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5章 瞋恚之倪

  「謝謝導師——」

  僅僅掃過一眼就知道這隻【安魂曲】手套……又或者說是機械臂的加赫雷斯對梅林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便手法嫻熟地將那兩隻造型宛若胰島素注射器的東西塞到了【安魂曲】外側的彈艙卡槽中，在上面輕輕一拍。

  咔！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卡扣聲，已經被強化過不知道多少倍，正常人只要被混入一滴在血液里就會因身體功能全部停擺而在兩分鐘內死亡的【特種抑制劑·vii型】就完成了裝填，隨即便在梅林通過符文工藝與混沌構裝體工藝製成的內置【強效注射器】注入了其體內。

  「嗯。」

  在強烈的窒息感中依舊保持著無動於衷，加赫雷斯就這樣硬生生撐過了能夠讓亞龍在轉瞬間安靜下來的抑制劑，隨即輕輕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手，並在確認基本功能無恙後從行囊中取出了一顆嬌艷欲滴的水果，用力一捏。

  水果毫髮無傷。

  「成功了。」

  加赫雷斯輕舒了一口氣，心悅誠服地對梅林正色道：「抱歉讓您多費心了，導師。」

  「費心？」

  

  梅林嗤笑一聲，搖頭道：「材料是現成的，圖紙是我白天沒事在遊戲外設計的，組裝是耗時不到十分鐘的，有什麼可費心的。」

  說罷，老人便踩在他身後那個穩定、安全、快捷、方便移動的金屬平台上，不疾不徐地向外飄去。　　且不說梅林在遊戲裡的種族是侏儒，就算是遊戲外的穆長春院士，運動能力和個頭也都是下等偏下的水平，簡單來說就是拉胯爆了，何雷和周敏走一步，老頭至少得搗兩步。

  不過穆院士在科學院大學中的實驗室畢竟算不上大，就算不準備點自行車、平衡車之類的玩意兒，他也能夠通過電梯這種現代文明的結晶在五分鐘內抵達實驗室內任何地方。

  至於這座名為【工坊·ra】的鬼地方……雖然也有電梯，甚至還是好幾部不僅能夠走z軸，甚至還能走x軸的電梯，但它著實是有點太特喵大了。

  作為罪王集團中與加雯有著對等權限的絕對高層，梅林得到的禮遇卻要比加雯高上許多，而用加雯自己的話說，就是『老闆雖然不懂科學，但他確實非常尊重科學』，所以只要是梅林的要求，除非是特別過分的（也確實有大量特別過分的），罪王都會儘可能地滿足這位第一生產力，也正因為如此，【工坊·ra】的規格在奧尼克城甚至要高過罪王自己的居所，而且還不是高了一星半點，而是高了幾十倍。

  總而言之，如果不藉助工具的話，憑梅林在遊戲中的身體素質，他想要從第一實驗室走到第六實驗室，至少要花上半小時的時間。

  半小時並不長，但卻是老人無法承受的低效與浪費。

  所以梅林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在工房內建造了大量方便同行的暗道，同時還為自己製造了各種各樣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加赫雷斯跑斷腿都追不上的那種。

  至少在理論上，應該是加赫雷斯跑斷腿都追不上的那種。

  然而加赫雷斯卻跟上了。

  倒也不是風輕雲淡走著走著就跟上了，而是小跑著跟上的。

  「你又捯飭出了什麼新東西？」

  梅林瞥了跑在自己旁邊的加赫雷斯一眼，然後趕在對方開口前就擺了擺手，漫不經心地說道：「算了，你回頭把這些東西寫在備忘錄里，等我有空的時候再看吧。」　　加赫雷斯恭恭敬敬地點頭道：「好的導師。」

  接下來的兩分鐘裡，梅林和加赫雷斯都沒再說話，一個在默默地飛，一個在默默地跑，直到他們抵達梅林那間第一實驗室兼綜合辦公室的大門前。

  『開始驗證來訪者身份，請稍——』

  應該是二十幾年前某位知名女cv的聲音響起，卻被梅林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

  「開門。」

  老人揮了揮手，然後便帶著加赫雷斯走進了看上去古色古香卻極具現代感的實驗室核心，然後動作飛快地在中間那塊巨大的魔晶屏上操作了一番，頭也不回地說道：「我打算跟你聊聊【z大項】的問題。」

