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1章 崩壞閾值

  墨檀一直都知道，殺魄是一個不太正常的器靈。

  當然，如果真論起來，【曉】裡面的所有器靈都不太正常，有一個算一個，與『正常人』這個概念都存在著相當一段距離。

  但就算如此，墨檀依然覺得殺魄是裡面最特殊的一個，甚至沒有之一。

  具體細節的話，考慮到一項一項說很可能會耗費掉大量篇幅，在這裡基本可以一言蔽之為——精神狀態過於微妙。

  事實上，如果只看表面的話，殺魄甚至比斧魄還要正常，她不大嗓門、不離經叛道、不炸毛、不話癆、不遲鈍、不挑事、不謎語，無論怎麼看，都是個講文明懂禮貌，無論情商還是智商都有著平均以上的水準，非常討人喜歡的孩子。

  按理說，這種孩子簡直就是【曉】這柄武器平均SAN值的最大保障，是拉高平均理性的秩序之光，是獵奇與正常之間堅定的橋樑，是應該讓其它所有器靈排著隊學習的好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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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真相卻並沒有這麼簡單。

  得益（？）於自己那同樣堪稱獵奇的精神狀態，身患非典型精神分裂的墨檀有著非常、非常、非常強的『對精神病感知力』，說直白點就是他能比普通人更敏銳地意識到別人的精神狀態究竟是穩定、不穩定、非常不穩定還是特喵的快要爆了！

  誠然，人格處於『絕對中立』狀態的墨檀在這方面堪稱最強，但他在另外兩種狀態下的感知力也不算差，比伊冬、晝嵐這種在正常範疇內非常敏感的人都要強上一大截。

  再加上默會本能地『關心』身邊的人，他幾乎是在剛剛相識不久後就判斷出了殺魄的精神狀態絕對有問題。

  在這裡可以稍微提一下，在很久很久以前，墨檀曾經突發奇想，簡單寫了一篇有關於精神狀態崩壞程度的東西出來。

  因為其字數、參考文獻與解析內容過多，全寫下來的話這個月怕不是都要交代進去，所以我們可以將那篇極具主觀性、毫無參考價值的內容總結為以下內容——

  精神崩壞程度；無——幾乎不存在的玩意兒，毫無參考價值的假設，非要找個比較接近的，就去隨便找塊板磚吧，一塊成年板磚的精神狀態大概就是這樣了。

  精神崩壞程度；極輕——幾乎也是不存在的玩意兒，沒啥參考價值，普通的動植物或許能稍微沾點邊，稍微聰明點的就不行了，非要舉例子的話，差不多是一根成年香蕉的水準吧。

  精神崩壞程度；較輕——這個範圍就比較大了，剛出生的嬰兒、腦子不太好使的貓、腦子非常好使的撲棱蛾子、卡皮巴拉之類的大概都在這個區間，TA們會有煩惱，但它們的生物結構卻並沒有完善到能將這份煩惱具象化，事實上，受到『通人性』程度的影響，TA們很多時候甚至不會察覺到這份煩惱的存在。

  精神崩壞程度；輕——這個範圍又要大很多，已經涉及到會習慣性猶憂鬱、多愁善感、胡思亂想、杞人憂天、怨天尤人的程度了，而墨檀給該階段代表者的定義也非常簡單，就是『狗』，作為恐怖直立猿的好朋友，他認為在該區間內已經沒有比狗狗更有代表性的存在了。

  精神崩壞程度；中——從該階段開始，人類正式步入舞台，在墨檀的理解中，大概有少部分人可以被歸類到這個範圍里，他們在大多數情況下是無憂無慮且正常的，雖然永遠會有煩心事，總會在夜深人靜或者……並非夜深人靜的時候思考人生、懷疑人生、反感人生，但精神狀態卻依然能夠維持在一個相對比較良好的程度，一輩子下來都未必會有多少次自殺或傷害他人的衝動，也沒有太多變態的癖好，事實上，伴隨著年代逐步向前推移，這類人的數量也會逐漸變多。

