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3章 昔日歌

  當墨檀再次恢復自己身體的支配權時，他已經從一個稚嫩孩童變成了一個翩翩少年，雖然並不能正確觀測自己現在的模樣，但在體感方面，可以確定原本也就一百四十公分左右的高振已經長到了近一百八十公分，除此之外，他的身體素質也達到了高階水準，甚至隱隱已經有了即將更進一步的徵兆。

  而周圍的環境自然也不再是那個小小村莊，晚霞、火光、殺手與屍體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天星斗與腳下的車水馬龍。

  他注意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處城牆，正面就是繁華的街道、絡繹不絕的行人與賣力吆喝的商販。

  而此時此刻的高振，正盤腿坐在城牆上，手邊放著一個托盤，上面有一壺溫酒和一對杯盞。

  墨檀……或者說此時此刻的高振有些口渴，但因為托盤上的杯盞是一對而非一隻，所以他並沒有獨飲，而是繼續維持著剛剛恢復意識時的感覺，一邊觀察著城中的繁華，一邊等待著那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酒友。

  有一說一，墨檀能夠忍住這份口渴的主要原因，除了體感並不算強烈以及個人素質較高之外，跟壺裡的飲料是酒也有很大關係，如果把裡面的東西換成【盧娜特調】，他還真不一定能把持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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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那位酒友並沒有讓高振等太久，只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個比前者矮半個頭，身材有些單薄的男子就出現在了墨檀身旁。

  男人看上去約莫二十歲左右，留著一頭及肩的黑髮，劉海很長，身穿玄色長衫，雖然相貌帥得頗為張揚，但氣質卻深邃內斂，尤其是他那雙仿佛常年覆著一層寒霜的眸子，光是對視都足以讓普通人不寒而慄。

  然後——

  「阿振！」

  男人眼中的寒霜頃刻間消隱無蹤，只見他用力在墨檀肩上拍了一巴掌，露出了與十幾年前如出一轍的爽朗笑容，攬著後者的肩膀咧嘴樂道：「好久不見了！真是……呼……」

  長大的韓珅一把將墨檀拽得站了起來，給了他一個重重的擁抱，一邊用力拍著好友的後背，一邊用有些顫抖的聲音重複道：「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了。」

  墨檀也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韓珅的後背，正色道：「見到你真高興，阿珅。」

  「真的？」

  韓珅眨了眨眼，嘴角泛起了一抹複雜的弧度，語氣驟然變沉：「堂堂兵部四司中最為核心的部門管事，官居武選清吏司郎中的高振高大人，見到我這個人人得而誅之的【萬死峽】血債堂無常使……真的會高興？」

  「真的。」

  儘管並不清楚刀魄當時的心境，但那自認為多少有些了解高振為人的墨檀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正色道：「很高興。」

