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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白平

  第466章 白平

  高見知道,這種獨特的傳承模式,也塑造了真靜道宮弟子修為分布的奇特狀態:

  第四境的弟子數量特別龐大,這些都是外門弟子中的佼佼者,或者內門弟子的基礎階段。

  一旦突破至第五境,往往意味著該弟子在主修的那一洞法上已經登堂入室,找到了適合自己的道路,因此通常能比較順暢地一路修煉到開啟兩關的大宗師程度。

  這個階段的弟子數量相比四境會銳減,但仍是宗門的中堅力量。

  而從八境突破至九境,又是一個巨大的分水嶺。

  這不僅需要將其他兩門功法推向更高層次,往往還開始涉及到對第三門洞法的理解和借鑑,而這三門功法單獨修行可謂是風馬牛不相及,這種情況下將三門功法全都修行到一定境界的,已是極少數。

  可一旦成功突破九境,憑藉三洞法的深厚底蘊和前方相對清晰的道路,只要不出現意外,繼續苦修,達到十二境幾乎就是看得見的目標。

  

  因此,真靜道宮的高端戰力,尤其是十二境的長老級人物,相對於其中層修士的比例,反而顯得頗為可觀。

  高見的目光,正是投向了那些卡在四境無法突破至五境,以及那些停留在八境遲遲無法窺見九境門徑的弟子。

  他們都被三洞法對天資和悟性的要求給攔住了,這些人,就是高見的目標。

  這些人,內心充斥著對更高境界的渴望與對自身資質的懷疑或不甘。

  他們,正是《玄化通門大道歌》那「玄化萬法,通達眾門」理念最能吸引的目標。

  高見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看到,除了在既定的三條狹窄道路上艱難擠撞之外,還存在另一種可能一條以包容化解隔閡,以變化應對定數的全新道路。

  他身形迅速在天空穿梭,已然接近了真靜道宮外圍。

  真靜道宮的外圍,乍一看去,只是一片雲霧繚繞、山勢起伏的尋常景致,甚至顯得有些空曠寂寥,與凡俗山野並無二致。高見昔日曾隨白平小道士來過一次,知曉這不過是宗門護山大陣衍生的障眼法,尋常人乃至低階修士根本無從窺見其真容。

  此刻,高見立於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山野之前,雙眸之中,《心燈照影經》修煉出的強橫神意微微流轉,那冰封湖泊般的眼底深處,仿佛有幽光一閃。

  並無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隨著他神意如無形之水漫過眼前虛空,四周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漾起一圈圈細微的、常人難以察覺的漣漪。

  下一刻,障眼法悄然消散。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宛如一幅仙境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


  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天空之上,無數靈峰懸浮,或雄奇,或秀美,或氤氳著青色玄光,或繚繞著赤色霞氣,或沉凝著幽邃冥意。

  這些靈峰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互相牽引、環繞,隱隱形成了一座籠罩天地的龐大陣法,吞吐著浩瀚的天地靈機。

  天空之中,流光溢彩。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寶穿梭往來:有靈動的仙鶴、神駿的青鳥載著修士翩然飛過。

  有華麗的樓船、古樸的飛舟破開雲氣;亦有碩大的葫蘆、鋒銳的長劍化作遁光,一閃而逝。

  當然,更多的修士則是簡單掐了個輕身訣,衣袂飄飄,乘風而行,宛如謫仙臨凡,在那無數靈峰與流光之間穿梭自如,一派仙家盛景。

  然而,高見這輕描淡寫便破去外圍障眼法的舉動,雖未引發陣法反擊,卻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瞬間引起了附近一些修士的注意。

  幾道原本正要飛入山門的身影驟然停頓,數道或銳利、或探究、或帶著幾分不悅的目光,齊刷刷地從不同方向落在了高見身上。

  沒有人引薦,獨自前來,還驅散了外圍迷障,來者不是很禮貌啊。

  面對這些匯聚而來的目光,高見神色不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從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隨後朝著那雲霧深處、靈峰環繞的真靜道宮山門方向,遙遙拱了拱手,聲音清朗,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了出去:「太學高見,前來拜訪。」

