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7章 戴莉·雷曼

  「奧術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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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薇愣了一下，然後便摸著自己的下巴思考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沉吟道：「確實，雖然所有法師基本都會對【奧術之眼】、【法師之手】這些法術進行個性化，但像你這種能夠同時操控超過兩位數的奧術之眼，而且完全不需要擔心被大量信息衝擊到崩潰的情況……實屬罕見。」

  「說的不夠全面。」

  雙葉抬手輕輕揮了一下，讓上百顆靜靜漂浮在【無限迴路】中，看起來宛若水晶球般晶瑩剔透的【奧術之眼】脫離了隱形狀態，慵懶地解釋道：「只要水平達到高階水準，任何法師幾乎都能承擔得起同時維持幾十乃至上百【奧術之眼】的消耗，而在戴莉·雷曼的理論中，這些視角完全可以交織成一個立體、全面、可以隨時從無數角度去觀察的模型，這樣一來，所謂被大量信息衝擊到崩潰的情況就不存在了。」

  而作為雷曼家族的繼承人，伊薇只用了不到一秒時間便跟上了雙葉的思路，正色道：「我明白了，這就像是觀察一座透明的房子與同時房子設計圖、結構圖、施工圖、展示圖的區別？」

  「沒錯。」

  雙葉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道：「不過我跟那位戴莉女士的區別在於，她那套理論的極限，也僅僅只是你剛才描繪的那種程度而已，而我卻可以進行幾乎沒有上限的觀察，無論是一個模型、兩個模型還是一百個模型，對我來說都沒有區別。」

  「怎麼可能！？」

  伊薇罕見失態地注視著雙葉那對平靜中溢滿著戲謔與玩味的眸子，用力搖頭道：「那種程度的觀察，別說幾十上百個了，就算只有一兩個視角，也足以讓正常人頭痛到想要瘋掉，而且在超出人體結構的閾值後，哪怕只是增加一點點信息量，對觀察者造成的負荷都會呈指數上升，就算你再怎麼厲害，超越人體結構這種事也太離譜了。」

  「是麼？」

  雙葉卻是露出了愉快的笑容，語氣輕快地說道：「但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最困難的從來都只是『從0到1』以及『從1到無限』，而從1到10、到100、到1000這種事，其實根本沒有任何難度。」

  伊薇一邊想像著雙葉剛剛描繪的場景，一邊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額頭苦笑道：「可能是我的想像力不夠豐富吧，你說的那些東西……我全都沒辦法理解。」

  「很正常，因為就像我說的，目前還處於0……也就是腦袋裡只有雞毛蒜皮的你在完成到1的突破前，是無法理解這種東西的。」

  雙葉擺了擺手，悠悠地說道：「事實上，就在不久之前，我也無法理解這種仿佛將自己化為昆蟲般用無數複眼觀測萬物的角度。」

  對如何利用『眼睛』十分敏感的伊薇眼前一亮，立刻追問道：「所以契機是什麼？」

  「一場難以複製的，對你們這些『本地人』來說難度恐怕比做夢還要更高一點的比賽。」

  雙葉再次揮手，讓周圍那些乍看之下宛若水晶般美麗奪目，但時間一長就會透著說不出詭異的眼睛重新回到隱形狀態，解釋道：「在那場比賽里，我變成了一個已經喪失了形態，卻能通過意志來控制、觀察、催化各種詭異存在的高級個體，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體驗，也給了我很大的啟發，而最終的結果就是……我完成了那位戴莉·雷曼至死都沒能觸及到的，從0到1的突破。」

  伊薇聳了聳肩，很是誠實地說道：「雖然我還是沒怎麼聽懂，不過這應該跟話題的重點無關吧？」

  「沒錯，我其實只是想看看平時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你著急起來是什麼樣子而已。」

