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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6章 硬問

  第2956章 硬問

  【這個地方?國破家亡?】

  墨檀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對方不但順著自己剛剛那句敷衍說了下去,甚至還額外幫忙圓了一句,順便透露出了相當可觀的信息量。

  這裡是一個微妙的地方,這個國家似乎正處於某種令人不安的狀態,會在這個時刻聚集到這裡的人多半都懷著某些目的。

  這是墨檀頃刻間從對方剛剛那番話中拆出來的內容,在那之後,僅僅思考了不到半秒鐘的他就做出了一個很大膽、很出其不意的決定。

  「這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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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檀迎著對方那清澈友善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用稍顯凝重的表情說道:「我這邊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現在可否方便?」

  那公子面色一凜,隨即便暗中催動真氣,在兩人周圍塑成了一層無形的、性質宛若【無罪之界】世界觀下那隔音結界般的『場』,正色道:「池兄何須與謝某客氣,但有所託,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好。」

  墨檀點了點頭,正色道:「那我就直說了,就在剛剛謝兄你跟我打招呼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姓池。」

  謝公子:「……啊?」

  「一言蔽之就是——我失憶了。」

  墨檀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意,搖頭道:「也正因為如此,我其實根本就沒有認出你來,甚至就算是現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你口中的那位『池兄』,但就算如此,我依然能察覺到你對我的善意,所以作為第一個或許認出了『我』的人,你是否願意告訴我,你印象中那位『池兄』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沒錯,墨檀直接坦白了。

  儘管沒有坦白到將自己『魂穿奪舍』這檔子事兒都全盤托出的程度,但這種極端開門見山的行為,依然有些不按套路出牌了,畢竟按照普遍情況來說,墨檀一邊悄咪咪跟這位謝公子套近乎一邊慢慢收集情報才是正道,這種剛上來就以『我啥都忘了所以趕緊給我科普下』的態度著實是有些太跳躍了。

  然而遊戲外的墨檀也好,遊戲裡的『默』也罷,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按套路出牌的人,雖然只跟他簡單打過交道的人或許會覺得這不太符合人設,但將『為人正直』與『刻板迂腐』聯繫在一起這種事才是真正的刻板印象。

  事實上,當前精神狀態下的墨檀非但不刻板迂腐,甚至還靈活多變且有彈性到令人咋舌的程度,而仔細想一下的話,我們卻會發現這其實非常的順理成章,因為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想要把『好人好事當好做好』的難度要比把『壞人壞事當好做好』難得多的多!


  太多時候,想要做一件好事都要比做一件壞事難。

  而當前狀態下的墨檀,正是那種非常擅長做好事,而且大多數情況下都能夠把好事做得盡善盡美的人。

  所以他非但知道變通,還非常懂得變通,甚至比那些在常人看來非常狡猾的小奸小惡還要『靈活』得多。

  至少在目前看來,墨檀認識的人中除了雙葉、福斯特·沃德、修·布雷斯恩、菲雅莉·格雷厄姆以及混亂中立精神狀態下的他自己之外,幾乎沒有誰能夠在這方面與其比肩。

  所以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最佳選項,並將其付諸於實踐。

  在與劍魄記憶中的皇甫鳴交手過後,墨檀顯然已經意識到這種程度的『副本』絕非自己能夠如砍瓜切菜般輕易通關,所以在第一次註定沒有太大可能完成任務且時間還算充裕的情況下,他立刻選擇了以最高效的方式收集情報,儘管副作用是可能會讓他在後續過程中遇到麻煩,但在這種能夠『讀檔』的情況下,這種代價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於是乎——

  「池兄你……」

  謝公子聞言立刻瞪大了眼睛,也下意識地壓低聲音道:「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自己有一身武藝,多半是個江湖客,武器是背後這杆長槍。」