  「哈哈，不愧是你小子，不愧是我認識的那個阿振，這份氣度、這份膽魄…….當年叫你跟我一起入那江湖確實是屈才了。」

  韓珅洒然一笑，然後眨了眨眼，樂道：「不過我總比苗苗那丫頭靠譜，她竟然想讓高大人你在那個小破村里當郎中，真是婦人之見，貽笑大方啊。」

  墨檀並沒有一起笑，因為他分明看到韓珅在提到『小破村』這三個字時，眼中泛起了細密的血絲。

  所以他只是瞥了一眼對方那厚重到宛若妝容的黑眼圈，淡淡地說了一句：「你睡得不太好。」

  「其實還不賴，就是總做夢，總想起那天的爛事兒。」

  韓珅並沒有怒髮衝冠指責墨檀沒心沒肺，而是抬手揉了揉自己厚重的眼圈，隨口說了這麼一句，隨即便把目光投向墨檀腰間的長刀，笑道：「傢伙借我看看。」

  「好。」

  墨檀沒有半分猶豫，立刻解下長刀，連鞘一起丟給韓珅。

  「好刀。」

  韓珅拔刀出鞘，一邊細細端詳著手中的利刃，一邊點頭道：「刃長二尺四寸，窄身，僅寬一寸二分，素銅護手，烏木裹鮫皮……哈，這傢伙叫什麼？」

  墨檀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說出了自己印象中的刀名：「紅蓮。」

  「紅蓮？八寒地獄中最深的那一層？」

  韓珅咂了咂嘴，笑道：「據說罪人墮入其中後，會皮肉凍裂如紅蓮花開一般痛苦，話說你小子，該不會是特意針對我這個早已入了歧途的罪該萬死之人吧？」

  墨檀不語，只是微微搖頭。

  「再讓你看看我的【閻王帖】。」

  韓珅隨手取下自己的佩劍，將其拋到墨檀懷中，冷笑道：「雖然我更喜歡叫它『欠條』。」

  「好劍。」

  墨檀細細端詳著這柄無鞘長劍，微微頷首道：「一尺九寸，劍脊厚重，素鐵鑄就，沉暗無光、不反月色、不映燈火，很適合你。」

  韓珅咧嘴一笑，樂道：「我是在鐵匠家長大的，能看出點名堂並不奇怪，你小子的眼力怎麼也這樣好？」

  「身在兵部，少不了跟這些打交道，耳濡目染的多了，也就把眼力練出來了。」

  雖然並沒有真正在兵部當過差，但在打鐵練習時可沒少被斧魄灌輸各種鍛造知識的墨檀笑了笑，給出了一個基於合理猜測的答案。

  「光眼力可不行啊。」

  韓珅屈指在紅蓮刀上輕彈了一下，挑眉道：「你可是掌管武官選授、升調、襲替、核功過、定賞罰、掌品級、封贈、襲蔭的郎中大人，沒有點真功夫可不行。」

  墨檀垂下【閻王帖】的劍尖：「哦？」

  「且讓我來試試你吧，高大人。」

  下一瞬，韓珅已經以奔雷之勢衝到墨檀面前，劈頭就是一刀斬落。

  面對這看似直來直去，實則暗藏凌厲殺機的一刀，墨檀並沒有正面拚招，而是仿佛失去重力般向後彈去，不但避開了這記重擊，甚至將後面可能會衍生的變化也避了個乾乾淨淨。

  隨後，【閻王帖】如柳絮般輕飄飄地探出，掃向韓珅的肩膀。

  後者持刀反撩，卻沒能如願完成對拚，而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熟悉的長劍輕巧地盪開，在半空中劃出一條柔和的弧線，最終落到了自己的頸側。

  於是——

  【完成隱藏特殊任務：紅蓮刀；壹；昔日歌】

  【獲得任務成功獎勵：【曉；紅蓮刀】形態升級至【普通】品質。】

  【檢測到【曉；紅蓮刀】形態已晉階為【普通】品質，該獎勵轉化為當前形態50%的經驗值】

  【因任務完成度為99%，獲得額外獎勵，【曉；紅蓮刀】形態獲得大量經驗值】

  【獲得任務成功獎勵：刀類武器專精等級 2，該等級不受專業等級限制，您目前的刀類武器專精等級為：單手刀45 2與雙手刀40 2】

  【獲得任務成功獎勵：【曉；紅蓮刀】經驗獲得速度永久增加25%、【曉；紅蓮刀】造成的傷害永久增加3%】

  ……

  伴隨著一連串系統提示音，墨檀立刻意識到自己完成了刀魄領域中的第一個階段，這並不令人感到意外，畢竟他當時挑戰【雪山山莊殺人事件】和【青樓女子殺人事件】的時候實在太早了，無論是個人境界還是對武器運用都有著巨大的瑕疵，所以『無情劍；壹；風吹雪』和『素雪槍；壹；亂紅顏』才會變成兩起可怕的殺人事件。

  時至今日，在『默』這個角色各方面都有了巨大提升的情況下，這款【紅蓮刀；壹；昔日歌】的任務總算沒能演變成【童年發小殺人事件】，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很顯然，就算是抽象如【無罪之界】這種遊戲，這種遞進式的任務也可以靠『堆練度』這種常規攻略手段硬莽過去，也算是給了正常玩遊戲的玩家們一點活路，不至於讓神仙打架的情況泛濫成災。

  當然，墨檀將自己定義為『正常玩遊戲的玩家』這一點本身就是個錯誤，畢竟從高階巔峰之後，遊戲時間對角色強度的影響已經微乎其微了，以至於除了『黑梵』確實有點沒救之外，無論是『檀莫』還是『默』，都已經殺進了【個人實力排行榜】，成為了榜單愛好者們的新談資。

