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0章 覺空法師
「史蒂芬,你今天好像格外的帥啊。」
「借您吉言,神父。」
「只可惜蘇珊好像不這麼想。」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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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你這個造型有點像戴假髮的赤脊獸。」
「啥?!」
……
「忙著洗衣服呢?凱茜。」
「日安,神父閣下。」
「你家那口子呢?」
「去隔壁村看他表哥去了,聽說是在前幾天摔斷了腿,現在下床都費勁。」
「什麼時候走的?」 「昨天一早,神父。」
「原來如此,那昨天晚上在村後河邊釣魚的應該不是他。」
「……?」
……
「小湯米。」
「啊,是無良神父!」
「怎麼不去跟他們一起瘋玩?」
「我在練劍,我以後要成為爺爺那樣的戰士。」
「哦,那你加油,剛才我看艾米麗和凱文在玩捉迷藏,玩得好開心。」
「……!」
「好好練劍哈。」
…… 自稱看誰仿佛都是同一副面孔,就差說自己『臉盲』的杖魄一邊與墨檀並肩而行,一邊跟自己遇到的鎮民打著招呼,而大家也都給予了他頗為積極的回應,至於跟在其身旁的墨檀,則得到了一些友善的眼神與微笑。
終於,在仿佛與大半個鎮子的人都打過招呼後,墨檀與杖魄終於回到了位於鎮子外圍的小教堂前。
「你在這兒等一下。」
杖魄隨口說了一句,然後便邁著拖沓的腳步推門走進了教堂,並在幾分鐘後拖了兩把椅子出來,將其並排放在教堂前面那工整的草坪上,言簡意賅地說道:「坐。」
「好。」
墨檀點了點頭,從善如流地坐在了椅子上。
而杖魄則坐在了他旁邊,先嘬了口菸斗,然後又不知從哪兒摸了瓶光聞就知道度數十分可怕的烈酒出來,美美地抿了一口,發出了一聲宛若中年上班族累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回到家第一時間泡了個熱水澡出來後灌了口冰鎮啤酒的『咔——』
接下來的一刻鐘里,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墨檀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眺望著那炊煙裊裊的鎮子,而杖魄則是一口煙一口酒地享受著,時不時再整點兒語氣詞出來,看上去好不自在。
終於,實在不知道坐在這裡發呆有什麼意義的墨檀打破了沉默,無奈道:「杖魄前輩,咱們就……這麼坐著?」
「倒也不是。」
杖魄搖了搖頭,然後便站起身來,一屁股把椅子頂翻,然後直接席地而坐,驢飲了一口瓶中烈酒後直接仰倒在草地上,懶洋洋地說道:「也可以躺著。」 「……」
墨檀沉默了一下,然後也沒再多說些什麼,只是起身移開椅子,坐在了杖魄旁邊。
於是,又是一刻鐘過去了,原本金燦燦的黃昏,也逐漸變成了火燒般的晚霞。
「杖魄前輩。」
墨檀再次開口,輕聲道:「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好像什麼都沒悟到。」
「什麼都沒悟到?」
將酒壺放在膝上的杖魄一邊把玩著自己胸前的十字架,一邊懶洋洋地問道:「我什麼時候有讓你去領悟什麼了?」
墨檀愣了一下:「……沒有嗎?」
「當然沒有。」
杖魄聳了聳肩,慵懶地說道:「明明是你自作主張覺得我希望你領悟些什麼,而我顯然並不需要為這種主觀臆測負責。」
「所以……」
墨檀並沒有生氣,至少他自己覺得自己並沒有生氣,只是眉頭緊鎖地問道:「我們就只是單純地在這裡浪費時間?」 杖魄笑了笑,語氣輕快地說道:「時間就是時間,至於浪費……我覺得只適用於菸酒和食物。」
墨檀嘆了口氣,無奈道:「杖魄前輩……」
「別一口一個前輩的。」
杖魄擺手打斷了他,隨口道:「叫我覺空就行了。」
墨檀先是一愣,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發出了一聲:「誒?」
「怎麼了?」