  雙葉狡黠一笑，然後有些遺憾地擺手道：「結果你到現在都沒有失禁，真令人遺憾。」

  伊薇則是笑嘻嘻地糾正道：「應該是失態才對吧，真想讓我失禁的話，這種程度的消息可遠遠不夠勁爆哦。」

  「你應該心懷感激，伊薇。」

  雙葉抬手戳了戳對方那對應著心臟位置，在規模上無比令人羨慕的傲人上圍，悠悠地說道：「有關於雷曼工坊的情報非常珍貴，如果只憑你自己的話，恐怕直到蟄伏在你血脈中的詛咒徹底爆發，讓你成為戴莉·雷曼的第不知道多少個新軀殼時，都沒辦法找到那個藏在陰溝里的小窩。」

  然而伊薇卻是搖了搖頭，繼續保持著熱情洋溢的笑容，樂嗬嗬地說道：「我可不這麼認為，親愛的王牌，畢竟就我對你們兩人的了解，這種性價比極低的饋贈若非率性而為，就只能是與你們利益形成直接交叉的情況了，雖然我從未懷疑過【丑角牌】能幫我達成目的，但我同樣清楚那並不會是今天。」

  「所以這才是一個巨大的驚喜，不是麼？」

  雙葉張開雙臂，露出了宛若聖母般高潔神聖、悲天憫人的表情，聲情並茂地說道：「作為一個大愛無疆的公益組織，儘管與【丑角牌】的利益並不相符，但我們還是義無反顧地為你這位家人傾盡所有，不計代價地找到了你的傷心地，甚至準備幫你在恰當的時機剷除掉那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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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薇依然沒有半點動容，只是笑盈盈地問道：「所以，你為什麼會盯上雷曼工坊？」

  「為什麼！？」

  雙葉大驚，很是慷慨激昂地說道：「還能為什麼？我和檀莫那個畜生都很清楚你從一開始就打算利用包括我們和【丑角牌】在內的一切去達成目的，對那個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折磨你、蹂躪你、摧毀你的黑惡勢力，那個鹹濕陰暗的家族復仇，而已經獲得了認可，拿到了梅花10這個牌面的你對我們來說早已形同家人，家人彼此之間的互相幫助，根本不需要『為什麼』這種煞風景的東西。」

  伊薇眨了眨眼，莞爾道：「我再問一遍，你為什麼會盯上雷曼工坊，如果答案沒辦法讓我滿意的話……」

  「你會怎麼樣？」

  雙葉揚起眉毛，冷笑道：「將這個唾手可得的機會放棄掉嗎？」

  「是的。」

  伊薇點了點頭，愉快地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我會放棄掉的。」

  雙葉眯起眼眸，言簡意賅地問道：「理由？」

  「理由很簡單。」

  伊薇豎起食指，悠然道：「比起完成我個人的夙願，作為【丑角牌】的一員，我目前更在乎這個組織的規矩。」

  雙葉嘴角微揚，淡淡地說道：「作為這個組織里唯二的【王牌】之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就是【丑角牌】的規矩。」

  「既然如此的話……」

  伊薇緩步走到雙葉身後，抬起頭來欣賞著【無限迴路】中那絢爛綺麗的虛幻星空，平靜地問道：「你就更應該告訴我，在雷曼工坊這件事上，【丑角牌】到底是委託方還是被委託方了。」

  雙葉並沒有直接回答伊薇的問題，只是頭也不回地問道：「作為莊家，我有資格讓你先開牌。」

  「開什麼牌？」

  「底牌。」

  「好呀，不過在我開牌之後，你也有義務就我剛才的問題做出回答。」

  「可以。」

  「戴莉·雷曼的詛咒已經徹底不復存在了。」

  伊薇轉頭看向雙葉，笑靨如花地說道：「她真的太愛我了，所以在我被獲准離開工坊前，就已經被植入了那顆寄宿著她少許意志的魔眼，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作為在她看來最完美的繼承人，我應該會在一年內逐步喪失自我，並在徹底被她取代後返回工坊，從我的父親那裡取回另一隻魔眼，變成完整的戴莉·雷曼。」

  雙葉柳眉微蹙，輕聲道：「但據我所知，你出來『歷練』的時間已經快滿三年了。」

  「因為我只花了一個上午就擺脫了它。」

  伊薇俏皮地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地說道：「儘管我一直都是你們認識的『伊薇·雷曼』，但直到三年前為止，我在雷曼家族的每個人眼中都是一個內向、乖巧、懂事、溫順、忠誠、服從的小姑娘，尤其是在我出生後就取代了我的父母，無時無刻都在對我『悉心嗬護』的戴莉·雷曼，她似乎從未意識到，我其實是存在個人意志的。」

