年!」
「Rui~狡辯!小黑你這是血口噴人,有本事你就拿出證據來啊————」
原來黑劍大人,還有這樣的一面嗎————
誰也不服誰的吵鬧爭辯聲自篝火旁響起,火光下,灰發修女望著不斷同自己」左右爭吵著的黑髮青年,看著對方那生動到青筋暴起的表情跟磨得嘎吱響的牙,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噗!」
「嗯?小黑你看,無名姐姐都在笑你太小氣了!」
「哈基白你這傢伙,到這種時候還在嘴硬嗎————」
輕快的笑聲落下,令黑髮青年回過頭來,好奇地看向灰發修女,同時不忘繼續跟自己體內的少女拌著嘴,而灰發修女則是噗嗤著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看向黑髮青年,莞爾道:「白御大人,我並沒有嘲笑黑劍大人或對他感到不滿的意思。」
「我只是————單純地太過開心了而已。」
沒錯,如果將這一幕保存為記憶進行回憶的話,那麼她在想到這段記憶時,無論多少次大概都會噗地輕笑出來,像今天這樣露出一抹莞爾的神采吧。
畢竟—
「因為——白御大人的出現,反而讓我有種終於真正認識了您跟黑劍大人的感覺。」
那時的她,終於了解到黑髮青年在那名為黑劍的身份下的真正模樣】
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呢?
答案是,她成功見證了對方是如何創造出一個更加圓滿且美好的故事的。
故事已經改變。
一直被瞞在鼓裡的她知曉了黑髮青年最大的秘密,了解到了對方的真正來歷。
——
而被她察覺到真相的黑髮青年也徹底開了心扉,將全部的信任都託付給了她。
他們共同分析,思考著改變悲劇的方法。
他們深入囚籠,用取巧的方式擊殺尚在囚困當中的幽邃之母。
他們共研禱告,靠著她那些來自未來的對方的知識破解掉了幽邃的奧秘,在沒有犧牲任何人的情況下破解了吞噬之王的詛咒,終結了對方的罪孽。
他們共同拜訪,找到了同樣夢見他們身影的獵龍巨人,同對方一同踏上雪山,解救騎士,獵殺了盤踞於雪山之巔的古老巨龍,於準備完全後艱難擊潰了自封於高天之上的無名之王。
他們整備聯軍,解讀出了盟誓碑文的運用方法,運用王火的力量召來眾人的化身,在風暴的庇護下實現了零人員傷亡擊潰黃金巨人的壯舉,拯救了飽受蠶食的世界之樹。
他們共聚王城,在沖天的殺喊聲中直面了同樣得到了啟示的聖者之王,用公平公正的對決給予了對方君王該有的落幕。
而她也成功目睹黑髮青年再次尋回神魂,踏上初始之地,取得王火,再度封臨黑白之王。
在那之後,他們還經歷了很多—
黑髮青年如過往那般,再度用王火的力量治好了她的雙眼。
王城中的一切也如過去那樣,在對方的帶領下走向一個全新的時代。
活屍跟遊魂得到挽回的機會,賜福者不再需要依靠廝殺度日,王火帶來的意志消磨被完全鎮壓住。
當然,除此以外,也多了很多不同。
灰心騎士不再是一個人踏上旅途,而是跟洋蔥騎士結為了摯友,儘管每次回到王城對方都會抱怨洋蔥騎士的吵鬧,但每次出發時卻又絕對不會忘記喊上對方。
大帽子青年正式成為了黑髮青年的弟子,繼承了對方有關灰燼世界法術的研究,甚至還一舉成為了新一任的羅根。
世界樹之下的隱患也被早早祓除,連同世界盡頭的巨蛇一同被對方平定了下來。
灰燼世界的發展也比曾經更加迅速,無損耗的王火傳送僅僅只用了一個月不到便成功普及開來。
還有過去諸如侍女選舉大賽等一些她難以理解是如何誕生的奇怪事件,也成功在這一次找到了推動其誕生的源頭。
黑髮青年比她記憶中的更加活躍,經常會帶著白髮少女私下過來看望她,同她交流對整個世界未來的設想,以及自身法術研究上的一些新發現。
而後,那一天,也如預料當中的一般到來。
「六十年啊————不知不覺,居然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嗎?」
帶著些許複雜嘆息的感慨聲自寢宮中落下,宮殿內,樣貌並未發生多少變化,但目光卻明顯深邃的許多的黑髮青年看向窗外燈火通明的王城夜景,目光微動,隨後用略帶歉意的聲音朝身旁的灰發修女開口道:「本來還想著這一次或許就能將世界擺平掉,到頭來,還是得繼續麻煩你了,無名。」
「能陪您再度踏上旅途,是我的榮幸,黑劍大人。」
面對黑髮青年的提前道歉,灰發修只是微微躬身,優雅地提裙行禮,謙虛回應了著,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得,有些遲疑地朝黑髮青年詢問道:「不過,黑劍大人,您確定到時候的暗號,真的要用之前說的那個嗎————」
「嗯哼!當然啦,想讓萊萊這傢伙老實聽話,這可是最管用的招式哦~!」
「啊!等——等等,白御大人!」
略有些遲疑的詢問聲落下,下一秒,帶著些許無法無天感的悅耳輕哼聲響起,只見白髮少女憑空出現在灰發修女身後,在對方的驚呼聲中一把身上緊緊抱住了對方,一臉壞笑地將小手探了出去。
