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大明的意識形態和新財源
第653章 大明的意識形態和新財源
眼見這明人商賈不買書就死活不鬆口,廉悌臣又不敢四處聲張,跑去別處詢問,於是便只能在這家檔口採買了不少書籍,反正價格如此便宜,運回高麗也不怕賣不掉。
除了各類書籍之外,他還採購了大明的新式紙張,結果賣家直接讓夥計用小車推來了一卷,一卷寬1.2米,長一公里,如此大的紙卷直接把廉悌臣嚇了一跳,紙張不都是一張張抄出來,然後按一刀一百張賣的嗎,何時紙張也像布匹一樣做成卷了?
而且長達二里地的紙張,廉悌臣根本無法想像,這究竟是怎麼抄出來的,天底下上哪找那麼長的抄網去?
看到廉悌臣等人驚訝的模樣,那賣書的明人商賈鼻孔都快仰到了天上,他就喜歡看這些高麗人沒見識的樣子,大明是天朝上國,無奇不有,又豈是爾等邊鄙小邦能夠比擬的....
等簽完了貨單付完款,老闆讓夥計拿著貨單去報稅後,廉悌臣這才低聲問道,「閣下答應的那些書和報紙呢?」
掌柜的轉身從後面的箱子中取來一摞書說道,「這是朝廷之前發放的數學教材,考恩科就考的這些,小學一到五年級,每個年級上下兩冊,一共十冊,作價一千銀元。」
聽到如此高昂的報價,還不等廉悌臣說話,他身旁一名高麗隨從,就瞪著眼睛用腳的漢話吐槽道,「那麼貴?你這書皮是金子做的,還是字是金子做的?」
掌柜的聞言撇撇嘴,「你看這榷場哪有賣數學書的,這可是我冒著殺頭的風險從京師捎來的,你嫌貴我還嫌貴呢,萬一出了事,我還得四處打點,不賣貴點行嗎,你要不要吧?
那高麗隨從還想再說什麼,廉悌臣卻一抬手將他打斷,然後說道,「我要先看看書,」
。
「可以。」
廉悌臣當即拿起幾本書看了起來,發現都是基礎的四則運算,整數、分數、小數、因數倍數,質數合數,奇數偶數,還有代數和簡易方程。
以及基礎的圖形和幾何知識,還有統計學和概率學的一些知識,這些知識點都較為基礎,於是他又問道,「就沒有初高中的數學書嗎?還有物理化學之類的書籍?」
掌柜的聞言頓時做出誇張表情,「賣這些被發現了只是坐牢,我打點一下還能出來,要是賣你說的那些被發現了,輕則殺頭,重則抄家流放,你就是給我千兩黃金我也不敢賣啊,老子還沒活夠呢!」
廉悌臣這才點了點頭,「好吧,我買了,給錢,還有報紙呢?」
他一邊招呼隨從侍衛掏錢,一邊等著掌柜再去拿報紙來,不多久這人就從箱子裡掏出兩份報紙,「三月份的工商報,作價100塊銀元,四月份的工商報500塊銀元。」
一聽到這個報價,廉悌臣身邊的隨從頓時就要再次發作,不過這次那掌柜的卻搶先說道,「三月份的報紙,榷場裡的其他商賈可能會有,但是四月份的報紙可是我前兩天剛從京師帶過來的,整個榷場也只有我這一份,你愛要不要!」
廉悌臣聞言也懶得再與其糾纏,當即對身邊的隨從斥道,「莫要生事,給錢。」
那隨從侍衛這才不情不願的數了600塊鹽鐵券遞了過去,還惡狠狠的瞪了那掌柜一眼,「奸商!」
掌柜的卻不以為意,美滋滋的收過鈔票清點完畢,這才將報紙遞了過去。
廉悌臣接過報紙當即就要閱讀,卻被掌柜的一把按住手臂,「誤,別在這看,趕緊收起來,不要給我惹來麻煩。」
廉悌臣一想也是,這才點了點頭,當即將報紙疊好收入懷中,等夥計送來報完稅的貨單,一行人隨即也不再久留,立刻押著貨物離開榷場,一直等渡過鴨綠江,回到對岸高麗境內,坐在自己的馬車車廂里,廉悌臣這才掏出報紙閱讀。
三月份的報紙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移民商賈,鼓勵商賈向河南河北兩個行省移民,只要能建起商鋪就直接贈送地皮,如果建廠的話則是免十年工廠地租。
同時朝廷還在報紙上警告商賈,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用多少就占多少,別以為隨便搭個草棚子就想圈地,如果讓朝廷發現你們濫竽充數,直接沒收土地。
