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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廉悌臣的丹東見聞(下)

  第652章 廉悌臣的丹東見聞(下)

  之後廉悌臣再次詢問為何要鋪碎石,那退伍兵則是說道,「一是為了疏水,省得下雨把路基沖毀,有了這碎石之後,雨水就能順著碎石縫隙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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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來防止生長雜草,有了這碎石,雜草和樹木就長不出來;三來是為了減震降噪,火車輪子是鐵的,這鋼軌也是鐵的,跑起來就是鐵磨鐵,那聲音和震動可大的很,但下面墊上碎石,聲音和震動就能小上許多。

  「如果碎石沒用,你以為朝廷傻啊,花那麼多錢買這許多石頭來。」

  「原來如此,沒想到這碎石竟也有如此妙用,倒是這位壯士,著實博學得很,令在下欽佩。」廉悌臣聞言趕忙送上一記馬屁說道。

  「那是自然,要是什麼都不懂,我怎麼當上的隊長。」那退伍兵頓時驕傲道。

  廉悌臣聞言自是連連誇讚,隨即又向這些工匠打聽了許多問題,比如大明鐵路的軌距是一米六,也即四尺八寸,鋼軌的重量按每米來算,也即每三尺重80

  斤,修一公里的鐵路就要32萬斤精鋼,聽的廉悌臣瞠目結舌。

  起初廉悌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跟這些工匠再三確認下,最後確認這鋼軌就是用精鋼打制,這就比較離譜了。

  高麗的精鋼十分稀缺,一斤能賣到200文以上,就按200文算吧,那一公里32

  萬斤,算錢的話就是64000塊銀元,這還只是鋼軌呢,再加上人工、枕木、道、

  路基,這還不得奔著一公里十萬銀元去啊,真實情況肯定不會那麼離譜,不然就算強如大明,也不可能修的起這樣的鐵路。

  果然,最後在他的再三詢問下,那些築路工才說,聽上面說,朝廷這樣修一公里好像也就五千塊銀元上下。

  如此一來就比較合理了,一公里五千塊,一千公里就是五百萬銀元,雖然還是很多,但對於大明來說卻並非無法接受,只是不知大明用了什麼辦法,才能用如此低廉的價格量產精鋼。

  還有那鋼軌的工字形」截面的形狀,又不知有什麼說法,也不知大明是怎麼做出來的,反正不可能是靠工匠手工鍛打而成,不然不可能每根鋼軌都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因此,經過仔細研究後,廉悌臣最終得出一個結論,這鐵路和火車,無論如何也不是高麗自己能夠打造的。

  首先從大規模煉鋼到製作鋼軌,這些技術就是高麗不具備的,其次還有火車,火車是如何靠燒火驅動的,細窄的車輪是如何在鋼軌上行駛,卻不掉下來的?

  這裡面的學問似乎大的很,絕非普通人能夠掌握。


  而據這些築路的工匠所說,這一切都是大明國子監的那些天子門生,跟著皇帝陛下學會的,這就沒辦法了,高麗就算想挖幾個人才都挖不走,如果是普通工匠還好,可要是大明的國子監生,他們又怎麼請得動。

  因此高麗如果想修鐵路,那就只有一個辦法,花錢從大明購買,從鋼軌到火車,一切所需之物都得向大明購買。

  但這裡就遇到一個問題,高麗沒錢,就算大明賣給高麗的價格和大明自用價一樣,高麗也修不起,高麗現在連稅都收不上來,國家財政都快崩潰了,哪裡還有錢去修如此高大上的鐵路呢?

  唉,嘆了口氣,廉悌臣這才離開了這群築路工,轉身帶著隨從和護衛又朝著互市那邊走去。

  大明在丹東設立的有專用的榷場,或者說是官方指定的貿易集市,主要是方便收稅。

  整個榷場布置的就跟菜市場似的,外面是一圈木頭柵欄,像是軍營的營寨,裡面是一排排的遮陽棚,下面就是一個個臨時檔口,商賈交了錢就可以租下一個檔口賣貨。

  當完成一筆交易時,還需要拿著貨單找榷場的稅吏報稅,交完稅金,稅吏蓋了章,買家才能把貨從榷場運出去,反之,不交稅什麼都別想出去。

  高麗每年運來的馬匹,都由大明農業部下屬的牧監統一收購,不允許民間商賈直接購買高麗馬匹,然後大明農業部再撥給高麗一筆購馬費用,高麗那邊再按各家商賈的供馬數量分這筆錢。

  接著他們就會拿著這筆鹽鐵券,到大明指定的榷場中,從大明商賈手裡購買貨物,最後再運回國去賣。

  因為大明的貨物在高麗十分緊俏,所以只要運回去就根本不愁賣,這是一份非常賺錢的生意,所以整個賣馬換貨的生意,也幾乎都被高麗各家豪族把持,廉悌臣這次就是冒充高麗的金氏家族過來的。

