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三洞法

  第465章 三洞法

  「是啊，真是瘋了。」

  高見所提出來的設想，根本不是什麼萬全之策，這分明是將一條十死無生的絕路，勉強拓寬成了————九死一生。

  有區別嗎？似乎是從毫無希望，到有了一絲微茫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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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生機是何等脆弱！真要憑藉那些被各大仙門淘汰、良莠不齊的「棄徒」，去對抗盤根錯節、底蘊深厚的整個世家聯盟？

  這簡直是痴人說夢！

  一旦高見真的開始將《玄化通門大道歌》廣播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世家們絕不會坐視這種動搖他們根基的事情發生，他們必然會以雷霆萬鈞之勢，不惜一切代價將高見這個「禍源」扼殺在萌芽狀態，並且會像清除瘟疫一樣，將所有修行了這門功法的人全部抹去，再度將這門禁法牢牢封禁，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加徹底！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已經走到樓梯拐角的高見卻像是聽到了他心中那句無聲的評判，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了上來：「瘋了嗎？」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那李尚書，你當初又為何要將這門功法，傳授給我呢？」

  李騶方猛地一室，仿佛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臉色變了幾變，才沉聲道：「我————

  那只是小規模的傳播，是試探性的播下幾顆種子而已！看看能否在夾縫中尋得一線變數，何曾像你如今這般，是要將天都捅個窟窿！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哈哈————」高見的笑聲從樓下傳來，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疏狂，「現在，你播下的種子，這不是發芽子嗎？需旨，它想長得更高，看看這天外的風景。

  話音未落，腳步聲再次響起，迅速遠去，顯然高見不再停留。

  說干，那就要干。

  誰他媽有閒工夫一直在這裡爭辯不休？真以為他高見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發呆空想嗎？從意識到自身修行瓶頸，從看清神都乃至整個神朝的痼疾開始，他每時每刻都在思索破局之法。如何開局，如何選人，如何避開最初最猛烈的撲殺，具體的實施步驟和隱秘的聯絡渠道，他心中早已有了初步的腹稿。

  「高見！」李騶方衝到樓梯口，對著那空蕩蕩的樓梯下方喊道：「別找死！」

  樓下，傳來高見最後的話語，在空曠的樓宇間隱隱迴蕩：「李尚書，我不反對這世界存在黑暗，」

  「但是，崇拜黑暗，恐懼黑暗，乃至宣揚黑暗永不可戰勝————就是你的不對了。」

  「走了，且等我消息便是。」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外面傳來了輕微的院門開合聲，高見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之中。

  露台上，只剩下李騶方一人，獨立風中。

  他望著樓下那片依舊燈火璀璨、秩序井然的神都，只覺得那每一盞燈火背後，都仿佛隱藏著即將被高見點燃的、無聲的火種。

  他緩緩坐回石凳，拿起酒壺想再斟一杯，卻發現壺已半空，手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顫。

  李騶方閉上眼，長長地、沉重地嘆息了一聲。

  夜色深沉，神都的燈火在身後漸次鋪展，如同一條墜落的星河。

  高見離開了李騶方所在的那處可以俯瞰大半個神都的露台，步履平穩地融入了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他並未返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徑直朝著神都邊緣，那日夜喧囂不息的飛舟港口走去。

  越是靠近港口，空氣中的靈機波動便越是明顯，混雜著各種飛舟引擎的低沉嗡鳴、貨物裝卸的撞擊聲以及人員往來的喧囂。

  一座巍峨的高塔如同定海神針般矗立在港口中心，周身環繞著符文流轉的光芒，協調著整個空域的交通。以高塔為核心，無數大小不一的浮島層層疊疊懸浮於空，根據高度劃分出不同的停泊區與航線入口。

  有的浮島華美，專供達官顯貴；有的浮島簡樸，承載著大宗貨物與普通旅人。

  巨大的飛舟如同休憩的鋼鐵巨獸，或靜靜停靠在浮島旁，或緩緩駛入指定航道，船體上的防護陣法與照明符文在夜空中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這裡沒有晝夜之分，永遠是神都與外界連接最繁忙的脈搏。