並且也不要貪多嚼不爛,建商鋪也要量力而行,可不要建一半沒錢了,留個爛尾商鋪放在那裡,這種情況朝廷也是不認的,不論是地皮,還是你建了一半的商鋪,朝廷都會強制收回,重新發賣給其他商賈,到時候你哭都沒處哭去。
最後,無論是建廠還是建商鋪,都要遵守當地官府的規劃,不要胡亂占地。
還有,有人說我有錢,我建一大片民宅,先把地皮占下,將來拿來出租或者轉賣給別人行不行?也就是搞類似後世地產商那一套。
朝廷對此的解釋是,你如果建的是商鋪,那地皮就是你的,但你如果建大量的民宅往外出租或是轉賣,那就只有地上的房子是你的,地皮依舊歸官府所有,不過你如果建了民宅自己居住的話,那自己居住的民宅地皮也是你的。
廉悌臣很快將三月份的報紙看完,對此並沒有什麼驚訝,建房子直接送地皮這種事情,魯錦的大明並非第一個,因為之前元朝初年,忽必烈時期就搞過一次了。
眾所周知,金朝施行五京制,中京大興府就在現在的北京,元朝滅了金國之後,忽必烈也在北京定都,但他沒選擇直接住在金中都,而是在金中都的東北方向營建新城,這座新城就是後來的元大都,也是以後明清兩朝的北京城。
但是當時忽必烈沒錢營建新都,那怎麼辦?於是他就發出告示,讓金中都的居民和商賈,自己去新城占地,你自己量力而行,建多少房子就給你多少地,就是靠這樣的手段,元大都才順利建起來的。
所以在廉悌臣看來,魯錦這不過就是忽必烈建新城的翻版,只不過魯錦把這個範圍擴大到了兩個行省而已。
同時根據最近一段時間的變化,比如兩京鐵路通車,鼓勵商賈去河北營建商鋪和移民,這一系列的動作,都在說明一件事情,大明正在為遷都北京做準備。
具體什麼時候搬遷還不好說,至少準備工作已經開始了,這對高麗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個信息。
大明遷都北方就意味著朝廷政治軍事重心的轉移,遷都之後,首都周邊的軍政力量勢必會得到加強,如果高麗還想收回雙城總管府,就必須在大明遷都之前完成,否則以後就不一定還有這樣的機會了。
再去看四月份的報紙,剛看了個頭版頭條的標題,就讓廉悌臣頓時一愣,只見上面寫道對大明工商業未來發展之展望」,作者:冥行擿填.....
冥行擿填是什麼鬼,還有人用這種成語當筆名的?
再去看這篇文章的內容,裡面寫的更是炸裂,讓廉悌臣不由得呼吸一滯,這這這,這種東西居然也能堂而皇之的刊登在報紙上???
隨著以蒸汽機為動力,以工作機為生產力量的集中生產式工廠,在大明的全面鋪開,商品的生產效率和生產質量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但是商品多了,如何將這些貨物賣出去,卻對銷售端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以前這種問題不好解決,但是隨著鐵路交通運輸行業和電報通訊業的發展,更廉價的運費,更快捷的速度,更及時的通訊,卻給銷售端提供了更多可能。
以往的商業模式,大多為小作坊或農戶進行分散式生產,商賈挨家挨戶上門收貨,將貨物匯總後再批發給行商,或自己將貨物運去外地售賣。
這種商業模式的商品流通速度和資金周轉速度都十分低效,已經難以適應當今的時代發展,那麼大明的工商業未來應該如何進行改變,才能適應新時代的發展呢?這裡筆者提出了一個設想。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假如將朝廷的行政體系比作一家商業公司,那麼京師的朝堂就是公司總部,行省布政司衙門就是大區級分公司或分部,也可以是一級經銷商,地方的知府衙門,知縣衙門,則是分部的分部,或二三級經銷商。
工廠負責組織生產,公司總部負責制定產品的宣傳和銷售策略,以及制定公司的發展戰略,開發部負責新產品的研發,銷售部負責在各地推廣產品,採購部負責採購生產原料,宣傳部負責產品的宣傳GG...