  雙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側躺在毯子上微微頷首，示意故事繼續。

  「然後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伊薇卻是攤開雙手，輕笑道：「現實不是吟遊詩人胡亂編寫的段子，沒有那麼多跌宕起伏、驚心動魄的劇情，故事的內容其實很簡單，一個女孩裝了整整二十年的乖，成功換取了一個鬼魂的信任，然後用一個上午將她哄騙入夢，再然後……將她封存在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哪怕她叫破喉嚨都不會得到任何反饋與理睬的地方，成功做回了自己，就這樣。」

  雙葉咂了咂嘴，感嘆道：「這確實是個有點無聊的故事，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沒有直接毀了她，是做不到嗎？」

  「怎麼可能。」

  伊薇啞然失笑，莞爾道：「我畢竟是雷曼家族的人，就算再怎麼學藝不精，想要毀掉一顆魔眼也是易如反掌，只不過那樣做對我並沒有好處，甚至還會帶來很大的麻煩。」

  雙葉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興致勃勃地問道：「細說細說。」

  「戴莉·雷曼留下了兩顆魔眼，以及一套有趣的傳承方式。」

  伊薇抬起雙手，在自己的臉頰旁豎起兩根食指，語氣輕快地說道：「因為她並沒有子嗣的關係，那兩顆據說擁有著無窮力量與知識的魔眼便傳到了她侄子手中……或者說是眼眶中，而它們也確實賦予了那個倒霉侄子大量知識與力量。」

  「直接說重點。」

  「那個倒霉侄子的妻子懷孕後，其中一枚魔眼便直接抹殺了他的意志。」

  「嘶，所以戴莉·雷曼把她的侄子給奪舍了？」

  「雖然是個陌生的詞，但我覺得你猜對了。」

  「再然後呢？」

  「倒霉侄子的妻子順利生產，然後便被她那早已喪失了自我，完全淪為傀儡的『丈夫』賜予了另一枚魔眼，並在將其置入眼中的瞬間同樣被抹殺掉意志，成為了戴莉的另一半。」

  「原來如此，我完全明白了，簡單來說就是那個戴莉·雷曼是個究極變態，窮極一切只為了有朝一日自己能和自己交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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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同意她是個變態的說法，但……應該不是你剛才說的那種變態。」

  「嘁，原來不是嗎？」

  「早在戴莉臨死前，她就將自己的靈魂……或者某種可怕的執著一分為二，分別封存在了以她自己眼球為媒介的魔眼中。」

  「方便未來和自己交配？」

  「不，是方便徹底控制整個雷曼家族。」

  「嘁。」

  「這兩顆魔眼就像戴莉的兩個分身，不斷通過雷曼家族的嫡系繼承人代代傳下，我的父母也沒有例外。」

  「也就是說，你的父親死於你母親懷孕那個瞬間，而你的母親則死於你出生後的瞬間？」

  「或許並不是『瞬間』，但誤差應該不會超過五分鐘。」

  伊薇風輕雲淡地笑了笑，用仿佛在聊天氣般的口吻說道：「如果按照正常情況發展的話，這一代入贅雷曼家族的人應該會在我懷孕後被抹殺掉意志，而我則會在生產後被抹殺掉意志，幸運的是，因為我實在太優秀了，優秀到讓戴莉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所以她……」

  「所以她決定放過你？」

  雙葉舉手搶答，大聲說出了自己都覺得離譜的錯誤答案。

  「所以她決定徹底取代我。」

  伊薇咧嘴一笑，溫柔地摩挲著自己的眼罩，語氣輕柔地說道：「這一次，她想要度過正常的一生，她想要自私一次，並非為雷曼家的榮光，而是為自己再活一次。」

  「以『伊薇·雷曼』這個身份？」

  「沒錯，以『伊薇·雷曼』這個身份。」

  「但她失敗了？」

  「顯而易見。」

  第三千零一十八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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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