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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先生?

  第468章 先生?

  白平不再言語,染血的道袍緊貼著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身軀。他獨臂緊握長劍,指節因用力而失去血色。生死關頭,他並非第一次經歷,只是心痛如絞師弟竟因他之故,落得如此非人境地,受盡折磨與屈辱。

  可恨。

  那陰柔修士見他沉默握劍,臉上譏誚之色更濃:「現在的你,元精耗盡,傷勢沉重,連站都站不穩,還想和我動手嗎?」他輕笑著,如同戲弄爪下獵物的貓,緩緩張開了五指。

  隨著他五指張開,一股陰寒刺骨、帶著腐朽與死寂意味的氣息驟然瀰漫開來。礦坑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至冰點,岩壁上甚至凝結出細密的黑色冰晶。

  白平瞳孔驟縮,強忍著識海因消耗過度傳來的眩暈感,死死盯住對方掌心。在那裡,一縷深沉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氣流正在匯聚、盤旋。他認得這東西一是陰毒」!

  所謂陰毒,並非尋常陰氣,乃是天地間至陰之氣下沉淤積,混雜地脈穢物、生靈怨念等不祥之物,經邪法淬鍊而成的劇毒穢氣。其性沉滯凝澀,專損生機,腐壞道基。

  醫經有云:陰下為沉」。

  沉遲虛寒,沉數熱伏,沉緊冷痛,沉緩水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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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牢痼冷,沉實熱極,沉弱陰虛,沉細痹濕。

  沉弦飲痛,沉滑宿食,沉伏吐利,陰毒聚積。

  百邪陰毒之氣,二毒之中,陽毒最急,陰毒則小緩,如鯉魚齒者,但皆要殺人,若是中了,身重背強,腹中絞痛,咽喉不利,毒氣攻心,心下堅強,短氣不得息,嘔逆,唇青面黑,四肢厥冷,最終一命嗚呼,死的痛苦極了。

  這陰柔修士一出手,便是這等陰損歹毒、折磨人致死的穢物!

  但他沒有直接出手,而是五指成爪,猛地向下一按,竟直接按在了那匍匐在地的師弟天靈蓋上!

  師弟渾身劇烈抽搐,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神采徹底湮滅,整個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仿佛全身的精血、元氣乃至殘魂都被強行抽離!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陰寒刺骨的漆黑氣流,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怨毒氣息,瘋狂湧入陰柔修士的掌心,與他原本凝聚的陰毒融為一體!

  那新生的陰毒漆黑如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怨魂在其中嘶嚎翻滾,散發出的寒意讓整個礦坑的岩壁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黑霜!

  他臉上的笑容因力量的充盈和扭曲的興奮而變得無比猙獰得意。

  白平目眥欲裂,看著師弟連最後的殘軀都被如此利用,化作害人之物,一股悲憤與決絕湧上心頭。


  他強提劍身,不顧傷勢,獨臂將長劍橫於身前,微光再次艱難亮起,準備拼死一搏!

  然而一就在那陰柔修士臉上的得意笑容攀升到頂點,掌中陰毒即將噴薄而出的剎那。

  「砰!!!」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沉悶、仿佛什麼東西從內部被強行撐爆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他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吹脹後又被瞬間戳破的氣囊,從內部轟然炸開!

  血肉、骨骼、臟腑的碎片混合著那剛剛凝聚、尚未發出的恐怖陰毒,如同潑墨般四散飛濺,將附近的岩壁染上一片觸目驚心的黑紅!

  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整個人就在原地爆成了一團瀰漫的血霧與碎肉,死得不能再死!

  那凝聚成功的「陰毒」,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如同無根之萍,在空氣中劇烈翻騰了片刻,便迅速消散瓦解,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腥臭。

  高見面無表情地甩了甩右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些許塵埃。他甚至沒有多看那一地令人作嘔的殘骸一眼。

  他快步走到搖搖欲墜的白平身邊,將對方扶起來:「道長。」

  白平怔怔地看著那團尚未完全散去的血霧,又看了看扶住自己的高見,大腦一片空白,半晌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高——高見?」

  能在這裡看見高見,白平心中確實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訝異,甚至沖淡了些許身負重傷的痛楚與方才經歷的慘烈。

  自從上次一別,他其實並未想過能如此快再遇故人。

  分別之時,他只知道高見被人邀請,要前往滄州城謀一份前程,只是覺得高見始終也才沒開竅,應該也不至於太離譜。

  而白平自己則因宗門任務、修行以及一些「多管閒事」的行徑四處奔波,始終未能抽出時間前往滄州城尋訪。

  只是,對於動輒擁有數百年壽元的修行者而言,兩三年的光景確實算不得什麼,一次短暫的分別就是如此。

  卻不曾想,今日在這等絕境之中,竟會與高見重逢。

  而高見扶著虛弱不堪的白平,目光掃過他空蕩蕩的左袖,眼神深處並無絲毫驚訝,只有一片沉靜的瞭然。

  在這一路上,通過真靜道宮的人,他已經知道了關於白平的信息。

  白平,如今仍是真靜道宮一名普通的內門弟子,修為卡在第三境,遲遲未能突破。

  白平這些年在滄州地界,依舊秉持著那份俠義心腸,明里暗裡管了不少「閒事」。或是揭露某些小世家與地方勢力的齪勾當,或是救助被欺壓的散修與凡人,因此得罪了不少人,結下了不少梁子。方才那些散修口中的「血海深仇」,恐怕大半源於此。只是白平行事大多依仗宗門規矩和個人實力,並未扯虎皮拉大旗,加之其本身聲名不顯,許多恩怨並未擺到明面上,但也如同暗流般積累著。