銷售方面,如果公司自行在各地開設分部,則行政成本將會大幅上升,吞吃公司的盈利能力,那有沒有既省錢又高效的銷售辦法呢,這裡建議可以嘗試與地方有實力,有信譽的批發商簽訂獨家經銷契約,因此稱之為經銷商。
公司不再直接負責批發和零售工作,改由經銷商再向下級的經銷商或零售的店鋪、
貨郎之流批發商品,因此今後的銷售端就應該是,公司、經銷商、零售商三級銷售模式,最終將商品快速銷售至消費者的手中,如此才能快速高效的開拓公司的商業版圖......
廉悌臣越看越覺得膽戰心驚,這篇文章居然公然把商業公司比作國家的行政體系,還說要讓商賈開拓商業版圖,怎麼看起來跟開疆拓土一樣?
還有商業競爭,竟然也被比作行軍作戰,那公司的老闆成了什麼,豈不成了皇帝?總經理就是宰相?公司的各個部門就是朝廷的六部?
大明公然鼓勵商賈建立如此高效運轉的組織架構,就不怕他們造反嗎?
這個嘛,只能說廉悌臣想多了,你文章不這麼寫,商人就不開分部,不找經銷商,不這麼做生意了?想屁吃,無非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而已。
與其扭扭捏捏的藏著掖著,還不如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再者說,民間俗語有云,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那商賈呢?商賈連秀才都不如,那就是年豬,養肥了隨時可以殺,看看滿清是怎麼把商人當豬宰的。
胡雪岩傾家蕩產幫左公籌集了將近兩千萬兩的西征軍費,最後更是抵押了自己的全副身家去找洋行借錢,然後左公拿到錢,直接就把胡雪岩忘到了腦後。
滿清是給胡雪岩賞了一件黃馬褂和二品頂戴,但胡雪岩抵押給洋行的全副身家卻沒人幫他討還,最終也落得個處境淒涼的下場,這就是滿清對待商賈的態度。
當然,這裡並不否認商賈們發展壯大後,會有謀奪更多權力的傾向,也即把國王拉下馬,自行組建商人議會這種破事,但還是那句話,不要把歐洲的經驗生搬硬套到大明的頭上。
比如什麼在古代的大明搞工業,一定會像帶英那樣發生圈地運動,羊吃人,加速土地兼併云云,帶英這麼幹是因為他們缺少羊毛原材料,要擴大牧場,同時也缺少工業人口,需要把農民趕到城裡打工。
問題是大明缺工人嗎?歷史上從宋朝就開始加速城市化,之後歷經宋元兩代的發展,到大明時更是湧現出一批大型城鎮,例如以瓷器製造著名的景德鎮,以九省通衢聞名的漢口鎮,以鑄鐵和陶瓷聞名的佛山鎮,以承接南北轉運聞名的朱仙鎮。
除了這四大名鎮之外,還有以絲綢和紡織聞名的盛澤鎮、震澤鎮、菱湖鎮、雙林鎮、
甫里鎮、南潯鎮等等;以漕運而興的濮院鎮、石門鎮、塘棲鎮等等。
這些城鎮原本就有大把的非農業人口,一個鎮子甚至有幾千上萬戶,人口和稅收規模甚至遠超一般的府縣,大明本來就有大把不靠種地吃飯的城鎮人口,可以直接轉化為工人,所以大明需要學帶英那樣圈地運動?根本沒那個必要好吧。
還有歐洲商賈推翻國王那種事,就大明的商賈,你借他十個膽子,你問他敢造皇帝的反嗎?真當幾千年士農工商」的排序,這種思維慣性和社會觀念慣性是不存在的?
大明的商賈們發展壯大後會幹什麼?他們最多也就收買一下朝官,勾結能說上話的閣臣為自己代言,從而達到讓朝廷為他們的商業發展開綠燈的目的,就像原歷史的明末東林黨那樣,而不是像歐洲的那些商賈,逼著國王搞立憲議會。
那大明的官僚會推翻帝制,自己利用內閣掌權嗎?當然也不會,起碼在大明這個時期不可能,而是會抱團跟皇帝搶奪權力,最終演變為原歷史上明朝那種皇權與相權之爭。
他們會像原歷史上的明末那樣,內閣把皇帝架空,但絕不會直接推翻帝制,因為百姓已經習慣了幾千年來的皇帝制度,哪怕是把皇帝擺在那當吉祥物,他們也不會直接推翻帝制的。
而且內閣的那群人精就算用相權壓過了皇權,也不會完全向商賈們妥協,你以為內閣傻啊,什麼都聽你的,我還當什麼宰相?
