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7章 素雪重光
第2957章 素雪重光
這裡有高概率是歷史上某個國家。
這個國家的統治階級存在內部矛盾。
北邊有名為狄戎的蠻族多次南侵,朝廷主求和、退讓的聲音比較大。
按照常理揣測,主戰派大概率是邊關將領與部分沒有利益關係的憂國朝臣,而如謝予安所說,主和派背後的人多是名門士族,甚至連他所在的謝家也位列其中。
在這種情況下,一位被封為高陽侯,駐守在江北高陽關的將領,也就是那個名叫李崇山的將軍在不久前戰死了,他先是憑藉兩萬駐軍硬生生扛了狄戎十萬大軍三個月,最終在彈盡糧絕、遭敵破城後率領三千殘部死戰不退,為百姓爭取了寶貴的轉移時間,拼殺到了最後一刻。
當然,這裡存在著很多疑點,一些具體的細節、立場和關係都不是很能經得起推敲,甚至還有為什麼百姓沒有在李將軍頑抗的那三個月中悉數撤離,而是要在最後時刻成為拖油瓶,導致將軍與三千將士斷後而亡。
甚至那些所謂的主和派士族,內部也絕無可能鐵板一塊,而最終結果究竟是多少人的意志,多少人的妥協,朝廷在裡面扮演了怎樣的角色,龍椅上的人究竟是真龍還是傀儡,背後又有多少人和派系的博弈,這裡面存在的故事簡直不要太多。
不過好在,墨檀並不是過來拯救蒼生苦楚的,他也很清楚自己體驗的『當下』早已變成了註定的未來,所以也不可能會意氣用事。
事實上,他本來也沒什麼可『意氣』,畢竟從一開始,當前人格下的墨檀就不是什麼心系蒼生,不惜拼盡一切也要做正義夥伴的人,他只是一個足夠體貼、足夠正直的好人罷了。
這個世界有很多他無法改變的事;這個世界有無數相對的正義與邪惡;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哲學試驗田。
所以就算是現在的墨檀,也從未想過成為正義的夥伴或使者,去拯救那些不需要被任何人拯救的世界、國家、朝代、思潮。
他僅僅只是一個好人而已。
一個普通的好人。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總而言之,無論是遊戲中的『默』亦或是遊戲外那個被伊冬戲稱為『好孩子墨檀』的人,都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被那些幼稚可笑的英雄主義洗腦,去琢磨那些不切實際的蠢事。
事實上,現在的墨檀腦袋裡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完成眼下這個小型副本的劇情內容,儘可能讓事情朝對自己有利的地方發展,或者至少不要朝著對自己不利的地方發展,然後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完成任務……或者在這半個時辰里多嘗試幾次。
索性,他那足夠靈活清晰的頭腦能夠幫助自己以最快速度完成同步分析,且絲毫不耽誤汲取新情報的效率——
……
「雪影已經向狄戎主帥下了戰書,意圖在明日凌晨與其決一生死。」
墨檀輕聲提煉了一句謝予安剛剛那番話中的重點,隨即便直言不諱地問道:「所以那位雪影是誰?狄戎主帥又是誰?」
「雪影是咱們這邊的一位英雄人物,因其來無影去無蹤,每次出手都會產生宛若漫天飛雪般的奇景,臉上還戴著一張面具,故被我們這些江湖中人稱之為『雪影』,不僅如此,因為他之前手刃過數個勢大的污吏,朝廷也有人在緝拿他,懸賞令上寫的也是『雪影』。」
謝予安微微一笑,莞爾道:「說到雪影,我還記得咱們兩人上次同路的時候,就有聊過有關於雪影的事,不過池大哥你當時似乎對那人並不是很感興趣,經常是我剛說幾句有關於雪影的傳聞就被你把話題岔開了。」
墨檀嘆了口氣,苦笑道:「我現在對什麼都感興趣,所以你可以暢所欲言了。」
「哈哈,瞧池大哥你說的,就好像我是那雪影的擁躉一樣。」
不著痕跡地將『池兄』這一稱呼改為『池大哥』的謝予安聳了聳肩,然後輕咳了一聲,一改剛剛那副風度翩翩、貴氣逼人的氣質,表情很是微妙地撓了撓自己的臉頰:「雖然我確實算是雪影的仰慕者吧。」