  精神崩壞程度；小崩——這是墨檀認知中當今社會絕大多數人所處的階段，他們每天都會承受各種各樣的煩惱，會接受各種各樣的信息，會因為倖存者偏差看到大量令其羨慕不已的奇妙人生，他們會對自身的平庸產生恐懼與憤恨，但也有相對積極陽光的一面，會因為責任、道德以及社會性等原因將一系列負面思緒藏在內心深處，儘可能維持自己在廣義上的體面，不讓自己看起來太像『異類』。

  事實上，墨檀給小崩這個範圍做了大量額外設定，令其能夠在各種討論與爭議中獲得足夠多的覆蓋面積，但考慮到篇幅原因，這裡暫且按下不表，總而言之，他認為這個社會中絕大多數被打上『正常人』標籤的存在，都可以被納入這個範疇。

  精神崩壞程度；大崩——這類人同樣算不上少，但他們已經不滿足於時刻壓抑自己的負面情緒，而且經常會因為心智不夠成熟、遭遇重大變故、天生就是個變態、童年/青年/中年/老年遇到某些大事而導致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其代表著墨檀將其分為三種，分別是『青春期時接受了大量傷痛文學，進而開始真正傷痛起來，經常會發展到自殘或傷害別人的少年少女』、『患有戰後心理綜合症（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的老兵』以及『極少數性癖愛好者』，鑑於最後一點充斥著其大量個人偏見與主觀內容，基本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精神崩壞程度；天崩——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反而會被各種亂七八糟的因素控制，個人意志徘徊在極端堅韌與極端脆弱之間，雖然能正確感知社會關係且懂得隱藏自己，但內核已經徹底步入極端，有高概率發展出反社會傾向的存在，不過如果利用得當的話，卻也能夠產生正向效果，但無論如何，這個階段的人已經徹底告別了正常，成為了某種潛力無窮的狂熱者，代表者原則上可以有很多，不過墨檀在幾經斟酌後還是決定用『蟄伏在社會中的隱藏殺人狂』作為其定義，因為比起『超級數學家』之類的同類型天崩人，殺人狂的門檻比較低，所以更加大眾化。

  精神崩壞程度；有病——這個反而很好解釋，一言蔽之就是『精神病患者』，精神病院裡多的是。

  精神崩壞程度；有大病——在全球範圍內都無法通過『精神病患者』這一身份獲得任何意義上的豁免，在有病的前提下搞出了超級大動靜的存在，普遍需要一定才能作為基礎，所以人數非常少。

  精神崩壞程度；墨檀——顧名思義，就是墨檀，具體參考資料至今為止大約有一千兩百五十萬字左右，有興趣的可以往前翻。

  精神崩壞程度；歸真——因為徹底壞掉了所以反而能夠正常交流、溝通，因為徹底崩壞了所以反而能夠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思考，因為已經徹底沒救了反而不想去做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整個人雖然已經徹底崩了，但卻表現得非常正常，甚至比正常人還正常，能夠正常進行喜怒哀樂等情緒活動……簡單來說就是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的瘋子，甚至在表現上，除了『瘋子』這個標籤之外，完全就是個普通人的存在。

  截止到目前為止，墨檀一共遇到過兩個已經『歸真』的瘋子。

  一個是學園都市執法隊的隊長，【丑角牌】中最具權力與影響力的King，深不可測的福斯特；沃德，這位隊長閣下的精神狀態在墨檀看來明顯有點大問題，但這卻並不妨礙他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學生、一個天賦卓絕的強者、一個巧舌如簧的哲學家、一個思緒清晰的管理者，他有學業、有（公益）事業、有曖昧的戀人，橫看豎看都是個正常人，但他的本質卻是一團迷霧，哪怕拋開那個墨檀早猜到蟄伏在其精神角落中的小東西，同樣也是一團迷霧。

  而有趣的地方在於，就算是福斯特；沃德自己，似乎也對那團迷霧下的東西不感興趣，墨檀能感覺到，自己的紅桃K很喜歡當福斯特，而不是一個披著福斯特這層外皮的某種玩意兒，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恐怕直到死都會以福斯特這個令人尊敬的身份死去，可惜，但更可喜。