  墨檀聳了聳肩,苦笑道:「至於我姓甚名甚,過去是個怎樣的人,夙願夢想仇敵友人之類的,全都忘了個一乾二淨,當然,也包括謝兄你。」

  謝公子微微頷首,輕聲道:「池兄你這種情況……雖然罕見,卻也並非沒有先例,我記得幾十年前在江湖中名聲紅極一時的【混元掌】方平就因為走火入魔深陷『忘我』之境難以自拔,最終被邪道妖人所惑,在遲暮之年成為江湖一大禍患,害人害己。」

  墨檀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表情很是微妙地說道:「我……努力不墜入邪道。」

  「啊,沒有沒有,池兄多慮,是謝某措辭不當了。」

  謝公子連忙擺了擺手,找補道:「當時那方平在走火入魔後已經神志不清,整個人變得渾噩痴傻,就連與旁人說上一句話都是難上加難,這才會被邪道趁虛而入,但池兄你的情況卻是與他大不相同,至少在我看來,現在的你跟半年前那位救我於囹圄的池兄並沒有半點區別。」

  「我覺得肯定還是有些變化的,畢竟我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又怎能是與過去一模一樣的人。」

  墨檀洒然一笑,繼續問道:「那麼謝兄,若是方便,可否跟我說說在你眼中的『池兄』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我們之間又有過怎樣一番交集呢?」

  謝公子立刻點了點頭,正色道:「那是自然,池兄你曾說過自己名叫『池清』,謝某這邊則是江南謝家人,名予安,字長淵,半年前我遊歷北境時誤入死地,若不是池兄仗義相救,謝某怕不是早已葬身毒沼,後來池兄你背著我走了一天一夜,陪我恢復元氣後又伴我去剿了那群無恥賊人,謝某沒齒難忘。」


  「原來如此。」

  姑且幫槍魄找回了名字,知道自己這會兒正在扮演『池清』的墨檀微微頷首,又向謝予安追問道:「在那之後呢?」

  「說來慚愧。」

  謝予安搖了搖頭,無奈道:「儘管當時我極力邀請池兄你與我同行,希望能夠一起回到江南,但……」

  墨檀見對方一臉難以啟齒的模樣,立刻問道:「我當時沒搭理你?」

  「倒也不是沒搭理。」

  謝予安表情有些微妙地移開視線,強笑道:「只是並沒有很委婉地婉拒了我的提議而已。」

  【並不是很委婉地婉拒啊……】

  墨檀看著面前這位風度翩翩的謝家少爺,大概猜到了當時槍魄對人家的態度恐怕不是很好,很可能就連救人的時候都是那種一臉臭屁、罵罵咧咧的豪放派仗義出手,於是很是歉然地說道:「不好意思,我當時可能是有事要忙吧。」

  「不,池兄你當時就是單純嫌棄我這個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花架子實力不濟。」

  逐漸放開了點的謝予安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正色道:「不過這半年來,我的實力可是精進了不少,雖然肯定不如池兄你,但要是再遇到當初那些歹人,半柱香內將他們悉數制伏還是沒問題的。」

  墨檀微微頷首,正色道:「看得出來,謝兄你眼下的實力已是不亞於我了。」

  「哈,我還差得遠呢。」

  謝予安哈哈一笑,隨即便以茶代酒敬了墨檀一杯,然後便歉然道:「只可惜,有關於池兄你的事我只知道這些,雖然我們同行過一段時間,但仔細想想,當時好像都是我在說、你在聽,而且我這邊話里話外還都是說我謝家如何勢大,能怎樣報答池兄等傻話,現在想想……也不怪池兄你當年對我不假顏色了。」

  【感覺這邊之前的態度應該很惡劣啊……】

  墨檀在心底吐了個槽,然後便輕咳一聲,自罰了一杯味道很是普通的茶水:「對不住。」

  「哈哈,池兄別這麼說,要是換現在的我回看半年前那個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也不會給過去的自己什麼好臉色。」