  讓高見心中複雜的是,他得知了自己留下的那顆四境鬼柳樹心的去向。

  白平並未用它來煉製續接斷臂、彌補道基的靈丹,而是將其讓給了一位重傷垂死、道基瀕臨崩潰的同門師弟。

  那位師弟因此得以保全性命與修為,對白平感恩戴德,但白平自己,卻因此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斷臂至今未復,修行之路也因此走得愈發艱難。

  所有這些信息,拼湊起來,便是高見此刻所知的、分別之後的白平。

  一個依舊善良、正直,甚至有些「傻氣」,為了他人可以犧牲自身利益,卻也因此讓自己陷入困境,道途坎坷的故人。

  高見扶著白平的手穩了穩,將他小心地安置在一處相對乾淨、可以倚靠的岩壁旁。

  他看著白平蒼白虛弱卻依舊帶著堅韌神色的臉,心中那個關於「種子」的計劃,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堅定。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破風聲由遠及近,先前為高見引路的那位真靜道宮弟子飄然落入礦坑之中。

  他面容年輕,看起來年歲與白平相仿,但周身流轉的氣息卻沉穩渾厚,赫然已是第七境的修為,觀其氣機圓融,只怕距離開啟第二關、普升八境兩關大宗師也已不遠。

  他甫一落地,目光掃過礦坑內橫陳的屍體、飛濺的血污以及那明顯剛剛自爆身亡的陰柔修士殘骸,眉頭不禁緊緊皺起,臉上浮現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低聲斥道:「哼,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竟在道宮腳下弄出這等腌臢事端,擾人清靜。」

  高聞聲,只是淡淡地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

  而重傷的白平見到來人,卻是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強忍著劇痛,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聲音虛弱卻帶著敬意:「弟子白平,參見師叔!」

  這位年輕師叔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許,目光落在白平空蕩的袖管和滿身傷痕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嘆道:「不必多禮。你之事————宗門亦有失察之責,讓你受委屈了。」

  聽到這話,白平心中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些許,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看來,宗門終究還是明事理的,並未放棄他這等普通弟子。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高見,心中暗道僥倖。

  在他看來,高見天賦雖好,但分別時修為尚淺,如今撐死了也就三四境的模樣,能擊殺那陰柔修士恐怕也是用了什麼特殊手段,如今有了一位七境的師叔在此,一切危險應當都能迎刃而解,自己和高見的性命總算能保住了。

  他剛想開口請師叔施以援手,治療傷勢,並說明方才情況一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一幕,卻讓白平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下巴都差點驚掉在地上!


  只見那位在他眼中地位尊崇、修為高深的七境師叔,竟主動朝著高見的方向,鄭重地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更是帶著一種近乎恭敬的意味,清晰地說道:「高先生—

  」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白平耳邊炸響!

  先————先生?

  師叔他————他竟然稱呼高見為「先生」?而且態度如此謙恭?!

  白平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推測、所有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他瞪大眼睛,看看神色淡然的高見,又看看那位躬身行禮的師叔,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極不真實。

  但白平的驚訝並沒有影響什麼,那位師叔繼續說道:「高先生,如今白平也找到了,還是請回山門一敘吧?幾位長老都想見見高先生呢,神都和太學所發生之事」

  他話還沒說完,卻見高見擺手:「那些都之後再說吧,幾位長老————多等會吧,我先和白平敘敘舊。」語罷,他扶起白平,從芥子袋中掏出一枚丹藥,給白平服下。

  隨後,他不再理睬真靜道宮的人,直接離開。白平想說什麼,但藥力已經浮現,他不得不閉目開始消化。

  只是,最後一刻,他發現————那位師叔,卻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冒犯的。

  不是,為什麼?白平想不明白。

  那位七境師叔聽到高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不悅,反而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語氣依舊保持著恭敬:「高先生既然要先與故人敘舊,自然是以先生的事情為重。那在下便先回山門復命,靜候先生佳音。」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精純藥力瞬間湧入白平近乎乾涸的經脈與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開始迅速修復他沉重的傷勢,補充消耗過度的精氣。

  白平只覺得一股暖流席捲全身,劇烈的痛楚迅速減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與睏倦,他不得不閉上雙眼,全力引導、消化這股強大的藥力。

  在意識徹底沉入調息之前,白平腦海中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依舊是那位師叔面對高見時那近乎謙卑的態度,以及高見對真靜道宮長老邀約那般隨意、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的回應。

  為什麼?

  師叔為何絲毫不覺得被冒犯?

  高見他————如今到底是.麼身份?

  這些問題如同亂麻般纏繞在他心頭,但洶湧的藥力並不給他思考的時間,很快便將他的意識拖入了深沉的調息狀態。

  高見看著迅速入定、氣息逐漸平穩下來的白平,單手輕鬆地將他背起,身影一閃,便已離開了這片瀰漫著血腥與死亡氣息的礦坑。


  至於真靜道宮長老的等待?

  讓他們等著便是。

  等到白平睜開雙眼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活動了一下身體。

  這是合情合理的,活動一下身體而已。一隻手理一理頭髮,另一隻手整理一下衣衫一就算手臂斷了,但他其實還是會時不時感覺到自己另一隻手的存在。

  有時候還會痛的冒冷汗,雖然傷口好了,但心病似乎還有些,只是平常他都忍一忍就過來了而已。

  等等,另一隻手?

  他猛地、帶著一種近乎驚恐的遲疑,緩緩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側。

  視線所及,不再是空無一物,不再是隨風輕擺的空袖。

  那裡,是一條完整的手臂!

  皮膚光潔,肌肉線條流暢,正隨著他的意念,微微彎曲著手指,指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道袍布料的粗糙觸感!

  這不是幻覺!

  這————這怎麼可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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