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9章 自擾

  「你爸和你媽……」

  墨檀眨了眨眼，輕聲重複道：「也有超能力？」

  「這只是一種可能性。」

  伊冬撓了撓頭髮，表情有些糾結地說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們已經見到雪茵這種實打實有超能力的人了，還有那天兩個被你忽悠過去的什麼邊緣人，那就意味著這種多少有些離譜的設定確實存在，既然有這個設定的話，我爸和我媽就算有超能力也算符合邏輯來著。」

  墨檀聳了聳肩，淡淡地說道：「是啊，既然有這麼個設定，那別說你爸和你媽了，就算是咱倆，也有可能有超能力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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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鬧。」

  伊冬扯了扯嘴角，干聲道：「你有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除了精神狀態特別感人之外，我怎麼沒看出半點跟超自然有關係的內容呢？」

  墨檀咧嘴一笑，樂道：「有沒有可能，我的超能力就是【人格分裂】。」

  伊冬：「……啊？」

  「你仔細想想看啊。」

  墨檀打了個響指，樂呵呵地說道：「從病理學方面來講，我的情況顯然是一種非典型人格分裂症，而結合實際情況後，我這個症狀的非典型程度基本可以被理解為『獨一無二』了，正所謂精神病常有，精神到我這種程度的精神病不常有，但如果我們跳出病理，去往超自然的方向思考，是不是就變得很好接受了？」

  「哈？！」　　伊冬先是瞪大眼睛，然後很是嚴肅地問道：「你……究竟是在跟我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廢話。」

  墨檀放下車窗，一邊整理著自己並不服帖的頭髮，一邊冷笑道：「當然是開玩笑的，老子要是真有超能力的話，當年還能被那幾個黃毛校霸追得連滾帶爬？」

  伊冬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如果你說的是初中那幾個，我怎麼記得他們最後基本都被你用各種辦法給玩壞了呢？」

  「或許吧，但那些辦法里絕對不包括『超能力』。」

  墨檀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隨即語氣悠然地說道：「話說回來，假如你爸媽有超能力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伊冬眉頭微蹙，問道：「什麼打算怎麼辦？」

  「你是打算讓他們將絕世神功傳授給自己，成為表面上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尷尬西裝男』，實際上則是城市隱形守護者的羞趴英雄；還是想讓他們展現自己的蓋世絕技，讓你近距離一睹超人風采？」

  墨檀轉頭看著伊冬，樂道：「恕我想像力不夠豐富，實在想不到你還能拷打點什麼。」

  之前還真沒想過這檔子事兒的伊冬一愣，遲疑道：「照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啊……」

  「哦對了，或許你可以問問自己當年為什麼被丟進孤兒院，這事兒你不是一直都挺介意來著。」

  墨檀洒然一笑，悠悠地說道：「如果他們真是超人的話，或許可以給你一個正當理由也說不定，比如兩口子年輕時候得罪了一個沒有鼻子的邪惡黑魔法師，最終雖然勉強獲得了勝利，但是當時已經懷有身孕的阿姨卻受到了詛咒，那個沒鼻子的黑魔法師在臨死前表示，這個孩子的童年必將孑然一人，如果身邊有家人陪伴，就會沉入永恆的睡眠，必須要王子的吻才能甦醒。」　　伊冬：「神特麼王子的吻……」

  「不幸的是，作為一個大難不死的『男孩』，叔叔和阿姨並不希望你跟哪個王子啵嘴兒，所以只能忍痛把你送到孤兒院認賊作父。」

  墨檀嘴角微揚，興致勃勃地說道：「直到你長大懂事，基本脫離了正太階段後才把你接回家。」

  伊冬：「……為了占我便宜不惜把自己定義為賊人嗎？你的賤力還真是不容小覷啊。」

  「過獎了。」

  墨檀風輕雲淡地回了一句，然後語氣輕快地問道：「所以說，你覺得叔叔阿姨有沒有超能力這件事，真的重要嗎？」

  「照你這麼一說……」

  或許是那段被萊斯兄弟封印的記憶仍然存在於潛意識中，或許是跟墨檀在一起的這些年早已讓其精神強度與接受能力遠超常人，亦或許在父母確實無條件的愛著自己後，其是否有著別樣的身份確實無足輕重，最終，在短暫地思考之後伊冬聳了聳肩：「好像確實不怎麼重要。」