  至於第二個人，就是面前這位寄宿在【曉】中，名為殺魄的少女器靈了，她從未隱瞞過自己的特殊，但卻表現得過於正常，也過於普通了。

  而墨檀卻能隱約感覺到，這個少女的內心深處與福斯特並不一樣，如果說後者在藏著一團他並不喜歡的迷霧，那麼前者就是被偷走了某個重要的組成部分，某個……在缺失後能讓殺魄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部分。

  「默哥哥？」

  殺魄有些好奇地看著陷入了短暫失神的墨檀，輕輕捏了捏後者的臉頰：「在想什麼呢？」

  「在想……」

  墨檀輕舒了口氣，認真地看著目光異常明亮，眼睛後面並沒有藏著什麼東西的殺魄，輕聲道：「如果我不去你的領域，不去幫你找回任何東西，應該也不會影響【長恨刺】的成長吧？」

  殺魄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樂道：「怎麼可能呀，默哥哥你應該能感受到吧，在跨越了劍魄姐姐、槍魄大叔和刀魄大叔各自領域中的第一個考驗後，他們的武器明顯有變強呀，我這邊的【長恨刺】也是一個道理哦。」

  墨檀搖了搖頭，緩聲道：「道理我明白，不過我這邊也有其它能夠修習這類技巧的方法，雖然肯定不如你的領域，但只要我……說服自己稍微努力些，再加上【曉】只要有一定比例的形態晉階，其它形態變強的速度也會變快，問題應該不大。」

  「啊，我知道默哥哥說的那個。」

  殺魄笑盈盈地拍了拍手，樂道：「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感覺到，默哥哥你在某一次『回來』之後又進步了一些，對【長恨刺】的理解也會莫名其妙變多一點點。」

  墨檀微微頷首，正色道：「沒錯，所以我……」

  「太沒用了。」

  殺魄淡淡地打斷了墨檀，語氣輕快地說道：「雖然我不知道默哥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訓練了些什麼，但是效率太差了，對怎麼潛行、隱匿、暗殺、偽裝和使用殺人技巧的理解也很一般，或者說是……嗯，雖然能感覺出來挺有想法，卻會因為過於有想法變得沒什麼方向，啊，也有可能是方向太多，反正不倫不類的。」

  墨檀：「……噗。」

  「還~有~呀~」

  殺魄一邊晃悠著自己的小腿，一邊悠悠地說道：「每次默哥哥那邊有很大進步的前提，都是從我這邊學到點什麼吧？這麼想的話，難道不是應該更加努力跟我學習，讓另一邊能變得稍微輕鬆些嗎？雖然我也不知道默哥哥『另一邊』是在做什麼的啦。」

  墨檀：「……噗嗤。」

  殺魄：「？」

  「抱歉，我只是想起了有點高興的事情。」

  因為殺魄無意中損了『自己』一頓而心情大好的墨檀樂嗬嗬地說了一句，然後便話鋒一轉，正色道：「但我還是想找找別的辦法，因為——」

  「因為有些事情，默哥哥並不是很想讓我想起來？」

  殺魄眨了眨眼，好奇道：「為什麼？」

  墨檀苦笑了一聲，無奈道：「你能猜到我並不是很想讓你『想起來』，卻猜不到『為什麼』嗎？」

  殺魄輕輕搖頭，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猜不到呀。」

  「我覺得你不會希望自己想起來那些，雖然只是一個有些冒犯的猜測，但根據我這段時間的觀察，果然還是想避免相關的風險。」

  墨檀定定地看著殺魄，平靜地說道：「至於對【曉】的影響，我可以克服，希望你相信我。」

  「我肯定相信默哥哥呀~」

  殺魄莞爾一笑，輕聲道：「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風險呀，不如說我很想讓默哥哥去我那邊玩呢。」

  「但是……」

  「比起想起那些無所謂的事，我反倒更希望默哥哥可以更了解我呢。」

  「是麼？」

  「是呀，因為如果不這樣的話，肯定沒有人能了解我的，雖然也沒關係，但如果默哥哥願意嘗試一下的話，我會很高興。」

  「好，我會的。」

  「嗯嗯！！」

  第三千零三十二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