墨檀:「謝兄你……該不會是因為那位雪影才決定修習武藝闖蕩江湖的吧?」
「哈哈,池大哥你想的也太多了吧,要知道,雪影最開始出現的時間是在七年前,而謝某可是從六歲起就開始習武了,雖然我長得稚嫩了些,但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十三四歲的孩童吧?」
謝予安忍俊不禁地擺了擺手,樂呵呵地說道:「池大哥你有所不知,我們謝家雖然早已落於世俗,成了旁人口中的士族、望族,但我們最開始可是做鏢局和鹽商的,想在這兩個行當里闖,手上沒點本事可不行,也正因為如此,我們謝家無論是嫡系旁系,男丁都必須在年幼時修習家傳武藝,旁系子弟甚至還會被勒令在主事前行走江湖,與老朋友們疏通關係,就這方面來說,我謝家比起尋常士族,其實要更貼江湖這邊得多。」
「原來如此。」
沒想到謝予安會解釋這麼多的墨檀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誠心誠意地說道:「雖然我很想說是自己孤陋寡聞來了,但考慮到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就……算我不知者不罪?」
謝予安洒然一笑,樂道:「池大哥你真會開玩笑,聊聊天而已,哪有什麼罪不罪的,而且我雖然不是因為雪影大俠才習的武,卻也是因為他才踏上了這條江湖路。」
「哦?」
墨檀有些意外地看著對方,好奇道:「我還以為是因為你剛剛說的,你們謝家子弟在主事前需要行走江湖一段時日。」
「哈哈,『旁系』子弟確實是這樣的。」
謝予安對墨檀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地說道:「但我是嫡系,按理說只需要被長輩帶著見見『老朋友』,把武功練到差不多的水準就可以了,結果小弟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算是個武學奇才,家傳的《太守抱元功》我在十一歲那年就已經練至大圓滿,然後便與父親重金請來的司空先生修習上乘心法《玉衡功》,十七歲那年已經練至第七重,回過神來時,已經成為別人口中的天才少年。」
墨檀雖然不知道《玉衡功》第七重具體是個什麼水準,但若將【無罪之界】概念下的『高階』帶到遊戲外數千年前的時期,大概也能猜出這位謝兄弟確實稱得上是一代高手了。
「不過我個人當時對行走江湖並不感興趣,尤其是從小就被告知要接手家族生意的情況下,所以一開始根本沒打算出來闖蕩。」
謝予安靦腆地笑了笑,搖頭道:「結果就在七年前,我注意到有個年歲應該跟我差不多大的人,在做我一直以來連想都不敢想的事,頓時就被一股子熱血沖昏了頭腦,哈哈,池大哥你有所不知,被那位雪影所誅殺的第一個敗類,在死前不就還跟我見過一面,而我就算心裡再怎麼厭惡那種渣滓,當時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喊他一聲『伯伯』。」
有著非常健全的智力,所以這會兒已經猜到自己……或者說是槍魄池清極有可能就是那位『雪影』的墨檀很是體貼地遞上了一句:「然後呢?」
「然後我忽然就覺得這個『家』有些無趣了,所以在思考良久後,準確地說是那位雪影已經逐漸變得有名後,便跟父親要了三年時間出來散心,一邊做做自己過去一直想做但做不了的事,一邊想著能不能碰碰運氣撞見那位雪影。」
謝予安一邊摩挲著自己腰間的長劍,一邊輕笑道:「我確實對那個人懷有相當程度的仰慕之情,這次之所以冒險北上,也是想著能不能見他一面。」
「那便祝謝兄心想事成了。」
墨檀笑了笑,又問道:「話說回來,有關於那雪影給狄戎主帥下戰書,約戰對方的事,是那位雪影自己傳出得到消息嗎?」
「怎麼可能,那傢伙整天神秘兮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隱藏自己的行跡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跳出來宣稱自己要去什麼地方做什麼事。」