  「不重要就別糾結了。」

  墨檀露出了預料之中的輕笑，悠悠地說道：「如果你確實對那些超自然的事兒特別感興趣，回頭等我把遊戲裡的各種破事兒捋順，倒也不是不能跟你一起好好研究研究。」

  伊冬卻是擺了擺手，搖頭道：「免了，我現在已經夠充實了，沒那麼多閒心思去跟你研究那些嚴重超出日常邏輯的事兒。」

  「嗯，彼此彼此。」　　「快到了，要順便去你家小區對面吃個夜宵嗎？我有點沒吃飽。」

  「沒吃飽回家吃去，我趕時間上線。」

  「行行行。」

  ……

  遊戲時間pm14:29

  【已檢測到您的精神連結，正在同步個人信息……】

  【連接完畢，正在讀取角色信息】

  【歡迎回來，守序善良的默，即將載入無罪之界，祝您晚安】

  ……

  天柱山，第一外山大競技場，默的休息室

  「嗯……」

  心緒複雜、思慮萬千的墨檀輕舒了一口氣，緩緩睜開了雙眼，然後便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走到了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擺設，只有牙牙偶爾來串門時會用以休息的床前，在短暫地猶豫後趴了上去。　　很顯然，他似乎有些疲憊。

  這並非生理上的疲憊，畢竟無論是遊戲外剛剛吃飽喝足的墨檀，亦或是遊戲內各方面狀態都堪稱完美的默，此時此刻的身體狀況都相當不錯，遠遠還不到『累』的程度。

  所以這顯然是心裡層面上的疲憊，或者說的更準確點，是大量讓他倍感壓力的情緒堆疊在一起，進而讓他感覺有些不堪重負的『負荷』，讓他在體感上身心俱疲。

  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這種程度的負荷，他以為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多扛起一些責任並不是什麼艱巨的挑戰。

  但事實卻無情地證明，他太高看自己了。

  【鋼鐵意志】也好，【陷陣之志】也罷，這些『天賦』或許能讓當前精神狀態的默忍常人所不能忍，但當閾值被反覆突破之後，決堤恐怕也只要是時間問題而已。

  而此時此刻他能做的，僅僅只是努力將這段『時間』儘可能延長，努力撐到『轉機』的出現。

  儘管他很清楚，這種想法僅僅只是徒勞的自我安慰罷了。

  但無論如何，生活總要繼續。

  「呼——！」

  就這樣，在稍微讓自己自欺欺人地休息了大概半分鐘後，墨檀憑藉自己在當前人格下那無與倫比的自律性從床上一躍而起，重新振作了精神。

  打開好友消息，裡面有兩條未讀。　　一條來自季曉鴿，大意為【飛升要塞·瓦爾哈拉】的基本功能修復已經到了關鍵時期，馬上就要完成最後幾個環節的修復和驗收了，所以打算閉關跟姐妹們臨時猛肝一下，為了不影響本女朋友大打螺絲的速度，閉關結束之前不許來飛升要塞，要乖，要是想你親愛的女朋友大人了可以發消息！

  一條來自沐雪劍，大意為『我快到了，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而墨檀則是在苦笑了幾聲後，分別跟兩人回了消息，回給沐雪劍的大意是『咱們這邊還是以琢磨著討伐蝮蛇為主哈，至於切磋什麼的，當年的人情我沒忘，我儘量讓女俠您盡興的』，而季曉鴿這邊，則是連續發了大概一刻鐘的消息。

  雖然具體內容可以說是相當沒有營養，但鑑於兩個當事人都沒有這麼覺得，所以姑且可以稱得上是相當充實了。

  在那之後，墨檀又發消息給鹿醬問了一下牙牙的情況，得到了『能吃、能打、身體倍兒棒、之前跟剛回來的科爾多瓦打了一架、這會兒正在睡午覺』的反饋後鬆了口氣，隨即便輕車熟路地進入了【曉】。