「白——白御大人!快——快停下,黑——黑劍大人還在看著呢————!!」
「安啦安啦,無名姐姐你不用害羞的啦~!別看萊萊他一副正經模樣,實際上————哎呦!萊萊你幹嘛敲人家!」
「都這種時候了,放正經點,無名她可沒法像我們一樣把這樣東西忘得一乾二淨。」
「嘖,壞萊萊,假正經!人家不理你了~Rui~!!」
伴著灰發修女慌張的驚呼跟白髮少女玩味的壞笑,一旁的黑髮青年像是看不下去一樣,用食指重重敲了一下白髮少女的腦殼,而白髮少女則是生氣地鼓了鼓腮幫,朝對方吐著舌頭扮了個鬼臉後,直接鑽回了黑髮青年體內。
得——得救了。
而脫離了白髮少女魔爪的灰發修女見狀,連忙整理了一下被弄得有些凌亂的衣襟,隨後紅著臉,低頭小聲感謝了一句:「黑——黑劍大人,謝——謝謝。」
「沒什麼,是我沒看好零餘子她,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面對灰發修女的感謝,黑髮青年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接著看了看窗外的景象,開口道:「關於暗號的問題,就照零餘子說的,用之前那一套即可。」
「欸,真的嗎?」
「雖然不太正經,但就跟她說的一樣,考慮到我們甦醒時的狀態,那套暗號,確實是最容易讓那時的我們相信的一套,再不濟,也能讓那時的我們冷靜下來,聽你解釋完前因後果。」
「這——這樣啊,那確實沒辦法了呢————」
在腦中回顧了一遍暗號的內容後,灰發修女有些不自然地撥了撥髮絲,而黑髮青年則像是看出來什麼一樣,低頭看了看對方,用一種平和隨意的語氣詢問道:「在緊張?」
話音落下,灰發修女先是一個激靈,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修女服的裙擺,本能地就像開口解釋兩句,但在對上黑髮青年的目光後,又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最後只能輕咬著嘴唇,點了點腦袋。
「畢竟,就像您說的,我能保留下來記憶的原因尚未探明,如果這次的記憶只是單純地巧合的話,那您跟白御大人這幾十年來做的那些準備,就全都————」
「嗯————」
「哪怕真變成那樣,我們的相遇,也並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是嗎?」
「可是,那樣的話,維克先生他們————」
「雖然會有些殘酷,但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的話,就代表他們已經超出了我們能力所能拯救的極限。」
「畢竟,無論是你,亦或是我,都做不到在沒有任何記憶與情報,乃至根本就沒有察覺的前提下,去改變一份已經發生過的命運。」
「用稍微不負責一點的說法來講就是,反正那時的你我都已不記得這些事了,那自然也沒必要為此而心煩了,不是嗎?」
黑髮青年說著,莞爾笑了笑,灰發修女聞言,怔了怔,看著對方那張早已無比熟悉的面孔,噗嗤一聲,擦拭著眼角,微笑道:「沒想到,您也會有講這種話的時候?總感覺,您變得比我記憶中的那個黑劍大人活潑輕鬆了不少呢?」
「或許是因為,上次的我並不知曉你能帶著記憶完成回溯,也沒有向你展露出自己真正的那面吧?至少,我自認為自己應該不算個太過嚴肅的人。」
辛萊萊調侃著,就在這時,一聲震耳的洪鐘聲倏地徐徐自遠處傳來,令其跟灰發修女的自光皆是一動,共同看向了遠處的高塔,跟天空中忽然扭曲變化起來的黑日。
「看來,已經到時間了呢?」
「嗯,總感覺,莫名有些不舍呢?」
灰發修女喃喃著,看著飛速擴散開來的火光跟不斷扭曲的世界,眼中露出一抹不舍之色,而正當她準備閉上眼,靜待這一切結束時,黑髮青年的聲音卻忽地自她耳畔響起:「無名。」
「嗯?」
她睜開眼,自扭曲的世界中好奇地看向一旁的黑髮青年,似是在好奇對方為何忽然喊住自己,而後,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掌輕輕撫摸在了她的腦袋上。
「從王火的情況來看,這樣的循環,或許還得經歷很多次。」
「我無法保證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因此————」
溫暖的溫度沿著黑髮青年的手掌蔓延開來,令灰發修女呼吸微微一滯,她抬起頭,看向眼前飛速被火光吞沒的黑髮青年,張開嘴,正準備說些什麼時一「辛苦你了。」
話音落下,下一剎那,畫面破碎,火光噴涌而出,自分崩離析的世界中吞沒一切,將她的視野跟意識全都拉入白茫茫的一片當中。
直至————一聲久遠而充滿熟悉感的打鐵聲再度自她耳畔響起。
鐺——!!