謝予安啞然失笑,搖頭道:「消息是百曉生傳出來的。」
墨檀微微頷首,繼續打聽道:「那位百曉生又是何方高人?」
「不知道。」
謝予安攤開雙手,然後趕緊對表情有些發懵的墨檀解釋道:「如果說就連雪影都有人見過他戴著面具的模樣,百曉生就真沒人見過了,這位仁兄是五年前突然冒出來的,出現的形式是把名字寫在一本名叫《兵器譜》的冊子上。」
墨檀又是一愣:「《兵器譜》?」
「沒錯,那冊子名叫《兵器譜》,落款百曉生,上面記載了天下百餘高手的排名、兵器、武功路數乃至一些瑣事軼事。」
謝予安隨手從懷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到墨檀面前,正色道:「這些《兵器譜》每個月會出現一個全新版本,每次都是不多不少的一百本,不過因為熱度極高,基本每次出現後的兩天內就會被大量複印,第三天隨便哪個人就可以用幾文錢買到一本最新的《兵器譜》了。」
「原來如此。」
墨檀微微頷首,然後便翻開了面前那本冊子。
冊子是用楷體寫的,看起來並不費勁,但問題在於,除了最外面的《兵器譜》標題與『百曉生』落款,這本冊子中的絕大多數內容全都是一片模糊,可謂比沐雪劍的書法亂上百倍不止,簡單來說就是完全沒辦法看。
墨檀覺得,那些模糊的內容,應該是槍魄本人都不怎麼在乎,所以壓根也沒往心裡記的東西,所以才會連潛意識中都是一片混亂,連個快照都沒有。
至於少數能看清的內容,則是寥寥幾個名字,分別是兵器譜排名第一的【神機劍】無名;排名第六的【素雪槍】雪影;排名第十三的【燭煙刀】蘇;排名第三十五的【白玉劍】謝予安;排名第九十九的【迅影槍】池清。
【果然……】
看到【素雪槍】三個字後立刻意識到『自己』百分百就是那位雪影的墨檀扯了扯嘴角,畢竟拋開某些極端狗血的情況之外,【曉·素雪槍】的主人恐怕自始至終都是槍魄,也就是墨檀此時此刻正在扮演的池清。
但令人在意的是,池清這個名字還真就也在榜上,而且排名非常之低。
【要麼就是那位百曉生的情報收集能力還是不行,要麼就是他與『我』之前存在著某些有形的約定或無形的默契。】
墨檀在心底暗道了一句,然後便在裝模作樣仔細看了一番後將冊子還給了謝予安,笑道:「那位百曉生果然神通廣大,不過既然連我這種人都能上榜,看來這《兵器譜》的含金量也就那麼回事啊。」
很顯然,這句話所嘲諷的對象自然不會是《兵器譜》與『百曉生』,而是墨檀自己,其目的也非常簡單,那就是讓謝予安親口告訴墨檀,這位『池清』究竟是怎樣的實力。
果然——
「池大哥你這麼說就不對了。」
謝予安面色一肅,正色道:「我雖然也覺得這幾期的兵器譜有失偏頗,但那是因為池大哥你的排名在我看來有些太低了,要知道,雖然我這半年來有所突破但實力也就比池大哥你之前救我時強了一點,結果我竟然都有三十五,而池大哥你才九十九,這才是問題所在。」
「如此說來的話……」
墨檀忽然將目光投向謝予安的腰間,問道:「謝兄這把劍,應該不是凡物吧。」
「嗯。」
謝予安微微頷首,笑道:「是父親與司空師父花重金尋人幫我打造的,能夠完美契合我的玉衡功。」
「原來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墨檀立刻恍然,莞爾道:「既然是《兵器譜》,自然是要以兵器為主,我這把破槍自然是沒辦法與謝兄這把寶劍媲美的。」
說罷,他便隨手扯下了包裹在長槍上的白布。
素雪重光,寒意驟生。
鋒陡起處,一線孤絕。其銳不可逼視,如冬夜孤星墜於九天,凝而不散。
以槍在處,暑氣自消,風不敢號,塵不敢揚,四野噤聲。
墨檀最後的印象,是謝予安猛然瞪大的雙眼——
「素雪槍!?池大哥你難道就是……」
再然後,墨檀就一臉懵辶地重新回到了那方石台上,整個人都是麻的。
第兩千九百四十八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