  ……

  片刻之後，墨檀不出意外地在【曉】內那方神秘空間中遇到了杖魄。

  「喲。」

  有著一頭很是耀眼的金色刺發，嘴裡叼著菸斗，因為眼角有些下垂導致面相看起來不太正經的杖魄大大咧咧地向墨檀揮了揮手，笑道：「來啦？」

  「來了。」

  墨檀看著面前這位雖然穿著黑底銀邊，看不出具體是哪個教派的裝束，但看起來確實是個神父的年輕男子，微微頷首道：「來了。」

  「嗯，來了就行。」　　杖魄點了點頭，隨即便嘬了口菸斗，步履輕快地走向平台外沿那寬大的鏈橋：「跟我走吧。」

  「啊？」

  墨檀愣了一下，然後便快步跟上了對方，好奇道：「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我的地盤。」

  杖魄打了個哈欠，頭也不回地說道：「你之前不是去過一次嗎？就是那個有一堆臭小鬼天天煩我的教堂。」

  墨檀又是一愣，愕然道：「但我不是應該……」

  「年輕人的想法不要太僵化。」

  杖魄擺手打斷了墨檀，淡淡地說道：「雖然我也不知道那根棍子裡具體是怎麼個流程，但如果是跟我有關的玩意兒，憑你現在的狀態應該很難走遠，或者說，就算你勉強自己過了，也不會有什么正經收穫的。」

  墨檀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杖魄回頭掃了自己一眼。

  那是乍看起來仿佛街頭小混混向無辜路人吹口哨挑釁時的眼神，但仔細看去，那雙眼睛卻仿佛一面明鏡。

  纖塵不染的無垢明鏡。

  「……好。」　　不知為何，忽然感覺到有些畏懼，似乎本能不太願意面對『鏡子』的墨檀點了點頭，隨即便一路跟著杖魄向前，並在片刻之後第二次踏入了對方在【曉】中的領域。

  短暫的恍惚後，兩人出現在了一個小鎮的入口處。

  此時正值黃昏，鎮子裡頗為熱鬧，結束了一天忙碌的大人們正難得地享受著閒暇，不是在家門口或店鋪前曬太陽，就是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聊天，偶爾有幾個瘋跑的孩子從身邊呼嘯而過，仔細看去，都是墨檀之前在那間小教堂中遇到的熟面孔。

  「你記性不錯。」

  杖魄放緩腳步，與原本跟在自己身後的墨檀並肩而行，悠悠地說道：「這些小鬼還沒長開，在我看來都差不多一個樣子，沒想到你還能認得出他們。」

  墨檀笑了笑，莞爾道：「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特質。」

  「呵，看來你很擅長分辨人們『獨一無二』的特質。」

  杖魄也笑了起來，語氣輕快地說道：「我就不一樣了，在我看來，所有人好像都是同一副德行，每個人都有三魂、五官、六欲、七魄，蓋世豪傑也好、混世魔王也罷，總是不會離開這個範圍，結果搞到最後，人們在我看來仿佛都有著同一副面孔，複雜，又單純。」

  墨檀眉頭微蹙，輕聲重複了一句：「複雜……又單純？」

  「複雜在於，人生而複雜。」

  杖魄用他那招牌般的，永遠讓人覺得很有哲理，但仔細想去卻沒有絲毫營養的說話方式感嘆道：「單純在於，每個人都是一樣的複雜。」

  墨檀輕輕點頭，又問道：「那您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也是複雜又單純，跟別人有著同一張面孔嗎？」　　「不。」

  杖魄搖了搖頭，語氣很是篤定地說道：「我覺得自己非常的帥氣。」

  「……」

  饒是以墨檀的口才與交際能力，也不由得語塞了一個瞬間，然後表情微妙地說道：「但您所謂的『帥氣』，應該也沒有脫離那個複雜的範圍吧？」

  「不。」

  杖魄嘬了口煙，悠悠地說道：「我簡直帥得離譜。」

  墨檀：「……」

  「還有，跟我說話的時候不需要用敬語，聽著會很累。」

  杖魄笑了笑，然後便轉頭對旁邊一家裁縫鋪門口的中年人樂道：「嘿，老喬治，昨天是不是跟老婆打架了？」

  「日安，尊敬的神父，關您屁事。」

  「沒打過吧？」

  「願神劈死您。」　　「哈哈，帶我向你老婆問好。」

  「滾您媽的。」

  「哈哈哈哈哈——」

  第三千零九十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