  高見對那華美的上層航道視若無睹，身影在錯綜複雜的通道與懸梯間穿梭，很快便抵達了一處位於中下層的浮島碼頭。這裡停靠的多是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貨運或廉價客運飛舟，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塵土混合的氣息。

  他要搭乘的，正是一艘前往滄州的普通客運飛舟。

  滄州。

  那裡並非他的故鄉，也非什麼修行聖地，甚至可以說有些偏僻。

  但在高見的計劃中，那裡卻是播下第一顆種子的理想土壤。遠離神都這等權力漩渦的中心，世家大族的觸角相對薄弱，而且已經被他拔掉了，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卻也不成氣候，正適合一些「不起眼」的事物悄然生長。

  他支付了船資，登上了那艘看起來頗為陳舊、船身上有著「白浪號」字樣的中型飛舟。

  船艙內設施簡單，乘客多是些行色匆匆的商販、低階修士或是探親訪友的普通人，無人留意到這個穿著樸素的年輕人。

  高見尋了屬於自己的客艙坐下，目光投向窗外。

  下方，神都的萬家燈火如同鑲嵌在大地上的細碎寶石，浮島與高塔在夜色中勾勒出巍峨而森嚴的輪廓。

  「井然有序————」他心中再次掠過這個詞，帶著一絲冷嘲。

  飛舟輕輕一震，防護陣法完全開啟，船身開始緩緩脫離浮島，駛入指定的航道。

  加速度帶來輕微的推背感，神都那龐大的身影開始逐漸縮小，如同一個正在遠去的、

  華麗而複雜的模型。

  高見閉上眼睛，不再去看。

  十來天的時間在飛舟規律的震顫與窗外流轉的雲霧中悄然逝去。

  當飛舟緩緩降落在滄州飛舟港口時，高見隨著人潮走下舷梯。一種微妙的氛圍變化立刻顯現。在神都，這些選擇乘坐普通客運飛舟的乘客，大多屬於中下層，毫不起眼。但在這滄州地界，能夠乘坐飛舟往來，本身便已是一種身份和財力的象徵。這些在神都只能算是「普通」甚至「拮据」的旅人，此刻踏上滄州的土地，腰杆似乎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言談舉止間也帶上了幾分從「神都」歸來的優越感，儼然成了本地人眼中的「大人物」。

  高見對此並無感觸，他隨著人流走出港口，站在了滄州內城的街道上。

  滄州內城，依然是一座修行者主導的城市。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闊，兩側樓宇林立，不少建築表面都鐫刻著維持清潔、恆溫等基礎功能的符文，閃爍著微光。偶爾有承載貨物或人員的自動傀儡循著固定的路線無聲滑過。

  修行者的比例確實不低，氣息強弱不一，但整體而言，與神都陽京那浮島層疊、高塔入雲、強者威壓時隱時現、宛如神話之城的宏偉景象相比，眼前的滄州城確實顯得「普通」了許多。

  然而，高見此行的自的地，並非這座滄州城。

  他的目光掠過街面上熙攘的人流與林立的店鋪，投向城市遠方，那片被朦朧靈氣籠罩、山勢起伏的地帶。

  他要去的地方，是位於滄州境內，即便放眼整個神朝，也堪稱最頂尖的仙門巨擘之一真靜道宮。

  高見對真靜道宮的了解，遠不止於其顯赫的名聲。

  他深知這座頂尖仙門立足的根本，在於其傳承悠久、體系嚴密的「三洞法」。此法並非單一功法，而是一個由三部相輔相成的至高經典構成的完整修行體系。

  此三洞法，他曾從其友人白平小道士處聽聞，甚至親眼見過部分玄妙。

  一曰《混洞太無元高上章》。此乃白平所修二曰《赤洞初元玉虛上章》。

  三曰《冥洞無上清虛上章》。

  混洞、赤洞、冥洞，雖名號各異，氣象不同，究其根本，卻是同出一源。

  它們分別對應著構成天地萬物的玄、元、始三氣，統御著道、經、師三寶。此三氣乃是先天尊神，能生化無窮，三氣交感，又可衍化九氣。這九氣存在於宇宙開闢之前的太虛之中，隱匿於無形無相的空洞之內，無光無像，無形無名，無色無緒，無音無聲，卻正是天、地、人三才的本源根柢，是開闢天地、化生人神、衍生萬物的緣由。