  他頓了頓,報出了那個名字:「請問,貴派白平在不在?」

  「太學高見」四個字一出,那些投射而來的目光中,頓時多了幾分恍然、審視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近段時間,神都風雲變幻,高見之名隨著皇帝臨朝等事件,早已傳遍各方勢力,真靜道宮自然也不例外。

  於是,一道身影自附近一座較低的靈峰上飛掠而下,落在高見前方不遠處,是一名身著真靜道宮標準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神色間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肅然,拱手還禮:「原來是高先生。請稍候,容我通傳。」

  「通傳長輩就不必了,我只是來尋找舊友的,白平這個名字,兄台聽說過嗎?」高見問道。

  那名前來接待的真靜道宮弟子聽聞「白平」之名,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顯然對此名並無印象。

  這也難怪,白平在藏龍臥虎、弟子眾多的真靜道宮確實聲名不顯,並非什麼風雲人物。

  那弟子很快收斂神色,依舊保持著古禮,言語間帶著修行宗門特有的清雅,對高見拱手道:「高先生遠來是客,既為訪友,豈有讓貴客久候門外之理。若不嫌棄,還請隨我至迎客軒稍作歇息,品一盞清茗,容我等通傳尋覓,如何?」


  他話語禮貌周全,舉止有度高見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淡淡笑意,仿佛對此安排早有預料,從善如流地回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那便叨擾了。」

  他欣然應允,隨著那名引路弟子,踏入了那雲霧繚繞之後、真正的仙家勝境。

  身後,外圍的障眼法悄然合攏,再次將凡俗視線隔絕在外。

  與此同時,在距離真靜道宮核心靈峰區域頗為遙遠的一處偏僻礦脈深處。

  這裡靈氣稀薄混雜,空氣中瀰漫著礦石粉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昏暗的礦坑內,僅靠幾枚鑲嵌在岩壁上的螢光石提供微弱照明,光影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白平正靠在一處冰冷的岩壁旁,微微喘息著。

  他原本清秀的臉上沾染了不少灰土,道袍也有些破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側那空蕩蕩的袖子,無力地垂落著,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

  他此刻眉頭緊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並非全然源自身體的勞累,更有心力交瘁之感。

  他的四周,隱隱綽綽地圍攏著四五名修士。

  這些人並未穿著真靜道宮制式道袍,衣著打扮各異,氣息駁雜,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貪婪,顯然是活躍在宗門勢力邊緣地帶的散修,或者————某些勢力的外圍打手。

  為首的一人,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疤痕,嗤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礦坑裡顯得格外刺耳:「白平道長,真是巧啊,在這兒遇上了。哥幾個最近手頭緊,聽說你接了這清理礦道淤積靈渣的活兒,報酬不菲吧?都是道上的朋友,有財一起發嘛。」

  另一人陰惻惻地接口:「或者,你把上次壞了我們好事的那筆帳,好好算一算?斷了一隻手還不安分?」

  白平抿緊嘴唇,眼神銳利地掃過幾人,心中已然明了。這處報酬相對豐厚的宗門任務,恐怕並非偶然,更像是一個針對他的的陷阱。

  他握緊了手中的法劍,體內精氣緩緩運轉,但面對數名顯然有備而來的同階甚至可能更高一籌的對手,尤其是在這狹窄不利的地形中,他的處境發發可危。

  「嘖。」白平心中暗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人不懷好意的臉,又瞥了一眼自己空蕩的袖管,一股冰冷的怒意與無奈交織著湧上心頭。