自稱覺空的杖魄轉頭瞥了他一眼,嘴角揚起了一抹戲謔的弧度:「很奇怪我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墨檀誠實地點了點頭,肯定了對方的說法。
很顯然,據墨檀所知,【曉】中的器靈們雖然已經基本被實錘為『穿越者』了,但他們的記憶卻普遍存在著大量缺失,至少截止到現在為止,無論是劍魄、槍魄、刀魄、戟魄、斧魄還是扇魄,全都丟失了過去的記憶,無論是來到【無罪大陸】之前的記憶,亦或是之後的記憶。
唯一的例外,則是始終保持著清醒的【殺魄】,雖然那個女孩並沒有直接表明自己留存著過去的記憶,但墨檀依然能從其言語間察覺到一點點端倪,但是考慮到對方的過去似乎並不怎麼美好,他從來都沒有具體向女孩確認過這方面的情況。
在墨檀看來,這些器靈夥伴們的記憶雖然並沒有真正消失,但如果想讓他們逐漸回憶起他們是誰,則需要自己不斷去挑戰一個個對應著各自武器的任務。
比如說,在完成了雪山山莊殺人事……呃,完成了【無情劍·壹·風吹雪】後,劍魄便隱約想起了自己還是個蘿莉時的一些事,同時也想起了自己在來到【無罪之界】前的名字——南宮照,並在墨檀開始嘗試下一個任務的時候,慢慢想起了一個叫做皇甫鳴的男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劍魄的印象里,自己並非只有『南宮照』這個名字,而根據墨檀的推測,其所指的並非沐雪劍那種『真名趙雪,花名南宮雪』的意思,而是劍魄應該還有一個能夠對應她『第二世』的名字。
畢竟包括劍魄在內,【曉】中這些器靈雖然在穿著方面更符合遊戲外『古代』神韻,但種族卻是與【無罪之界】的世界觀更為匹配,其中劍魄、槍魄、杖魄、殺魄是純血人類,刀魄是獸人,斧魄是矮人,扇魄是精靈,戟魄看上去像是半獸精靈。
所以墨檀認為,他們肯定也擁有著【無罪之界】世界觀下的身份,比如劍魄,她在該世界觀下多半是不可能叫做南宮照的。
當然,那一定是很久之後自己才有機會了解的事了。
單論現在的話,墨檀一共也才幫助五個器靈解鎖了真名,通過做任務的方式。
劍魄——南宮照,年紀輕輕便參透了家傳的鑄劍秘法,全家慘遭鳴刀山莊殺害的遺孤。
槍魄——池清,《兵器譜》中排名第六的【素雪槍】雪影,似乎與許多江湖客關係匪淺,正在絕贊隱藏身份中。
刀魄——高振,兵部四司中最為核心部門的管事,幼時慘遭神秘襲擊者屠滅村子,兩個好友各自加入了對立江湖勢力的武選清吏司郎中。
戟魄——羅忌,從死人堆中爬出來的拾荒孤兒,在戰亂中長大,隨時都有可能被心魔吞噬的小個子。
斧魄——石驚天,天生神力的邊軍鑄甲師,有著神乎其技的鍛造手法,風雨飄搖中駐守邊關的將士。
……
根據墨檀的推論,這些人多半是來自同一個世界,儘管尚不清楚是不是【無罪之界】外那個屬於自己的現實世界,但他可以確定的是,這些人理論上並不在一個時代。 這並不是一件難以判斷的事,就算那些記憶中的故事在語言層面都被修正為『通用語』格式,但只要簡單分析一下人們的穿著和建築風格,憑藉墨檀的知識儲備自然能夠確認這些器靈之間普遍都存在著時代差異。
事實上,墨檀認為哪怕是他們在【無罪之界】中的人生,也未必屬於同一個時代。
而器靈們自己是不知道答案的,畢竟他們的記憶早已嚴重缺失,至少除了殺魄之外,劍魄、槍魄、刀魄、戟魄和斧魄全都是在墨檀完成了各自兵器一階段任務後才想起自己真名的。
至於殺魄,她應該是知道的,不過墨檀並沒有問,她自己也沒有主動提起。
但對於杖魄似乎也很清楚其來到【無罪之界】前名諱這種事,墨檀還是相當驚訝的。
儘管已經有了殺魄這個前車之鑑,但墨檀能夠很清楚地感覺到了,殺魄與其他器靈多少是有點不一樣的,並非『主角光環』、『性質特質』等概念的不同,而是殺魄的精神狀態跟其他人完全就不是一碼事。
或許是因為墨檀自己就有著相當美麗的精神狀態,所以他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殺魄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是有點『壞掉』的,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對其格外的關懷與照顧,儘管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殺魄去關懷和照顧他。