霎時間,純白色的畫面破碎,她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地喘著粗氣,自宛若沉眠一般的狀態中驚醒過來,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篝火,王座,祭祀場。
一瞬間,久違的熟悉感湧入她的腦海,她望著眼前的景象,怔了好一會兒後,才身軀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篝火前,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她,並沒有忘記。
兩次輪迴,120年的記憶,一路上的點點滴滴,乃至黑髮青年臨走前摸頭時的溫暖觸感,她都清清楚楚地記得!
「黑劍大人————」
篝火前,灰發修女呢喃著,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腦袋,感受著記憶中殘留的那份溫度,黑布下的眸子流露過一抹溫柔而幸福的神情。
絕對不會忘記。
唯有這份溫度,無論如何,她都一定會將其銘記並傳承下去。
因此—
她必須回應對方的期待才行!
「首先————是時間。」
同黑髮青年討論過一次又一次的計劃內容自腦海中浮現而過,篝火前,冷靜下來的灰發修女深吸一口氣,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徑直來到那熟悉的洞窟深處,無視掉沉浸於鍛造中的老鐵匠,抬頭朝對方身後的牆壁看去。
一,二,三————十四,十五把。
十五把,她沒記錯的話,在她見到黑髮青年,並再次自祭祀場中醒來時,這裡懸掛的長劍數量就該變成十六把才對。
「跟黑劍大人推測的一樣,是固定回溯到他即將以灰燼身份誕生於世的那一刻麼————」
灰發修女自腦海中喃喃著,隨即目光堅定地走上前,異常熟練地摘下掛在牆上的其中一柄長劍,在老鐵匠錯愕的目光中,二話不說將其抱入懷中。
「喂!你這丫頭————!!」
「抱歉!安德魯烈先生,這把劍先借我用一下,我之後會付您靈魂點數的!」
久遠而熟悉的急促大喊聲響起,令灰發修女腦中泛起些許溫馨感,只見她微笑著朝老鐵匠扔下一句解釋後,又快步來到角落處,自斗篷老嫗那有些意外的神情中取走對方口袋中的戒指與小瓶,莞爾道:「還有這個,隆道爾婆婆,也麻煩先借給我一下了。」
帶著些許俏皮感的悅耳聲音落下,灰發修女說著,伸手輕抹在巧借」來的長劍跟戒指以及小瓶上,靠著記憶中的知識與經驗輕鬆消除掉其上散發的王火氣息,自王座上矮小老者那有些意外的目光中,步伐輕快地來到了祭祀場的出口處,腳尖一點,輕輕躍出了古舊的祭祀場。
「嗯~♬哼~♪哼~♪哼————」
吊橋,平台,山道,墓地————一時間,灰發修女宛若成了一隻靈動的灰雀,就這麼哼著輕快的小調,靈動地自一處處熟悉的區域中穿梭而過,直至抵達一處略顯狹窄的山谷處時,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到了。
再往前,就是她與黑髮青年初次相遇的地方。
「記憶中上次來這裡————已經是120年前了呢。」
幾滴雨水自灰暗的天空中砸落,濺起一朵朵細小的水花,山谷前,灰發修女望著眼前因記憶過於久遠而多出了幾分陌生感的墓地,眼中露出一抹懷念之色。
「還要等上一段時間麼————」
雨水落下,灰發修女看著漸漸大起來的雨勢,輕聲呢喃著,一步步來到山谷內,微微笑了笑,耐心等待了起來。
一分鐘————五分鐘————·鍾————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傾盆的暴雨自山谷外砸落,宛若將灰發修女所在的小小墓地與世隔絕開來,而待到暴雨平息,烏雲漸散時,一縷微弱的火光倏地自墓地中浮現而出,令灰發修女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嗡—!!