所以在大明最有可能發生的是,商賈和臣僚勾結,一起架空皇帝的權力,然後閣臣再用手中的權力對下壓迫商賈,逼他們讓出更多的利益。
舉個例子,唐末的時候冒出來一堆藩鎮節度使,清末的時候冒出來一堆軍閥,你見古代哪個朝代末期冒出一堆豪商巨賈的?
有人可能會說,明末的東林黨不是嗎?他們是個屁,拿他們舉例子那可太侮辱歐洲那些商賈了,歐洲商賈雖然也不做人,但他們好歹還敢對外發動戰爭,開拓更多市場好吧。
明末的那群封建官僚地主是什麼東西,只會對內壓迫農民,對待異族後金卻一個比一個慫,比特麼歐洲商賈還要腐敗落後,呵,忒一因此就以大明的國情,就算王朝末年真冒出一堆豪商巨賈,也肯定分分鐘被各路起義軍和軍閥吃干抹淨,嚼的骨頭渣子都不剩,在起義軍和軍閥眼裡,豪商巨賈那不就是現成的血包嗎?
在大明這裡商人想要造反?扯什麼淡,大明自古以來就是士農工商,士排第一!
你見古代的商賈,什麼時候有歐洲資本家那樣的社會地位和權力了?
文化環境不同,沒那個土壤懂吧...
我大明自有國情在此,不能與歐洲蠻夷等同視之,與其擔心商賈造反,還不如想想怎麼防止官商勾結更為實際。
廉悌臣繼續看下去,發現這篇文章全是在教商人怎麼做生意,還提出商標、品牌等先進的商業概念,鼓勵商賈擴大市場,但同時又警告商賈,不要無計劃、無節制的擴張產能。
在開拓一個項目之前,一定要先調查清楚市場大概的規模,如果你不顧市場規模,玩命擴張產能,最後只會導致產能過剩,生產出來的商品大量積壓卻賣不出去,從而引起經濟危機。
而且不要不捨得給工人發工資,工人既是商品的生產者,同時也是商品的消費者,如果工人賺來的工資還不夠他買各種商品的,那你們生產的商品最後賣給誰?苛待工人的薪資,就是在掘自己的財路!
最後文章又寫道,國家大力發展工商,最終目的是希望完成稅制改革,少收或停收直接稅,多收間接稅,從而給占天下大多數的農民減輕負擔,什麼是直接稅,糧食稅和人頭稅就是直接稅,商稅就是間接稅。
大明施行鹽鐵官營,之前一斤鹽賣70文,那是因為國家剛剛成立,朝廷是真沒錢,又要連年征戰討伐割據的殘元勢力,所以苦了百姓幾年,但朝廷緩過氣來之後,立刻就把鹽價降了將近一半。
這兩年朝廷的財政好轉,黎洲的新作物又推廣了下去,所以今年又廢除了人頭稅,這一切都在說明,朝廷確實在穩步推行為農民減負的政策。
但朝廷維持運轉需要財政收入,少收的這部分人頭稅從哪裡找補?自然就落到了商稅上面。
或有人言,歷朝歷代的商稅,未有本朝如此之高者,這話說的不錯,朝廷收的商稅少則四抽一,多則三抽一,但是你們捫心自問,沒有朝廷的支持,你們能賺到那麼多錢嗎?
就拿製冰廠來說,一個夏季短短80天就能盈利一二十萬塊銀元,這是多少人幾輩子都賺不來的財富,而成本卻低到可以忽略不計,這種情況下,朝廷找你們收35%的稅真的多嗎?你們交了稅照樣能賺每年幾萬到十幾萬銀元不等。
再說,沒有朝廷研發的技術,你們哪有如此輕鬆賺到這麼多錢的機會?沒有朝廷修的鐵路,你們能把貨物賣到那麼遠?
所以不要抱怨朝廷的商稅有多高,充許你們把生意做這麼大,就已經是皇帝陛下天大的恩賜了,而且全天下就你們錢多,不找你們收稅找誰收稅。
你們開十家製冰廠,朝廷一年就能收來四五十萬的商稅,你們開四十家冰廠,朝廷一年就能收到二百萬元商稅,如果真能收到這麼多錢,早就超過那一點可憐的人頭稅廉悌臣越看越是驚訝,大明收稅斂財的能力居然如此誇張?幾十家製冰廠就能收來數百萬的稅!如此恐怖的財政收入,高麗是想都不敢想啊。
而且這還只是製冰廠的稅收呢,那其他行業的工商稅收呢?怪不得大明有底氣取消人頭稅,怪不得大明有如此豪氣狂修鐵路,原來大明是真有錢啊!