然而,杖魄卻從未讓墨檀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誠然,他有著非常鮮明的個性,無論是髮型、嗜好、性格還是對宗教的看法都堪稱別具一格,但問題在於,【曉】裡面的所有器靈都很有個性,而杖魄在裡面確實沒有顯得特別過分。
再加上墨檀完全不覺得這傢伙有什麼精神問題,所以實在很難理解他為什麼能扛過殺魄口中那段理論上應該無法抗拒的記憶喪失階段。
而杖魄,或者說是覺空也並沒有打算賣關子,而是用他那仿佛明鏡般能夠洞徹人心的眸子瞥了墨檀一眼,悠悠地說道:「首先我要說明的是,我跟殺魄那孩子不一樣,並沒有豁免掉這把神奇武器對我記憶的蠶食,沒錯,你可以理解為,我確實像劍、槍、刀、戟、斧、扇一樣失去了兩世的記憶,唯一的區別在於,當我想把它們尋回之後,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來了。」
「這……」 墨檀困惑地看著一臉雲淡風輕的覺空,好奇道:「可以嗎?」
「在我看來,每個器靈都有著自己的特質,而我的特質,則剛好可以讓我相對輕鬆地尋回自己的記憶。」
覺空法師聳了聳肩,語氣輕快地說道:「殺魄的特質,足以讓她從一開始就不會被以任何形式動搖,而其它人則是太過在乎自己的人生、太過在意自己的存在、太過在意那些悲歡離合與意難平,而在這個地方,那些東西就仿佛沙子一樣,你攥得越緊,就越容易從你手中流逝。」
墨檀微微頷首,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沒有那麼在意?」
「如果我沒有那麼在意的話,從一開始就不會忘記了。」
覺空法師搖了搖頭,語氣悠然地說道:「比起殺魄小妹,我姑且還算是一個正常人,而任何正常人,在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即將被否定、被抹殺、被竊取時,都會下意識地產生一股強烈的、並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緊張感,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跟其他傢伙一樣,都屬於記憶丟失的狀態。」
墨檀繼續點頭,又問道:「那你又是怎麼將這些記憶找回來的呢?我還以為必須要我……」
「你的揣測並沒有問題,按理說,身為【曉】的主人,你本應是那個逐步解放我們這些人力量與記憶的『鑰匙』。」
覺空法師聳了聳肩,輕笑道:「但問題在於,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按照『理論』行動,很顯然,我和殺魄的『個性』在某種程度上脫離了【曉】的初衷,而我們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會被選中的原因,恐怕是因為這種程度的個性對【曉】來說無傷大雅。」
因為是任務獎勵,所以並不清楚【曉】具體有什麼個來歷的墨檀捏了捏眉心,輕聲道:「這方面,我倒是沒有細想過……」
「看得出來,你需要去煩惱的事太多了。」
覺空法師揚起眉毛,輕輕揮了揮自己的菸斗:「而真正的問題在於,你是否能解決這些占據了你大量思考的煩惱,又或者說,這些所謂的煩惱,究竟值不值得你去煩惱。」 墨檀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並沒有說些什麼。
而覺空法師也沒有就墨檀的煩惱繼續說下去,只是淡淡地說道:「言歸正傳,我之所以能找回自己的記憶,只是因為我在意識到自己遺失了它們後,很快就看開了。」
「看開了?」
「沒錯,看開了。」
「我不太理解。」
「簡單來說就是,我不在乎。」
「不在乎?」
「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
第三千零九十一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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