  謝予安打了個趣,然後便語氣輕快地揭過了剛剛那個話題,問道:「話說回來,池兄你這次過來此地,是因為……」

  「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

  墨檀繼續『實話實說』,有些無奈地說道:「總覺得自己一回過神來,就來到這裡了……你信嗎?」

  「我也說實話,這件事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謝某自然是不信的。」

  謝予安目光灼灼地看著墨檀,正色道:「但既然是池兄你說的,我信。」


  墨檀輕舒了口氣,對槍魄的人格魅力有了一個全新認知,然後便直言不諱地問道:「那麼,謝兄便跟我說說,那件在你看來會讓人自發聚在這裡,可能會導致我們『國破家亡』的瑣事吧。」

  「好。」

  謝予安點了點頭,不假思索地說道:「反正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池兄你不知道還反而比較奇怪一些,我先跟你說了,也好讓你之後跟旁人說話時不太容易惹人懷疑,否則要是被當成是狄戎細作……可就不好辦了。」

  墨檀很是感激地看著滿臉真誠的謝公子:「願聞其詳。」

  「高陽侯,李崇山將軍戰死了。」

  並沒有過多的解釋,認為對方不可能不知道那位高陽侯是誰的謝予安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熾熱的怒意咬牙道:「三個月,李將軍率部死守了高陽關整整三個月,直到糧盡援絕之前都沒有讓那些野人踏入關內一步,然而上頭卻始終拒絕發兵,滿朝都是『棄關保國』的聲音。」

  墨檀微微頷首,十分安靜地聽著,面色也跟著變得凝重了起來。

  「半個月前,高陽關終於失守,而幾乎拼光了七成部隊的李將軍卻並未退回這邊,而是為了掩護百姓撤退死戰到了最後一刻。」

  謝予安攥緊拳頭,沉聲道:「最終,三千將士全部殉國,李將軍也戰死沙場。」

  墨檀肅然起敬,默默地將右手扣在胸口,垂眸為那位與自己素不相識的將軍默哀。

  「至於大家聚集在這裡的原因……」

  謝予安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一方面是為了防止那些殺紅了眼的野人撕毀協議殺到江南,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江北儼然已經血流成河,我們不得不防。」

  墨檀眉頭緊鎖,忽然問道:「朝廷中的主和派,後面都是些什麼人?」

  「一個個都說自己後面沒人,但誰不知道那些軟骨頭背後靠的是江南士族。」

  謝淮安冷笑一聲,然後面色陰沉地說道:「畢竟就算是我的老家,也有不少惱人的聲音。」

  墨檀愣了一下,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哈哈,池兄無需在意。」

  謝予安卻是非常善解人意地擺了擺手,莞爾道:「雖然門內確實有不少敗類,就算是家父也必須在很多時候做出讓步與妥協,但謝某現在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江湖客而已。」

  「明白。」

  墨檀笑了笑,然後便沉吟道:「也就是說,大家聚集在這裡的目的,主要是擔心攻破了高陽城的……狄戎人不遵守和當今朝廷的約定,繼續南下侵攻?」

  謝予安抿了口茶:「是,或者說,大多數人都是這樣想的。」


  「哦?」

  墨檀也舉起茶杯向謝予安微微致意,問道:「所以謝兄的意思是……事實並非如此?」

  謝予安並沒有立刻給出回答,只是語氣輕快地問道:「池兄怎麼想?」

  「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又能對這種事有什麼想法呢?」

  墨檀自嘲地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輕聲道:「不過一定要說的話,我覺得咱們沒有必要太擔心狄戎繼續南下的事。」

  謝予安雙眼一亮:「哦?」

  「畢竟朝廷願意與對方講和的最大原因,就是想要保住某些群體的既得利益,而這些人是不會對狄戎繼續南下這種事坐視不理的。」

  「所以呢?」

  「所以要是對方執意南下,恐怕之前那些口口聲聲說要議和的人,轉眼間就會變成最強硬的主戰派。」

  「這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了。」

  「英雄不敢當。」

  「池兄於我來說就是英雄。」

  「所以謝兄你剛剛提到的『另一個方面』,指的又是什麼呢?」

  「江湖有傳言稱,雪影已經向狄戎主帥下了生死戰書。」

  「哦?」

  「時間就在明晚。」

  第兩千九百四十七章:終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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