  不過根據墨檀在前兩個領域中的經歷來說，自己從現在開始多半快要卡關了——

  「很漂亮。」

  韓珅笑了笑，然後便大咧咧地握住了墨檀夾在自己脖子旁的【閻王帖】，將其拽回來的同時將【紅蓮刀】丟了回去：「還你。」

  「嗯。」

  墨檀鬆開了劍，接回了刀，然後便屏息凝神，隨時準備應對換回了趁手兵器，按理說多半是要把自己送回那方石台的韓珅，結果對方似乎並沒有繼續再打下去的意思，竟是在盤腿坐下後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飲盡後發出了『嘶』的一聲，感嘆道：「這玩意兒好烈！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別小看高大人。」

  確實不知道這酒來歷的墨檀隨口敷衍了一句，然後便與韓珅並肩而坐，也給自己倒了杯酒，對後者舉杯示意後將其飲盡，並得出了『這酒一點兒都不烈，完全是韓珅喝不慣酒』的結論。

  「哼。」

  注意到墨檀表情的韓珅撇了撇嘴，仿佛刻意轉移話題般隨口問道：「在朝廷做官，當高大人有趣嗎？」

  「不知道。」

  並沒有當過高大人的墨檀搖了搖頭，給出了非常誠實的回答，反問道：「在【萬死峽】當無常使有趣嗎？」

  「還不錯。」

  韓珅咧嘴一笑，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但並沒有第一時間喝），一邊眯起雙眼俯瞰著城中的車水馬龍，一邊淡淡地說道：「雖然環境不太好，事情又多又忙，但至少活的自在。」

  墨檀微微頷首，本著多聽少說的原則並沒有自作主張地推進『劇情』，只是安靜地陪韓珅喝酒（對方不喝他也不喝）。

  「不過你可別想著來我們這兒啊。」

  韓珅忽然用力拍了一下墨檀的後背，正色道：「雖然【萬死峽】也不全都是罪該萬死、惡貫滿盈的歹人，但精神正常的也沒幾個，一言不合抽刀就砍的也大有人在，正常人進去一個時辰都可能被敲骨吸髓吃干抹淨，你雖然多半能照顧好自己，但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千萬別想著過來投奔我啊。」

  自己不知道刀魄後來有沒有加入那個【萬死峽】的墨檀笑了笑，並沒有正面回答友人的問題，只是點頭道：「謝謝。」

  「呼，之前你給我的信，我看了……」

  韓珅深吸了一口氣，緊繃著臉喝光了杯中的酒，沉聲道：「說真的，你不覺得有點太假了嗎？那不可能是真的，對吧？」

  墨檀繼續誠實：「我不知道。」

  「哈，你說你不知道，但你給我的證據都快要把【正天盟】觀瀾閣那個首席參議是苗苗這句話拍在我臉上了！」

  韓珅咬牙切齒地盯著墨檀，怒道：「那個滿腦子壞水、上次差點設計把我害死的面癱怎麼可能是苗苗！你怎麼不說觀瀾閣的閣主老太是苗苗呢？」

  墨檀聳了聳肩，平靜地說道：「因為苗苗跟我們差不多大，所以肯定不是老太。」

  「很好，很有道理，但……」

  韓珅抬手比劃了兩下，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但那個司空月那個死女人沒道理是苗苗啊！沒道理啊！」

  墨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依然沒有接茬。

  「算了，你繼續留意她吧，最好能讓你手下那些走狗多收集點靠譜的資料，有什麼新消息第一時間跟我說。」

  韓珅無奈地嘆了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漸冷：「……阿振。」

  「嗯。」

  「你應該沒有忘記，當初村子的事吧？」

  「嗯。」

  「那你有想起來我最後究竟做了些什麼嗎？」

  「……」

  「我有傷害到大家嗎？」

  「不知道。」

  「為什麼師父當時沒把你和苗苗一起救走呢？」

  「不知道。」

  「那你應該還記得，那個該死的混蛋……是朝廷的人吧？」

  「嗯。」

  「哈哈，記得就好，記得就好啊，我看你氣色不錯，想必沒有像我一樣天天夢到那時的景色，真的好怕你已經把那天忘了啊。」

  「……」

  「我……還能信任你嗎？阿振。」

  「……」

  第三千零二十四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