  「好的，導師。」

  加赫雷斯順從地點了點頭，然後遲疑道：「但是導師，快七點了。」

  「嗯，你不說我都忘了。」

  梅林皺了皺眉，隨即便停止了操作，淡淡地說了一句：「下線，來實驗室。」

  「好的，導師。」

  加赫雷斯立刻點頭，然後低聲提議道：「要不要我以後就住在實驗室里？這樣也方便一些。」　　「那樣會很礙眼。」

  梅林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很是不耐煩：「快去。」

  「是。」

  於是，加赫雷斯便果斷退出了遊戲，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老人面前。

  ……

  現實時間am06:59

  b市，科學院大學附屬科學園小區三期，何雷的公寓

  「……」

  遊戲艙中的何雷緩緩睜開雙眼，隨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便從內部打開了遊戲艙，動作麻利地從裡面爬了起來，衝進盥洗室動作飛快地沖了個澡，隨即便換了套乾淨的衣服快步離開了公寓。

  正所謂人靠衣裳馬靠鞍，此時此刻的何雷看上去要比剛到b市時精神了不少，雖然他之前也沒什麼吃不飽飯、營養不良的情況，但那身行頭確實讓本就有些木訥的他怎麼看怎麼像個呆子，而此時此刻的他，在換上了周敏為其置辦的行頭後，那看起來著實是不一樣了。

  有一說一，何雷其實真的不想讓學姐給自己破費，之前甚至還動過把那些雖然不算貴的嚇人，但也絕對不算便宜的東西退回去把錢還給周敏的念頭，結果卻被猜到了其心思的穆長春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穆長春的說法很簡單，首先，周敏不差錢，所以就像你不覺得給問秋買根棒棒糖有問題一樣，她也不會覺得給你買點衣服家具有問題；其次，周敏在某些情況下很敏感，所以要是你把錢退給她，她一定會覺得你拿她當外人，真鬧起脾氣的話，可能還要老子我來哄；最後，你小子一直幫周敏改論文，這份人情留著也是留著，不如就讓她早早還上，畢竟女孩子不合適一直欠男孩子人情，哪怕是師弟也一樣。　　總而言之，在穆長春的痛罵下，何雷便打消了那個荒謬的念頭，然後本著讓師姐高興的想法開始穿那些衣服在外面活動了，而這也確實讓周敏十分高興，尤其是何雷第一次主動穿著兩人之前買的衣服出現在實驗室時，小姑娘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嗨~小■子，今天也■■早去上■■？」

  樓下回收站的老人一邊抽著煙，一邊向何雷揮了揮手，跟這個一直都很懂禮貌的年輕人打了個招呼。

  「叔叔好。」

  何雷禮貌地停下腳步，微微俯身向這位精神健碩，但因為歲數有點大所以身材已經有些佝僂的老人笑了笑：「您辛苦了。」

  「辛■■麼辛■，干■■都是這■個鐵■■意兒。」

  工人老爺子咧著一嘴黃牙，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了半包價格頗為平易近人的香菸，向何雷比劃了一下：「■嗎？」

  何雷愣了一下：「啊？」

  老爺子敲了敲煙，樂呵呵地重複了一句：「會■？」

  「呃，這個我真不會，不過還是謝謝您。」

  何雷連連擺手，然後便禮貌地向老人道別：「那叔叔我先去學校了，導師那邊催得急。」

  老爺子哈哈一笑，擺手道：「■吧去■，路上■■■全~」　　「好。」

  何雷點了點頭，然後便一路小跑到小區門口，開始環顧周圍有沒有共享電動車，結果看了兩圈都沒有。

  「■雷，過來，小■。」

  就在這時，不遠處保安室的大媽向何雷招了招手，待後者走來後指了指身後的地下車庫，壓低聲音道：「車■往■單元的樓■間有兩輛，我■天看見■兩■小■八蛋給停里了，估計是■自己用，你去■找找。」