  當然,既然是互市,就肯定有買有賣,除了高麗商賈購買大明貨物外,高麗人也會運來一些特色商品到大明銷售,但是怎麼說呢,高麗出口給大明的,大多都是各種原材料,從大明進口的卻是工業製成品和手工奢侈品,如此一來,雙方的貿易差就很大了。

  比如往年高麗出售的商品,除了馬匹之外,還有高麗人參,貂皮之類的獸皮,虎骨,生漆,高麗的銅器,當然主要是當作銅料在賣,除此之外還有鉛錠。

  高麗的鉛金屬冶煉行業,純粹就是被大明旺盛的工業需求催生起來的,現在高麗每年都會大規模開採冶煉鉛礦,其中一部分用來給大明上貢,但是多餘的產出也會運到大明用來互市貿易。

  而大明的鉛需求,除了軍事用途外,目前主要是用來給印刷行業製作鉛活字和鉛合金印版,還有做鉛化工原料,就是各種鉛基油漆,比如海船的防污漆,用的就是有毒的鉛基油漆,防止海洋生物附著。


  再反觀大明這邊出售的商品,高檔絲綢,各種綾羅綢緞,經過魯錦改良後的摺扇,高檔絲光棉,鐵鍋,搪瓷盆,琺瑯彩,各種瓷器,玻璃器,文房用品,筆墨紙硯,各種茶葉,南洋來的玳瑁(海龜殼),象牙,珍珠,寶石,香料等等。

  基本就是這些東西,其他商品不是大明沒有,而是朝廷明令禁止出口,比如數量比較大的紙張,各種書籍,棉花原料等等。

  你賣絲光棉這種奢侈品,去賺外國人的錢沒問題,但不允許把大明的棉花原料也往外出口,現在大明自己的棉花還不夠用呢,怎麼能讓你往外出口呢?

  總之就是,一切和吃喝玩樂有關的奢侈品都可以賣,但能用於民生發展,提高國家國力的東西,一律禁止出口,就比如棉花和書籍之流。

  其實要真算起來,高麗這幾年的財政惡化,還真有大明貿易政策間接造成的影響,貴族喜歡大明的奢侈品,但他們想買奢侈品就需要大量的金錢,那沒有錢怎麼辦?就只能變本加厲的剝削底層百姓了唄,加速土地兼併,剝削農奴佃戶的勞動價值......

  當然,土地兼併的內因還在高麗自己的稅收政策,大明不過是加了點催化劑而已。

  廉悌臣作為高麗的宰相,本來他是應該能注意到這種貿易對高麗非常不利的,但他本人又是一個比較傳統的儒生,對商業的事情了解不多,也不敏感,所以導致他對這事的反應非常遲鈍。

  自從南宋的宋理宗將程朱理學定為官學之後,整個儒家的風氣就朝著避實就虛,空談性理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之後的元朝也不管這個,就任由儒家自行發展,廉悌臣作為一個元朝的儒生,自然也免不了要學程朱理學那一套東西。

  因此他雖然隱約感到了這種貿易好像哪裡不對,但卻又說不出來,真要說想法的話,他大概只會歸咎於魯錦這個皇帝摳門,不願意賣他們好東西,不過有時他也對大明表示理解。

  比如棉花這種高麗急需的禦寒物資,大明卻禁止出口,大明給出的解釋是大明也剛建國沒幾年,國家百廢待興,棉花自己都不夠用,當然不可能拿來出口,廉悌臣居然認為這話很有道理,因此並不覺得大明這是在有意的針對他們。

  不過就在廉悌臣走進榷場的時候,突然就發現今年的互市貿易有些不一樣了,大明的出口禁令開始鬆動了,比如這次,他就在榷場中看到了書籍和紙張。

  他快步來到一家擺滿書籍的檔口問道,「大明的書本和紙張禁令解除了?」

  掌柜的聞言一愣,瞅了他兩眼當即起身道,「解除了一部分,客官可是要採購書本?」

  廉悌臣看著那櫃檯上擺的滿滿的線裝書,當即拿起幾本翻看起來,發現都是以前那種儒家經典之類的大規模刻印本,於是再次問道,「都有哪些書籍解禁,哪些仍不能售賣?」


  掌柜的聞言當即來了一句,「凡是我這裡擺著的,都是能賣的,客官想要什麼直接招呼就是,量大優惠。」

  廉悌臣卻反問道,「我聽說明國自前年就在印製新式書籍,你這有那種新書嗎?」

  「當然有。」掌柜的說著便取來幾本新書,果然這些新書從印刷字體到外面的封裝都與以往不同。

  以前中國流行線裝書,書名都是貼在封皮上,但是這種新書的裝訂方式改了,雖然也是線裝,卻並非傳統那種一本書直接從正面縫在一起,而是像字典一樣。

  幾十頁紙對摺後從中間的縫隙打孔縫在一起,最後再將幾十組這樣的書頁縫成一本,外面的封皮用紙也更加厚實,書的書脊和正面都印有書名,這樣立起來也方便查找書名。

  而且新版書籍全部改為橫版印刷,從左往右翻頁,正反面印刷的模式,這是之前行業改革時定的工業新規。

  掌柜的拿出的幾本有唐詩三百首,新名物蒙求,硬筆書法字帖,成語故事大全等等。

  廉悌臣隨手拿起一本新名物蒙求,就發現這書果然不一樣,首先入手分量就比較沉,這是因為紙張中加了石灰填料,每平米的克重比宣紙增加了不少,其次是橫版左右翻頁讓他有些不習慣,再加上裡面的字體也更小了,讓習慣了看大字的他更加難受。