不過這篇文章的作者到底是誰,這通篇大白話的行文,這嚴謹的論述,這層出不窮的新造名詞,還有這說教者的口吻,怎麼感覺如此熟悉.....
冥行擿填,冥行擿填......這是個很生僻的成語,意思是在黑暗中前行,用木棍點著地面摸索,通常用來表示在前路不明的情況下艱難探索,是褒義詞,有很積極的探索,為後人開闢道路的含義,如果簡單翻譯成兩個字,也可以叫求索」。
作者用冥行摘填當作筆名,是不是就有為天下商賈開闢道路,指引方向的意思?那麼自己上次見到這個詞是在什麼時候呢?
廉悌臣突然回想起來,他上次見到這個詞也是在大明,而且是在民間流傳的那本《公輸子》上面,裡面說公輸氏避世的這近兩千年來,一直在冥行摘填,為世人摸索科學真理!
這個筆名,加上這大量生造詞的遣詞造句,還有這熟悉的口吻,破案了!原來這篇文章就是大明皇帝本人寫的,怪不得這樣的文章居然也能刊登在報紙上....
皇帝在大力發展工商,而且十分激進」,還手把手的教商賈怎麼經營公司,怎麼開展業務,怎麼發展各地的分部或經銷商,怎麼擴大商業版圖。
而發展工商的目的,是為了實現稅制改革,多收商稅,少收農稅,從而為大量農民減輕負擔。
只從短期效果來看,大明無疑是對的,幾十家製冰廠就能收來數百萬的稅收,而人頭稅才能收來幾個錢?如果能用商稅抵掉這些人頭稅,那他廉悌臣也願意給農民減負啊!
那麼高麗是否可以學習一下大明的這種治國方式呢?嗯,很遺憾,高麗沒有工廠,更沒有像製冰廠一樣,那麼能賺錢的生意,想學習大明收工商稅,前提條件是你得有大明那樣的公司和工廠才行......
再往下面看,又是一篇理論性質的討論文章,作者,還是冥行摘埴,不過又拉上了一個副作者署名,副作者是潛溪先生」,嗯,這個人廉悌臣認識,這不就是那位翰林院大學士,江南名儒,浙東四先生之一的宋濂嗎?
好傢夥,一篇文章,皇帝是第一作者,翰林院大學士是第二作者...
再看文章內容,主要是討論儒學發展的,說程朱理學並不適合當今大明的治國方略,大明雖然鼓勵工商,但依然重視農業發展,既重農又重商,和傳統儒家那種重農抑商,有你沒我的二極體思維不一樣,好像農業和工商非得你死我活,不能並存發展似的。
所以朝廷要推行新的儒學派系,最符合當今治國方略的,就是前宋大儒陳亮的事功學派,或者叫永康學派。
這就是當年陳亮與朱熹王霸義利之辯」,這場延續到兩百年後的學術之爭啊。
然而事實證明,將程朱理學奉為官學的南宋滅亡了,而信奉陳亮永康學派的大明卻趕走了韃子,收復了江山社稷,而且還讓大明的國力繼續變強,兩種學派誰勝誰負,不言自明,事實勝於雄辯!
所以朱熹和程朱理學給老子滾一邊去,有多遠滾多遠。
那麼陳亮的永康學派,其核心思想是什麼呢?主要有四點。
一,義利雙行,主張對道德的追求與功利目標不可分割,二者並非對立,而應共存。
所以國家應該鼓勵工商,經商賺錢並非小人的行為,只要是合法合規經商賺錢的行為,應該受到國家的鼓勵和保護,真正需要打擊的是奸商,是囤積居奇,發國難財的劣商,這才是真小人,而不是一棒子把所有商人都打死;
二,王霸並用,強調歷史發展應注重實際效果而非抽象的道德教條,主張王道與霸道結合使用,以應對現實的政治挑戰,而不應該二極體一根筋的只講道德和王道,你跟蠻夷講道德,蠻夷聽得懂嗎?到最後還是得用霸道,用火炮和刀槍教會蠻夷聽你講道理。
祖宗說,蠻夷畏威而不懷德,這句話永遠不會有錯!
讓他朱熹去跟金國講道理,金國會聽他的嗎?真以為念經能念來天下?