  何雷立刻點頭道謝：「謝謝阿姨，那我去看看。」

  「■。」

  大媽在後面喊了一句，看何雷回頭後一臉嚴肅地說道：「剛才老■頭是不是■你■煙了？阿■我可都看見了，你■■能染■那些■習慣啊。」

  「阿姨放心。」

  高中時期對『菸頭』這種東西有著很多很不好回憶的何雷笑了笑，認真地說道：「我不太喜歡煙味。」

  「那■好。」

  大媽這才重新笑了起來，擺手道：「快■吧，■■別遲到啦。」

  於是，何雷便從地下車庫通往二單元的樓梯間找到了共享電動車，戴好安全頭盔後風馳電掣且恪守交通規則地前往學校。　　片刻之後

  「■個，■好意■，這位■長。」

  剛進校園沒多久，何雷就被一個女生叫住了。

  「嗯？」

  騎進學校立刻減速慢行的何雷捏住剎車，停穩之後向對方問道：「同學你叫我？」

  「■的，學■。」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便落落大方地說道：「我是■屆的■生，想問■長一下k■■■驗■怎麼走。」

  何雷眨了眨眼，懵道：「啊？」

  「■■說，我■■要■■趟■■■實■樓。」

  性格特別內向，因為覺這位何雷特別面善，而且氣質讓人感覺很舒服才開口叫住這位『學長』的新生面色越來越紅，小聲道：「■長要是■道的■，■■能告訴我■下。」

  何雷輕輕按了按自己的額角，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仿佛水膜般的東西盤踞在自己耳邊，他用力搖了搖頭，想要擺脫這種自己不知為何之前始終沒能意識到的遲滯感，卻忽然感到一陣無名之火從自己胸腔中燃起。

  「■長？」　　那個女生愣了一下，隨即便在注意到何雷雙目圓瞪，鞏膜逐漸布滿血絲後輕呼了一聲，快步走到後者身邊：「■■■■■■■■■■？！」

  何雷聽不清她的聲音。

  但他記得那種感覺。

  那是自己曾經在米莎郡所感受到的，難以言喻且無法取代的溫暖與安心。

  那是一個有苦衷的人，那是一個並沒有無視掉自己，只是因為問秋的惡作劇沒能找到自己，所以未能履行承諾的好人。

  那從來都不是她的錯，她平等地關懷著所有人，也不是問秋的錯，那孩子只是想用惡作劇來引起別人的關心與注意而已。

  全都是自己的問題。

  是自己的脆弱、自己的軟弱、自己的孱弱。

  是自己的遲鈍、自己的膽怯、自己的麻木。

  是自己沒能握住那道光。

  但現在，如果是現在的話……

  加赫雷斯用力眨了眨眼，看向了那個模糊的身影。　　然後，他猛然發現面前的人並不是那道光。

  很顯然，他被欺騙了。

  這簡直……

  仿佛置身於一片泥潭的何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目光死死地落在面前那個陌生的同學身上，鞏膜已經看不到那些猙獰的血絲，只剩下一片病態的嫣紅。

  這並非他瘋了、狂化了、升魔了、變異了，只是單純的球結膜下出血，也就是小血管破裂而已，但詭異的是，這種恰到好處的小問題，卻變成了某種象徵，讓何雷進入了某種微妙的狀態。

  「■■■■，■■■■■■■！？」

  女人看上去很著急，她喋喋不休、絮絮叨叨，讓何雷感到心煩意亂。

  不知何時，他的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馬上就要劃破他的皮膚，讓他流下那此時此刻絕對不可以流下的、猩紅的瞋恚。

  「■■■——！」

  女人的聲音還在響起，而何雷的忍耐也已經到達了極限。

  他的人生，馬上就要在這個稀鬆平常的早晨徹底失控，就需要一個剎那，即將被溺斃在水中的魚就將徹底淪……

  「師弟？！」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熟悉的聲音忽然在不遠處響起。

  ——！

  仿佛某種東西被瞬間戳破了一般，何雷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晰了起來，同樣變得清晰的，是旁邊那個女生擔心的呼喚——

  「學長？學長你還好嗎？」

  「k……」

  「學長？」

  「……ktx實驗樓，在西南邊，你順著寰宇路一直走，過了公寓樓和學生活動中心，看到特種實驗樓後一直往南，就到了。」

  第三千零六十六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