  再說內容,名物蒙求就是小孩開蒙的小四書之一,主要介紹各種東西的名字,按現在的說法,就是各種物體的名詞,歷代都有自己的名物蒙求,廉悌臣小時候開蒙自然也是學的這個,不過他學的是宋朝版本。

  原文是天尊地卑,乾坤定位。輕清為天,重濁為地。麗乎天者,日月星辰。潤以雨露,鼓以風霆。」

  然而這本大明的新名物蒙求,開頭卻是拼音.....

  內容圖文並茂,就跟小時候幼兒園學的看圖學拼音似的,a和o的旁邊是不同口型的一張嘴,e的旁邊畫了一隻鵝,廉悌臣突然就看懵了,「這是什麼東西?」

  掌柜的伸頭看了一眼,當即道,「客官可知道韻書和切韻?」

  「自然知曉。」

  「這就是大明的新式韻書,稱為拼音,這些拼音客官如果不會念,旁邊還有漢字切韻註明讀音,另外還有平揚轉去輕五種聲調,你配合著切韻和聲調,就能看懂這些拼音怎麼讀了。」

  廉悌臣經過提示後,果然看到旁邊有漢字切韻,然後就照著上面默念了起來,啊喔鵝衣嗚魚,可是他越念越覺得怪異,突然問道,「以前不是也有韻書和切韻嗎,為什麼突然換了這個,而且這拼音也不似中國文字,這又是怎麼回事?」

  掌柜的當即道,「此乃當今聖上祖傳的韻書,據傳是公輸先祖借用西夷的字母改良後自創的韻書,較之傳統韻書和切韻,能讓孩童識字速度倍增,遠超以往直接學千字文和三字經開蒙的學童,如今大明所有的官學都已經在用此種拼音教學了,直接納入今後的科舉。


  「至於為何非要用這個,客官再往後翻一翻就知道了。」

  廉悌臣聞言又往後翻了翻,發現不僅前面在教拼音,就連後面的正文內容也是圖文並茂,並且每個漢字上面都標了拼音。

  然後他又拿起一本唐詩三百首,成語大全,發現這些書果然也是一樣,每個字的上面都標註了對應的拼音,廉悌臣突然就反應過來,如此一來,孩童只要先學會那幾個拼音,就能閱讀帶有拼音標註的書籍了,而不用像以前那樣,得先去學一個個的字,才有獨自閱讀書籍的能力。

  貌似這樣確實比直接學字要快一些,有點投機取巧的感覺,但具體有什麼效果,他剛剛接觸,也說不好這裡面的利,但大明既然全面推廣,自然有其可取之處。

  於是當即問道,「你這裡的這些書都如何賣?」

  掌柜的立刻反問道,「客官準備要多少,名物蒙求十文一本,唐詩三百首十五文,那本成語故事大全20文,如果客官要的多,還能更便宜些。」

  廉悌臣頓時驚訝道,「印刷如此精美的書籍,竟只要十幾二十文錢?而且還能更便宜?!」

  掌柜的聞言頓時苦笑的嘆了一聲,「唉,今時不同往日啊,這書價自是比不得以前了,不過如今也還好,書價便宜了,能買得起書之人就更多了,我們多賣一些賺些辛苦錢,也是能勉強餬口的。」

  廉悌臣這才再次疑惑道,「還能便宜多少?」

  掌柜的反問道,「這得看客官要多少,若是只要一千本呢,那就能在原價上便宜一文錢,如果每樣要一萬本呢,我還能給你便宜一半。」

  「便宜一半?!這本名物蒙求只要5文?唐詩三百首7文半?成語故事只要十文?」廉悌臣直接驚呆了,他以前從來就沒見過這個質量,而且還這麼便宜的「不錯,客官準備要多少?」掌柜的再次問道。

  廉悌臣這時反而不急了,而是再次問道,「我聽說大明如今還在主推數算教育,可有數算方面的新書?」

  掌柜的聞言頓時面色一變,先是警惕的朝著檔口外面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這邊,然後才說道,「數學類書籍如今可還是禁止出口的,那可是違禁品!」

  廉悌臣看了看他,沒說話。

  掌柜的憋了半天,這才扭頭說道,「得加錢!」

  廉悌臣再次問道,「那可有今年三四月份的工商報,如果有的話,我一併買了。」

  掌柜的聞言頓時懷疑起來,「你不會是拿我開涮的吧,你到底買不買東西,真想要你想要的那些東西,先買幾千本書再說。」

  「你有報紙嗎?」

  「你先買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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