三,經世致用,倡導理論學問應該服務於社會政治、經濟、軍事等實務,空談性理,一味的念經,只講道德修養屁用沒有。
四,實事實功,功到成處便是有德,事到濟處便是有理,追求開物成務、濟世安民的實際效用。
翻譯一下,你別管我怎麼幹的,只要我能做出成績,把事情辦好,這就是有德,這就是有理,我只看濟世安民的實際效用,所以不要用空洞的道德來約束我的做法。
五,農商相籍,重視商業作用,提出「農商互藉」的經濟理念,主張國家政策應保護商人利益、提高商人地位。
但魯錦又補充了一條,大明的目標更加明確和細緻,是以農養工,再以工業反哺農業,這點從拖拉機的出現就能看出來,將來還會有抽水泵,有滴灌帶,有生物地膜,有化學農藥,有用不完的化肥,有修建大型水利設施的工程能力。
只要工業繼續發展,工業能反哺農業的技術就會越來越多。
六,陳亮原本還主張簡法重令,反對嚴刑峻法,這點被魯錦做了修改,魯錦主張嚴明律法,刑不必重,但法一定要嚴!
隨著社會的發展,肯定會遇到許多以前沒見過的社會情況,這就會造成許多法律漏洞,國家應該嚴明律法,規定哪些是能做的,哪些是不能做的,以此來規範百姓的生活生產。
以上就是陳亮的永康學派核心思想,但是,文章這裡話風一轉又說道。
南宋時期,以陳亮和辛棄疾為首的主戰派,受到以朱熹為首的偏安派大力打擊,導致陳亮永康學派的理論並未完善,陳亮只講了應該做什麼,卻沒講究竟要怎麼做。
所以,如今大明就來替他補上缺失的這部分,用什麼補?就用《公輸子》裡面的唯物觀和方法論來補,再加上王陽明的知行合一,永康學派是教你要做什麼,而公輸子是教你做事的方法。
有了這兩篇觀察事物和做事的方法,再加上永康學派的主張,大明儒學新派的理論才算是真正的完全體!
文章最後又引用了朱熹的一首詩,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儒家就是這方水塘,只有注入源源不斷的活水,儒家才能得到發展,才能為人所用,如果抱殘守缺,自閉閘門,不接受新理論的融入,那最後只會變成臭水溝,成為腐儒,臭不可聞,然後被世人徹底拋棄!
廉悌臣看完這兩篇文章久久不語,最後才感慨道,這500鹽鐵券花的真值啊,一份報紙,兩篇文章,就確定了大明今後的稅收方向,多收商稅少收農稅,為農民減負,還確定了大明今後的儒學發展,也開始從空談性理的程朱理學轉而向務實派的永康學派轉變,這可是鄰國的巨大變動,不可不察。
再往下看,這才是真正有關工商的東西,報紙上說,工商部在濠州又新開了一家官營的曙光照明燈具」公司,生產三種煤油燈。
一種純玻璃的,下面是玻璃油壺兼燈座,上面是玻璃燈罩,這種煤油燈適合當作書房的檯燈使用,小巧輕便又美觀,而且它比菜油燈要亮五到六倍,是蠟燭的兩三倍。
第二種是金屬油壺底座,上面有玻璃防風燈罩,外加手提把手的煤油燈,又叫馬燈,適合戶外使用。
第三種是汽燈,也是金屬油壺底座,上面是玻璃防風燈罩,但這個油壺裡還有個小型打氣筒,可以通過手工打氣給油壺加壓,將煤油混合空氣霧化後噴到上面的硝酸鋯和硝酸鈰混合的燈芯紗罩上面,點燃後可以發出耀眼的白光,比普通煤油燈亮數百倍,適合室內外大範圍照明,或工廠車間照明。
其實這玩意用的原版紗罩是硝酸釷,不過因為針有放射性,所以被魯錦改為了硝酸鋯為主的紗罩。
另外朝廷今後還會將煤油納入各地供銷社體系,與鹽鐵專營一起,今後就是鹽鐵石油專營,百姓憑鹽鐵券就可以購買。
然後又科普了一番石油的來歷,石油需要煉化後才能使用,最後又展望了一下未來,稱石油有繼食鹽之後,成為朝廷又一項年入千萬級別的新財源!
廉悌臣看到這條消息之後,頓時就是一陣心絞痛,大明又多了一個賺錢的門路,他現在看到大明賺錢比自己虧錢還難受,畢竟誰會喜歡隔壁就有一個強大到令人室息的鄰國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