  正所謂：混洞，赤洞，冥洞，雖氣殊號異，本同一也。分為玄元始三氣，而治三寶，皆三氣之尊神，號生三氣，三號合生九氣。九氣出於太空之先，隱乎空洞之中。無光無像，無形無名，無色無緒，無音無聲，是三才之元根，生立天地，開化人、神、萬物之由。

  道運御世，開闢玄通。三色混沌，乍存乍亡。運推數極，三氣開光。氣清高澄，積陽成天。氣結凝滓，積滯成地。九氣列正，日月星宿。陰陽五行，人民品物，並受生成。

  具體到修行上，三洞法更是精妙無比。三部經典分別專注於開啟人身秘藏中的精關、

  氣關、神關。若能三門全部修成，使三洞連攜，共鳴互濟，更是能在修行者體內模擬開天闢地之景，於自身虛無中再造一方小天地，生生不息，自產先天之氣，最終使肉身與神魂徹底凝練合一，結成「無漏金丹」，自此擺脫對外界靈機的過度依賴，得證地仙大道，成就長生久視之基業。

  這三門功法，並無絕對的高低上下之分，只是通往地仙境界的三條不同路徑，各有玄妙，皆是神朝最頂尖的傳承，歷史上也確實成就了不止一位威名赫赫的地仙人物。

  了解得越深，高見便越清楚，關於真靜道宮的三洞法」的好處和弊端。

  這三洞法，本質上並非一套循序漸進開啟所有關竅的單一體系，而是三套獨立、完整卻又要求相輔相成的頂級功法。修行者並非只修一門便可直抵地仙，而是需要根據自身情況，選擇其中一門作為主修，但若要臻至最高境界「三洞連攜，金丹無漏」，則往往需要對另外兩洞法也有相當的涉獵乃至掌握，至少需達到能引動三氣共鳴的程度。

  而這，正是最大的難關。

  三套功法，因其側重精、氣、神三寶不同，對修行者的先天資質、心性稟賦乃至體質氣運的要求也截然不同。一個在《混洞太無元高上章》上進展神速的天才，轉修《赤洞無上玉虛上章》時，可能就會感到艱澀滯礙，進步緩慢；而面對最為幽玄的《冥洞無上清虛上章》，甚至可能完全不得其門而入，連入門都做不到。

  誠然，這三套功法本身都極為高明，只要資質契合，按部就班修行，提昇平穩，幾乎遇不到所謂的「瓶頸」。但正是這種對「契合度」近乎苛刻的要求，導致了真靜道宮一個非常奇特的現象：

  外門弟子數量極多，遍布各地，篩選基數巨大。任何在某一洞法上展現出些許資質的苗子，都會被吸納進來，一旦開始修行，四境對他們來說都只不過是時間問題，只要你壽命足夠，突破四境是沒什麼問題的，很多天資不夠的，這輩子苦熬，到老，也有可能打開一關。

  然而，真正的內門弟子數量卻驟然銳減。

  這些是至少在某一洞法上資質出眾，被認定有潛力衝擊高境界的精英，他們突破五境之後，成為兩關大宗師的可能是非常大的。

  至於能夠同時適應兩門，甚至三門功法，被所有長輩寄予厚望，視為宗門未來的真傳弟子，則更是鳳毛麟角，每一代僅有寥寥數人而已。

  但反過來，也正因為篩選如此嚴格，一旦被確立為真傳，憑藉著三洞法本身的完備與高明，只要不中途夭折，憑藉水磨工夫，縱然地仙之境尚需大機緣，但突破三關九竅，達到十二境的頂峰，幾乎是十拿九穩之事。

  這寥寥數人，確實個個都有地仙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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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