  此刻的白平,修為已至第三境。

  他依舊保持著過往的性子,與人為善,言談和氣,凡認識他的人,無不覺得他是個真正的好人。

  他重諾守信,言出必行,修行之上更是日日苦修,從不懈怠。為人謙恭勤勉,待人接物溫柔和善,但若遇關鍵時刻,卻又毫不優柔寡斷,自有其決斷。


  這般堅韌不拔、璞玉渾金般的心性,再輔以其本身不俗的修行天賦,按理說,開啟一關,都並非難事,前途本該一片光明。

  只是————

  他空蕩蕩的左袖,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慘烈。斷去一臂,不僅僅是外形上的殘缺,更意味著人身小天地已不再圓滿,內息運轉周天時,總因這缺失而難以達到完美的勻稱與平衡。

  修行起來,比之以往更是困難重重,許多精妙的運氣法門、需要雙手配合的印訣,都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如同被一道無形的枷鎖束縛著。

  不過,他也並非完全沒有復原的希望。昔日高見離去前,曾將一顆得自四境鬼柳的樹心留給了他。那樹心蘊含磅礴生機,若是能尋得高明丹師煉製成「續斷生肌丹」之類的靈藥,不僅能讓斷臂復生,更能藉此磅礴藥力蕩滌肉身,夯實體魄根基,令修為更上一層樓,甚至對衝擊精關竅穴都有不小的助益。

  但————

  當時,宗門內一位師弟在外出歷練時遭遇重創,道基受損,性命垂危,急需蘊含精純生機的寶物吊命續脈。

  白平便將樹心讓了出去。

  那位師弟自然並非忘恩負義之徒,傷愈之後,對白平感激涕零,時時刻刻想著報答這份救命之恩。

  然而,似鬼柳樹心那般品階的生機寶物,又豈是尋常可得?縱使他傾盡所有,四處尋覓,至今也未能找到合適的替代之物,償還這份天大的恩情。

  因此,白平的斷臂,便一直拖到了現在。

  此刻,在這昏暗危險的礦坑深處,面對幾名明顯不懷好意的散修,白平獨臂緊握法劍,因內息運轉本就因斷臂而有些滯澀,此刻在壓力下更顯紊亂。

  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並非因為恐懼,還有便是因為剛剛清掃礦洞的疲累,此時,狀態太差了。

  「諸位,」白平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聲音依舊保持著鎮定,「此地乃真靜道宮管轄礦脈,諸位在此生事,就不怕引來執法弟子嗎?」

  那刀疤臉散修聞言,獰笑更甚:「執法弟子?這鳥不拉屎的廢棄支脈,一年半載也未必有人巡查一次!白平道長,少拿宗門嚇唬人!」

  他啐了一口:「呸,白平,你這些年來,仗著真靜道宮的名頭,明里暗裡壞了我們多少事?斷了多少財路?是!你是行俠仗義了,是救了幾個不相干的人!可你想過沒有,那些被你掀掉的「產業」,背後是多少個像我們這樣,指望著那點過活的?!」

  他聲音逐漸嘶啞起來:「我妻子當年難產,好不容易撿回條命,卻落下了寒髓入體的病根,日日都需要赤陽丹溫養經脈,否則便是生不如死!就因為你!產業倒了,我沒了生計,買不起丹藥————我眼睜睜看著她————看著她一日日衰弱下去!」


  他猛地伸手指向白平,手指因激動而劇烈顫抖:「是你斷了我妻子的生路!」

  他身後,另一名瘦高個的散修也紅著眼睛低吼:「還有我弟弟!他不過是替人運些靈材,被你撞見,廢了修為,如今成了廢人一個,受盡欺凌!」

  「我父親也是因你多管閒事,被抓入刑獄,至今未出!」

  「我們今日前來之人,哪一個與你沒有血海深仇?!」幾人異口同聲,殺氣混合著積壓已久的怨氣,如同實質般在這狹窄的礦坑內瀰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廢話許多,你東家乃是左家,種五種鬼木,害命不知多少,倒台活該!你弟弟運的什麼你心中清楚,還有你,你父親橫行鄉里,合該由我出手!爾等敗類,死不足惜!今日就憑你們幾個,未必拿得下我,你們,全來!」白平厲聲呵斥,捏住長劍,往前遞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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