下一秒,海量的光點自墓地周圍湧現,宛若逐火的飛蛾般朝墓地中央的火光匯聚而來,自灰發修女的注視下一點點化作一具高大幹瘦的身影。
「唔嗯——這裡是?!」
最後,伴著一聲虛弱的呻吟聲,就見自火焰中誕生出來的黑髮青年緩緩睜開雙眼,艱難地環顧著四周,似在周圍的情況,緊接著,一雙裹在修女服下的雙臂直接輕輕摟住了他。
「還請不要亂動,黑劍大人,您現在的身體很虛弱。」
溫柔的話音落下,令黑髮青年目光劇烈一動,渾濁的目光瞬間清醒過來,布滿岩漿裂紋的瞳孔中也瞬間多出了一抹警惕之色。
「你是————」
「我是您親自安排來接應您的賜火修女,您可以稱呼我為無名。」
「當然,我明白,因為記憶的缺失,現在的您恐怕很難相信我說的話,未來的您也考慮到了這一點,因此,您跟白御大人設計了專門的暗號,說是只要將它講出來,您就能冷靜下來了。」
「暗——號?」
「沒錯,暗號,如果您沒意見的話,我就直接說了——
」
墓地內,灰發修女抱著勉強因自己的力量而恢復過來些許力氣的黑髮青年,稍微停頓了一下,在黑髮青年那帶著些許戒備的目光注視向對方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您的代號是阿道夫·黑劍,本名是辛萊萊,是聖域樂園的先驅,您跟零餘子大人是在鬼滅世界認識的,零餘子大人最喜歡的玩法是長出鬼族的角讓您抓住折斷,最常用的體位是零餘子大人在上面占據主導權,您在興奮狀態下的長度是2————唔嗚嗚!!」
「咳咳——咳咳!等一下!停!停!!」
下一秒,宛若繞口令一樣的一長串微妙描述詞自灰發修女口中講述而出,令正處在虛弱狀態下的黑髮青年一下瞪大了眼睛,嘩地坐起身來,死死捂住了灰發修女的嘴唇,阻止了其繼續說下去,完美展示了什麼叫做垂死病中驚坐起。
「打住!打住!行了,我相信你是我們安排在這的了!」
足足過了數秒,被灰發修女嚇得蹦起來的黑髮青年才微微揉了揉眉心,看著眼前不斷眨著眼睛好奇打量著自己的灰發修女,無奈地嘆了口氣:「嘖,剛才那個暗號,絕對是零餘子那傢伙想出來的吧?!」
「這個——零餘子大人說這樣能讓您最快冷靜下來跟放下戒備,而且未來的您也同意了她的說法。」
「————別說戒備了,我現在甚至不敢用正眼看你。」
灰發修女回答著,黑髮青年聞言,表情微微抽了抽,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同時用有氣無力的口吻朝她問了一句:「順帶問一下,那個「暗號」具體有多長?」
「這個,大概一千字的樣子,零餘子大人說這種公開處刑XP的行為,您最多支撐到五百字的時候就會清醒過來的,現在看來————」
灰發修女說著,沒敢再說下去,但那微妙的表情已經將其腦中的想法盡數表達了出來,而黑髮青年也徹底沉默了下來,而灰發修女望著這一幕,先是看了一會兒,隨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噗嗤!」
「嗯?又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這樣的黑劍大人,也很有趣呢?」
灰發修女莞爾著,微微歪著腦袋,看著黑髮青年,姣好的面容臉上滿是笑意。
沒錯,哪怕要一次又一次的重新來過,其實也遠遠談不上恐懼跟不安。
因為,對她而言,只要是陪伴著對方走過的旅途,便已是足以用幸福來形容的時光了。
因此,無論多少次都好,她都一定會來到這裡,向對方說出那足以講述出一切情感的答案:「早安,黑劍大人。」
「咳咳,咳咳————!!」
強烈的室息感沖入腦海,灰白的世界內,黑髮青年死死地捂著面龐,表情因過量的記憶與信息湧入而變成異常猙獰,整個人不斷大口地喘息著,雙眼中滿是血絲。
【你確定還要繼續,即使明知結局?】
「閉嘴!該怎麼做————是我說了算!你只要老實照做就行了!!」
古舊的書頁展開,文字浮現,似在做出最後的警告,而回應其的,則是黑髮青年那宛若野獸般痛苦低沉的厲喝聲,只見其死死抓著眼前的書頁,漆黑的瞳孔是偏執到足以用癲狂來形容的駭人眼神。
而隨著其這一聲厲喝,位於其手中的書頁也短暫停頓了一下,足足過了數秒,才繼續自翻動聲中浮現出一行行文字:
【辛萊萊拒絕了劇作家最後的善意】
【劇作家回到了觀眾席上】
【他將陪另一邊的窺視者一同,共同欣賞這齣早已註定好的劇目】
【而辛萊萊也將得到他一直渴求的真相——】
【名為傳承」的真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